第166章 翡翠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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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蟬鳴突然刺耳起來,裹著花香的夏風捲起她鬢邊碎發,卻吹不散滿室凝滯的空氣。

  柳瑩瑩手指無意識攥緊病床欄杆,指節泛白道:「現在情況這麼危急,您怎麼還有心思考慮這個?」

  老人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杯底與托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丫頭,你越把葉飛當回事,朱榮江就越要拿他開刀。反過來,你要裝得渾不在意,那小子反而沒勁折騰了。」

  「您是說……」

  少女猛然抬頭,鬢角碎發隨著動作顫動。

  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她慌忙捂住嘴:「那我剛才拼命攔著朱榮江,豈不是……」

  「放心,有我這把老骨頭鎮著場子,暫時鬧不出人命。」

  柳老摘下老花鏡,鏡腿在診斷書上壓出摺痕:「不過倪學東那邊既然結下樑子,葉飛這隱患確實不能留。」

  「您要借刀殺人?」柳瑩瑩感覺喉嚨發緊,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變得刺鼻。

  窗外的梧桐樹影斜斜映在老人臉上:「讓朱榮江當試金石正好,若那小子真有本事扛過去……」

  他擦拭鏡片的手頓了頓:「等收不了場時,我再出面賣個人情,恩怨兩清。」

  柳瑩瑩望著床頭監測儀跳動的綠線,突然覺得爺爺蒼老的聲音比醫療警報更刺耳。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對他絕無男女之情,您不必多慮。」

  「記住,從現在起別插手任何關於葉飛的事。」

  柳老將藥片含進嘴裡,玻璃藥瓶在掌心發出嘩啦聲響:「等倪學東熬不住娶了別人,這盤棋才算真正了結。」

  走廊冷白的燈光打在柳瑩瑩臉上,她貼著瓷磚牆慢慢滑坐在地。

  掏出手機時,屏幕映出她泛紅的眼眶。

  編輯簡訊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顫抖良久,最終重重按下。

  此刻城郊倉庫里,葉飛正盯著趙富聯傳來的消息皺眉。

  手機突然震動,解鎖瞬間螢光照亮他緊繃的下頜線。

  「老狐狸打的好算盤。」

  他抓起外套走向暗處,帆布鞋踩碎月光投在水泥地上的窗格:「通知寶芝林,就說我回老家探親。」

  陰影中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脆響,猩紅光點忽明忽暗地消失在通風管道口。

  「你要離開?去哪裡?」

  電話里傳來急促的碰撞聲,像是趙富聯打翻了茶杯。

  「朱榮江要對我下手,我必須離開江南,等局勢穩定再說。」

  葉飛將襯衫胡亂塞進行李箱,金屬拉鏈在寂靜房間裡劃出刺耳的聲響。

  聽筒里突然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等等……你說朱榮江要對你下手?」

  趙富聯的聲音陡然拔高,葉飛不得不把手機拿遠半尺:「上周他還在慈善晚宴給我們頒獎!」

  指節叩擊著窗台,葉飛盯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記得三年前林氏集團繼承人車禍案嗎?頒獎的手和握方向盤的手,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訂票提示音適時響起,他抓起外套走向房門:「放出消息說我去江東,記得強調是G7612次高鐵。」

  在合攏的電梯門縫隙里補了最後一句:「別讓方家卷進來。」

  ……

  江東火車站鐘樓敲響第九聲時,葉飛正用毛巾擦拭潮濕的頭髮。

  老舊賓館的壁紙剝落處滲出霉味,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葉先生。」

  電流雜音里混著瓷器輕碰的脆響,仿佛有人悠閒地品著茶:「這麼急著給我製造不在場證明?」

  葉飛渾身汗毛瞬間豎起——這是朱榮江私人會所特有的骨瓷敲擊發出的聲響。

  他快步鎖死浴室窗戶,壓低聲音:「您這樣的大人物,總不會親自來城中村逮人吧?」

  「明天十點,九元會館天字廳。」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你父親二十年前抵押的翡翠扳指,會在龍隱拍賣會壓軸登場。」

  浴室頂燈突然閃爍兩下,葉飛猛地回頭看向貓眼。


  走廊盡頭安全通道的綠光映出半個模糊人影,暗紅領帶的花紋與拍賣會請柬上的一模一樣。

  「如果我不去呢?」

  「你會來的。」通話戛然而止的瞬間,樓道傳來電梯抵達的叮咚聲。

  葉飛扯下充電線沖向後樓梯,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拍賣會藏品清單頁面。

  那枚本該躺在家族墓園的翡翠扳指,正在高清圖片裡泛著詭異的幽光。

  葉飛指尖一顫,手機重重砸在桌面上。

  後頸泛起一陣涼意,某種未知的危險正悄然逼近。

  屏幕驟然亮起。

  江老的視頻請求在黑夜中跳動。

  「別碰他們!」

  剛接通就傳來方天雄撕裂的聲線,鏡頭劇烈晃動間能看見老人被反綁的雙手。

  畫面驟停時,三個被縛的身影蜷在牆角,方嘉德被按在木桌上的樣子讓葉飛瞳孔緊縮。

  刀疤橫亘半張臉的兇徒拎著寒芒流轉的唐刀,刀刃拍打方嘉德後頸:「葉神醫?聽說你能活死人肉白骨?」

  話音未落刀光乍起,骨肉分離的悶響混著慘叫刺破耳膜。

  「看這斷面!」

  兇徒炫耀式地晃了晃噴血的殘肢,血珠濺在鏡頭上:「冷藏車就在外邊,二十四小時內你都能把這胳膊接回去。」

  接過手下遞來的銀色冷藏箱時,箱體白霧繚繞的冷氣與血跡交融。

  「明早十點,九元會館。」

  刀疤臉整張臉幾乎貼住鏡頭,每道皺紋都浸著惡意:「要是不到或遲到……」

  他做了個拋擲的動作:「城西的鬥犬場最近正缺鮮肉。」

  通訊戛然而止。

  葉飛仰頭抵住椅背,喉結滾動著吞咽暴怒。

  指節捏得發白,暴虐氣息在血管里橫衝直撞,直到夜風卷著露水撲進窗欞,才將那些躁動壓成眼底的千年寒冰。

  當他再度睜眼時,連空氣都凝著霜。

  撥號鍵按下三秒後,機械提示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朱榮江的號碼在無人接聽中逐漸發燙,映著葉飛冷白的面龐猶如修羅。

  聽筒里始終只有忙音。

  顯然朱榮江那通電話並非真心想溝通,只是滿足自己的窺探欲。

  葉飛盯著手機屏幕沉默數秒,再次按下重撥鍵。

  直到系統提示音第三次響起,他才將手機重重扣在桌面。

  深夜的醫院走廊,柳瑩瑩攥著突然震動的手機快步走進安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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