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卻不知功是功,過是過,功過怎能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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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嗅出內里似有隱情,不自覺跪直了些,雙眼直勾勾盯著皇后,等待她道明一切。

  皇后望了眼寂寥的殿外,重又平復下情緒,淡淡道:「你可知泰豐二年那件事?」

  「泰豐二年?當時兒臣還未出生,只後來聽幾位先生偶然提起,與世家有關。」三皇子更覺稀里糊塗,這事,可算得上整個京城的禁忌,又能與成遠侯府搭上什麼干係?

  「太子所說的成遠侯,並非現在這位,而是前任成遠侯,也就是林淨月的祖父。」皇后沒再賣關子,直白地說道,「泰豐二年,幾個落敗就封的藩王與世家聯手生亂,以裴家領頭的世家,借一本世家錄,大告天下。

  稱太后出生卑賤,陛下非嫡非長,得位不正,攜浩浩民意要求陛下讓位已逝端賢太子那位年僅三歲的兒子。只因,端賢太子的母親和端賢太子妃,皆是世家出身。」

  三皇子悚然,他甚至不敢想泰豐帝得知此事後,會有什麼反應與手段。

  別看太子在京中頗有瘋名,他某些手段,可都是跟泰豐帝學的。

  只不過一個大權在握,無人敢言,而另一個,半點不在乎自個兒的名聲。

  ——否則哪還有他們這些個皇子什麼事?

  皇后扶著額頭,語氣慢慢變得嚴肅:「當時陛下即位不久,朝中局勢本就動盪不安,不好輕舉妄動。

  就在事情愈演愈烈時,陛下派出前任成遠侯帶兵前往世家所居處招降。當時成遠侯府老夫人與太后關係不錯,陛下亦是十分信任前任成遠侯,誰知……」

  「誰知,前任成遠侯陽奉陰違,瘋的不成樣子。」皇后想起當年的事,尤覺心悸,「他,他沒有聽陛下的話招降世家,直接帶兵包圍了世家祖宅,將人一一押出後,直接一把火燒了連同河東裴家在內的數個世家祖宅,和無數珍貴典籍、孤本。」

  三皇子眉頭緩緩皺起,顯然也沒想到有人敢挑釁世家望族。

  「事後,前任成遠侯也知他得罪太多人,正好撞上南疆百越生亂,主動請纓前往鎮壓。圍剿時百越族人躲入深山,搜捕幾日不見蹤影,前任成遠侯又瘋了,執意縱火燒山。

  卻不想當時天乾物燥,火勢綿延上千里,燒死燒傷百姓將士近千人!前任成遠侯心知犯下大錯,處理好後事後,不等陛下下旨押他返京,乾脆自刎了。」

  三皇子瞳孔狠狠一縮,他不敢幹的事,這位可謂幹了個遍啊。

  難怪先生們偶爾提起成遠侯府,都說是個瘋子。

  他面露不解:「母后,既然成遠侯府犯下大錯,您又為何……」

  「前任成遠侯的舉動,雖引得天下質疑,但成功替陛下解了圍,又一力鎮壓南疆數月,一直撐到睿誠王領兵前來。」皇后臉色莫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成遠侯府立下了大功。

  況且,太后尚且記掛舊時與徐老夫人的交情,陛下更是個至情至性之人,焉知他不會想起昔年的事?」

  *

  與此同時,避暑山莊某一處殿內

  鄭越長長嘆了口氣:「也就是這兩樁事,讓姑姑誤以為成遠侯府個個都是有血性的,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為君分憂。她及笄過後,不顧祖父祖母阻攔,嫁入了成遠侯府,誰知……」

  誰知現任成遠侯,是個只會窩裡橫的窩囊廢,還不如前任成遠侯呢!

  林淨月喝下一口放涼了的茶水,目光若有所思。

  她先前就在奇怪,成遠侯和何氏憑什麼覺得太后會庇佑成遠侯府。

  老夫人偶爾提起太后,為何又是怨恨又是複雜。

  原來前任成遠侯為陛下立下過大功,無論手段如何瘋狂,但終究解了世家之困,和南疆之亂。

  而前任成遠侯又是因陛下的旨意離京,自盡身亡。

  成遠侯一家人,甚至早年間的老夫人,便覺得太后陛下有所虧欠,庇佑他們理所應當。

  卻不知功是功,過是過,功過怎能相抵?

  保住成遠侯府的爵位至今,已是陛下看在那點功勞,以及太后和老夫人的交情上,網開一面。

  鄭越還想再說兩句,滿枝突然插話,恭聲道:「小姐,太后請您過去一趟。」

  鄭越一愣,林淨月也是一愣。

  「太后詔我?」林淨月眨眨眼,反手指著自己,「可有說什麼事?」

  滿枝搖頭:「並無。」


  林淨月沉默片刻,壓下欲起身同往的鄭越:「表姐,你在殿裡等我回來。在此之前,無論誰來找你,都遣個丫鬟說睡下了。」

  剛剛來到無人的宮殿後,林淨月就與她細細說了孟棠溪幾人的打算。

  鄭越當時嚇出了一身冷汗,殿前失儀倒還好,若是醉酒傷了太后……那鄭家不被砍頭,就當真是陛下看在她爹一片忠心,留鄭家鎮守北疆了。

  此時一聽這話,鄭越有些不樂意。

  一個尋芳宴,暗地裡藏了那麼多算計。

  她摸不准太后天黑召見淨月是好事還是壞事,便想一同過去,就算在太后殿外候著,也無妨。

  再一看林淨月衝著自己緩緩搖頭,鄭越沉默片刻:「一個時辰。若一個時辰後你還沒回來,我就帶人去找你。」

  林淨月笑著應下後,在滿枝的引路下,帶著泊春走無人的小路來到了太后暫住的殿內。

  「成遠侯府淨月,見過太后娘娘,願太后千歲金安。」

  林淨月筆挺跪下,暗暗慶幸赴宴前為防萬一,跟劉嬤嬤學完了宮內一整套繁瑣的禮節。

  「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太后咳嗽了一聲,話里語氣不明。

  林淨月緩緩抬起頭,眼睛微微下垂,目光頓在太后腳上。

  「不錯,」太后端詳幾眼,猝不及防發了話,「想來你已知曉了成遠侯府昔年的舊事,再有提醒時疫一事……看在徐雁的份上,你可求哀家一件事。」

  林淨月猛地抬眼直視太后,臉上帶著些許錯愕。

  太后眯起眼打量手中的貓眼石,淡淡道:

  「一時半會兒想不出的話,你可回京與徐雁商量後,再往宮裡遞話。」

  林淨月思緒飛速轉動,深吸幾口氣後,大膽開口:

  「臣女,想求太后做主,讓臣女當太子妃。」

  太后從未想過會得到如此回應,攥著貓眼石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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