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算舊帳鳳姐索妝奩 哭親兒巧姐挽慈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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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1章 算舊帳鳳姐索妝奩 哭親兒巧姐挽慈幃

  內中魂盪魄迷,盡情而弄,兩下里魚水相邀,聒耳嬌聲,自是傳到外間。

  小丫鬟豐兒原還不知什麼動靜,待反應過來,頓時臊得面紅耳赤。當下哪裡還待得下去?忙忙轉出來,到得廂房裡與那慶愈尷尬相對。

  慶愈不知內情,只當陳斯遠與鳳姐兒正在計較事宜,便出言問詢豐兒。豐兒哪知內中在說什麼?一時間哼哼哈哈含混應對,倒把慶愈晾了個無趣。

  倏忽過得兩刻,內中鳳姐兒心魂俱飛,四肢癱軟不能起。雲殘而止,陳斯遠也不管鳳姐兒,自顧自窸窸窣窣穿戴齊整。眼見身旁鳳姐兒繡衣盡褪、雲鬢散亂,兩頰紅暈未退,真箇兒是骨酥神顛模樣。

  陳斯遠強忍心緒,推搡其一把,問道:「你往後如何打算?」

  鳳姐兒哼哼兩聲,好容易方才爬起身,想起賈璉與賈家來,頓時蹙眉暗恨,道:「往後如何還不知,如今總要先將我那嫁妝討出來。」

  陳斯遠笑道:「此事容易,賈璉、太太只敢趁著二叔、珍大哥不在,才糾集宗親了你。本就不合規矩,料想二叔、珍大哥這會子定然惱了,說不得正四下尋你呢。

  待明日我往榮國府走一趟,說不得賈璉會主動收回成命。」

  鳳姐兒打斷道:「哪個要他收回成命?休妻別想,我要和離!」

  陳斯遠道:「好好好,等明日往榮國府計較一番再說。」頓了頓,又掃量一下內中,道:「此間鄙陋,你不若跟我先回家中再說?」

  鳳姐兒默然頷首。到了這一步,她還能往哪兒去?如今去陳家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待拿了嫁妝回來,總要另尋他所。至於往後,除去報復賈璉————想到此節,鳳姐兒暗自乜斜了身旁的陳斯遠一眼。

  王家已敗,餘下不拘是王子騰還是王夫人,待自個兒早沒了親情。說不得,往後便要仰仗枕邊人了呢。往後她要活得好好兒的,便是不為了自個兒,為了巧姐兒與大哥兒也要好好兒的,且看榮國府、賈璉會落得何種下場!

  二人主意已定,鳳姐兒方才不緊不慢穿戴起來。少一時叫了豐兒來,待拾掇齊整,主僕兩個便隨陳斯遠乘車往陳家而去。

  那豐兒低眉順眼不發一言,生怕惹惱了鳳姐兒與陳斯遠。小丫鬟心下想的分明,既跟了奶奶出來,往後只消護著奶奶便是,至於奶奶與何人親近,又與自個兒何干?

  不多時車馬到得發祥坊陳家。此時業已上更,陳斯遠顧忌二姐姐、寶姐姐有孕在身,便引著鳳姐兒往西路院而來。

  鴛鴦在儀門前迎了,見鳳姐兒隨陳斯遠而來,心下略略驚詫,趕忙見過禮,又吩咐小丫鬟往後頭通稟。

  待穿廳而過到得正院兒,便見黛玉裹了大衣裳迎了出來。

  此前數年寄居榮國府時,許是黛玉的性兒正對了鳳姐兒的脾氣,因是鳳姐兒待其百般照拂。此番鳳姐兒落難,黛玉自不會袖手旁觀。

  見鳳姐兒穿廳而來,黛玉趕忙迎上去。到得近前扯了其手兒喚道:「鳳姐姐。」

  一聲兒鳳姐姐」叫得鳳姐兒鼻子發酸,強忍著心緒頷首慘笑道:「讓林妹妹見笑了。」

  黛玉蹙眉搖頭道:「鳳姐姐哪裡的話兒?璉二哥此番著實不妥,不拘幫親幫理兒,我這回都要站在鳳姐姐這邊廂。」

  鳳姐兒頓時五味雜陳,心下熨帖之餘又有些心緒————畢竟方才偷了人家夫君。

  陳斯遠輕咳一聲兒道:「外間天寒,咱們還是入內敘話吧。」

  黛玉應下,扯著鳳姐兒一邊廂往正房行去,一邊廂打發紫鵑往後罩樓為鳳姐兒主僕拾掇出屋舍來。

  進得內中分賓主落座,黛玉與鳳姐兒契闊起來,陳斯遠陪坐一旁,正待避出去,便有紅玉匆匆入內道:「太太聽聞二奶奶來了,便打發我來瞧一眼。」

  鳳姐兒赧然道:「唷唷,因著我再攪擾了二妹妹,這可叫我怎生過意得去?」

  陳斯遠道:「二姐姐還沒睡?」

  紅玉回道:「太太有些腹脹,還沒睡呢。」

  陳斯遠正好兒起身,與黛玉、鳳姐兒道:「既如此,妹妹且與鳳姐姐說會子話兒,我往中路院瞧瞧去。」

  二者一併應下,陳斯遠便隨著紅玉往中路院而來。

  不一刻到得正房裡,轉過屏風便見迎春松鼠也似地,正偷吃葡萄呢。

  陳斯遠面上愕然,二姐姐趕忙赧然道:「也不知怎地,用過晚飯就有些腹脹,偏生愈發惦記著這一口————邢姐姐又攛掇著,我這才開缸取了些葡萄來。」


  陳斯遠哈哈一笑,上前撫了迎春的臉兒道:「不過幾顆葡萄,哪裡就用二姐姐說道了?」

  說話間撩開衣袍落座,迎春便八卦道:「聽聞鳳姐姐來了?夫君打哪兒尋來的?」

  陳斯遠見其睡意全無,便分說道:「此事說來可不簡單,我那會子徑直去了順天府衙門————黃班頭是何許人也?能在順天府做這般久班頭,可謂三教九流全都吃得開啊————」

  迎春聽得唏噓不已,待陳斯遠說過,二姑娘便嘆道:「也不知璉二哥是怎麼想的。」

  陳斯遠冷哼一聲兒道:「一則早沒了夫妻情分,二則————架不住有心人攛掇啊。」

  迎春蹙眉嘆息,眼看著榮國府敗落,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兒。

  陳斯遠哄著迎春睡下,因鳳姐兒今日住在西路院,他便不好往西路院去尋黛玉,於是乾脆往東路院去尋香菱。

  陳家暫且不提,卻說榮國府四散人手,到得入夜時可算掃聽到寧榮后街的倪二好似安置了鳳姐兒主僕。

  賈政不通庶務,鳳姐兒乃是賈珍妻妹,自小兒打寧國府長起來的,賈珍便帶人去尋了那倪二。

  誰知倪二不知內情,只當賈珍是為難鳳姐兒的。此人青皮喇咕出身,卻難得講義氣,硬是咬死了不鬆口。

  賈珍橫行霸道慣了,哪裡見得了這個?少不得吩咐僕役將倪二好一通暴打,直待不成人形,方才有僕役來回:「大爺,有鄰人瞧見這廝領著二奶奶往後頭的繁華巷去了。」

  賈珍冷哼一聲兒,與倪二道:「如何?你便是不鬆口,爺也有的是法子找出人來。來呀,繼續伺候著,其餘人等隨我去尋大妹妹!」

  賈珍龍行虎步,領著七八個僕役一徑尋到繁華巷。誰知四下掃聽一番,雖尋到了地方,可內中卻早已人去樓空。

  賈珍氣得跳腳,因生怕鳳姐兒遭逢意外,少不得又虐打了倪二一頓,這才悵然迴轉寧國府。

  這一夜賈政、賈珍數落,巧姐兒哭鬧,直把賈璉煩得坐臥不寧,乾脆又跑去外書房躲清淨。

  轉眼到得翌日,賈珍又散出人手找尋鳳姐兒主僕。

  陳斯遠一早兒別過香菱,便往寶姐姐房裡來。

  寶釵這會子正由著鶯兒伺候著梳妝,抬眼見其入內便噙笑道:「我怎麼聽說,鳳姐兒昨兒個夜裡來了?」

  寶姐姐自打有孕在身,身姿愈發豐潤,這會子一張臉兒也多了些肉。陳斯遠見其神情滿是揶揄,上前捏了捏其臉頰,低聲笑道:「快收一收,妹妹臉上就差寫了幸災樂禍四個大字了。」

  寶釵膩哼一聲兒嗔道:「看出來便看出來,誰叫鳳丫頭本就與我不對付來著。」

  陳斯遠本待勸說兩句,誰知寶釵轉而又蹙眉嘆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罷了,我過會子不笑話她就是了。」

  陳斯遠暗忖,可不就是?早先王夫人用金玉良緣將薛家母女吊得團團轉,錯非寶釵當斷則斷,這會子還不知什麼情形呢;再看鳳姐兒,先前與王夫人親近,如今也落得個反目成仇,落得個被其算計著撐出榮國府的下場。

  寶釵非但沒做成寶二奶奶,連陳夫人都沒做成,鳳姐兒更是被休————可不就是同是天涯淪落人?

  陳斯遠哈哈一笑,摟了寶釵道:「就知妹妹是個識大體的。」

  寶姐姐蹙眉道:「識大體也不好,有時我自個兒也想著恣意一會,管那勞什子的大體。」

  陳斯遠忍俊不禁,也不管鶯兒在側,上前與寶釵親昵一番,這才起身道:「過會子要進皇城,我先往西路院交代一番。」

  寶釵應下,陳斯遠扭身便往西路院而來。

  少一時到得西路院正房裡,黛玉這會子也才起,陳斯遠便湊坐一旁道:「我昨兒個入睡前思量了一番,鳳姐姐今兒個不好露面,還是我先去榮國府打個前站,問問二叔、珍大哥怎麼個意思。」

  黛玉道:「理當如此。鳳姐姐自小長在寧國府,二舅舅又是個方正的,不拘舅母、璉二哥如何說,這事兒既然鳳姐姐占了理兒,就有轉圜的餘地。」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昨兒個我問過鳳姐姐,本要說和一二,誰知鳳姐姐咬死了,便是收回休書也要和離。」

  陳斯遠道:「鬧到這般田地,二人早就水火難容,與其強行湊在一處彼此不自在,莫不如就此散了呢。」

  黛玉點點頭,蹙眉嘆道:「鳳姐姐什麼都好,就是這性子太過要強了些。」


  陳斯遠笑了笑沒言語,誰說鳳姐兒性子要強的?昨兒個夜裡鳳姐兒可是跟自個兒哭爹喊娘求饒不迭來著。

  可見王熙鳳這等女子,就須得壓」服了她才是。賈璉沒那能為,又怪得誰來?

  略略交代黛玉幾句,陳斯遠又往中路院與迎春一道兒用過早飯,這才匆匆往皇城而去。

  錯非無處可去,鳳姐兒斷不會隨著陳斯遠來陳家。早間醒來生怕被寶釵嘲笑了,鳳姐兒乾脆佯裝身子不爽利。黛玉、寶釵、迎春三個瞧過一遭,王熙鳳便閉門不出,只一邊廂暗恨賈璉,一邊廂記掛兩個孩兒。

  倏忽到得這日下晌,不到未時,陳斯遠便打皇城中出來。

  蓋因這日太上沉疴難起,忠順王侍疾大明宮,竟積勞成疾、一病不起!聖人聞之大慟,賜下御藥無算,吩咐內侍將口不能言的忠順王抬回王府,又發遣御醫為其診治。

  此事一出,朝野內外無不震動。太上一脈、舊勛貴無不膽寒心顫,今上一脈個個彈冠相慶,更有御史言官躍躍欲試,洋洋灑灑寫下彈劾奏疏,打算朝太上舊黨發起總攻。

  陳斯遠懶得理會忠順王如何,只是今日聖上拖步而行,只怕中風愈發嚴重。陳斯遠也算是飽讀詩書的,醫理略知一二。心下暗忖,以今上這般情形,只怕能拖過一年半載的便已是燒高香。

  說不得何時便會如大老爺一般再難起身————也無怪今上近來行事這般操切。

  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朝中風雲際會,自是與陳斯遠這等翰林院的小蝦米無關,他唯一所慮者,不過是大觀園中的三妹妹、四妹妹罷了。

  李紈如今南下金陵,正好避過傾家之禍。大觀園中還有幾個武婢,不若趁機調撥到探春、惜春身邊兒。

  這般想著,陳斯遠先行歸家,換過一身衣裳,與三位夫人說了會子話兒,這才施施然乘車往榮國府而來。

  不一刻到得地方,賴大低眉順眼來迎。早先因著賴尚榮一案,賴大尚且心存怨懟,想著有朝一日好生報復了陳斯遠才是。今時今日,一個還是榮國府的奴才,一個卻赫然成了翰林。

  二者天差地別,賴大哪裡還有心思怨?

  以陳斯遠如今的身份,自是懶得搭理賴大,只尋了餘四問道:「二叔、二哥可在家中?」

  餘四回道:「回遠大爺,老爺與珍大爺正在外書房說話兒呢。」

  陳斯遠笑道:「這倒是省事兒了。

  當下餘四匆匆通稟一聲兒,賈政輩分在,不好來迎,自有賈珍迎了陳斯遠入內。

  待分賓主落座,又有香茗奉上,賈珍才道:「遠兄弟今兒個怎地來了?」

  陳斯遠笑道:「自是急珍大哥所急,想二叔所想啊—」眼見二人一併瞧過來,這才道:「鳳姐姐如今在林妹妹院兒中落腳。」

  此言一出,賈珍頓時舒了口氣,道:「虧得在遠兄弟處,不然家中還提心弔膽,生怕大妹妹遭了歹人。」

  賈政面色尷尬,出言道:「讓樞良掛心了,都是璉兒不肖!」

  賈珍又道:「既在遠兄弟處,那我這邊打發車馬接了大妹妹回府。」

  陳斯遠趕忙擺手攔下,道:「不忙,鳳姐姐還有交代,珍大哥與二叔不妨聽過了再說。」

  二人相視一眼,賈政尚且一無所覺,賈珍卻已面帶苦笑。賈政道:「樞良儘管說來。

  ,」

  陳斯遠便道:「夫妻鬧彆扭,按理說合該勸和不勸離。奈何璉二哥此番實在太過————

  如今鳳姐姐心灰意懶,已下定心思與璉二哥別過。不過這休妻一事實在不妥,一則有損賈家門庭,二則不合七出三不去,若為言官察知,只怕於璉二哥不利。

  我也不好只聽鳳姐姐一面之詞,今日來只將鳳姐姐所言帶到。過後如何,還望二叔、

  珍大哥尋了璉二哥計較。」

  話音落下,賈政先表態,道:「休妻一事不妥,此事並無異議。」

  賈珍接茬道:「遠兄弟所言在理,政二叔,我看咱們先問問璉兄弟?」

  「也好。」

  話已帶到,陳斯遠飲過一盞茶便起身告辭。賈珍將其送出角門,臨別之際道:「可惜了了,今兒個南安太妃來看望老太太,臨別時又提了提探丫頭。只可惜老太太如今身子不大好,不然說不得探丫頭便有一樁好姻緣呢。」

  南安太妃?


  陳斯遠冷笑一聲兒道:「珍大哥,如今朝野風高浪急,還是莫要沾染為妙。」

  賈珍笑而不語。陳斯遠心知肚明,寧國府與東宮牽扯太深,只能硬著頭皮賭到底了。

  當下別過賈珍,陳斯遠乘車先到沙井胡同。

  與尤三姐說過半晌,這才叫來司棋吩咐道:「大觀園中還有幾個武婢?」

  司棋思量道:「好似還剩下三個。」

  陳斯遠道:「往後讓這三個只管聽三姑娘吩咐。」

  司棋待別人百般不是,唯獨對陳斯遠千依百順,聞言頷首應下,扭身忙去傳信兒。

  不提陳斯遠如何,卻說榮國府中。

  陳斯遠前腳一走,賈政、賈珍後腳便去外書房尋了賈璉勸說。奈何賈璉被鳳姐兒拘束了十來年,這會子心下早就不耐了,任憑二人舌綻蓮花,也是咬死了絕不與鳳姐兒重續前緣。

  賈政只會搖頭嘆息,賈珍卻來了脾氣,冷聲道:「璉兄弟既這般說了,我也沒旁的話兒。唯有一樣,休妻不合禮法,須得行和離,將大妹妹的嫁妝盡數還來!」

  賈璉灰心喪氣道:「她想要,儘管搬走就是,我別無二話。」

  話說到這份兒上,賈珍乾脆拂袖而去,賈政嘆息一番,乾脆回了怡紅院。

  你道賈璉為何這般痛快?蓋因鳳姐兒房裡,除去一箱籠的典票,所余浮財竟不過千餘兩。

  非但如此,典票背後的帳冊竟不見了蹤影!

  昨兒個賈璉領著兩個小廝仔細清點過,又尋了平兒問詢。平兒便說,先前賈璉前前後後挪用了五千兩銀子,膠乳工坊又要擴建,鳳姐兒手頭可不就別無餘財?

  賈璉大失所望,趕忙去尋王夫人計較。奈何王夫人得了賈母私庫,早就心滿意足了,哪裡還管鳳姐兒的體己?當下虛應一番便將賈璉打發了出來。

  到得今日,賈政、賈珍二人提及和離之事,賈璉自忖占不到便宜,為著千多兩的浮財實在不值得損了自個兒名聲,這才幹脆應承下來。

  此事議定,轉天賈珍便打發人往陳家送信兒。彼此計較一番,議定月底休沐時,陳斯遠帶著鳳姐兒來榮國府敲定和離之事。

  倏忽過得幾日,到得休沐之日,因迎春、寶釵不好勞動,這日陳斯遠便與黛玉領著鳳姐兒往榮國府來。

  眾人齊聚榮禧堂,賈政問詢再三,賈璉、鳳姐兒俱都咬定要和離。邢夫人急切不已,頻頻朝著陳斯遠使眼色。奈何事已至此,陳斯遠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無可挽回。

  他心知邢夫人所慮,不過是鳳姐兒一走,大房再無能與王夫人相鬥之人,生怕二房來日鳩占鵲巢,將邢夫人、四哥兒一對兒孤兒寡母悄無聲息地處置了。

  若是換做從前,邢夫人所慮不無道理。奈何今上御體欠佳,賈家東西二府說不得何時便倒了,只怕等不到王夫人與夏金桂行那等毒計了。

  賈政當場寫下和離書,賈璉、鳳姐兒簽字畫押。鳳姐兒一把奪過和離書揣在懷中,道:「如此,你我恩斷義絕。和離書我收下一」又將袖籠中休書抽出,冷笑著撕了個粉碎,一把揚撒在賈璉身前,「這休書,二爺還是自個兒留著吧!」

  賈璉忙道:「且慢,你總要將帳冊留下!」

  鳳姐兒卻道:「帳冊一直是老太太經管著,你想要,只管去尋老太太就是!」

  說罷抬腳就走。賈璉忙挪步阻攔,道:「互典一事素來是你打理,何時帳冊由老太太經管了?」

  鳳姐兒面若寒霜,冷聲道:「你若不信,只管去問平兒。」

  賈璉見其面上不似作偽,這才悻悻挪步閃開。恰此時外間呼喊一聲兒,旋即便有巧姐兒踉蹌著撲進內中。後腳又有平兒跟著入內,依在屏風左近,以帕遮眼,躊躇著不知該不該上前。

  巧姐兒一頭撞在鳳姐兒懷中,哭訴道:「媽媽可是不要我了?」

  鳳姐兒便是鐵打的心腸這會子也掉了眼淚,摟著巧姐兒哭道:「媽媽要你,是你爹爹不容我了。你好好兒的,來日出閣,媽媽額外送你一份兒嫁妝。」

  巧姐兒方才九歲,死死摟住鳳姐兒哭道:「我不要嫁妝,只要媽媽————嗚嗚嗚————」

  一時間母女兩個哭成一團,直讓一旁的黛玉都掉了眼淚。

  陳斯遠也心下酸澀,忽而想起巧姐判詞來,心道自個兒以後不好不管鳳姐兒,連帶著巧姐兒也要管上一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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