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錦幃繡閣且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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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錦幃繡閣且為家

  湘雲婚事早定,因待字閨中,是以極少單個兒往陳斯遠的清堂茅舍來。今兒個登門,也是感念昨兒陳斯遠連番回護。

  陳斯遠進得內中,湘雲緊忙起身斂衽一福。小姑娘轉過年來身量抽條,瞧著竟比黛玉也不差什麼了。

  二人略略廝見過,湘雲便從翠縷手中取了包袱來,鋪展開露出內中一雙膠乳底的靴子來,說道:「這靴子早兩日便納好了,原也想著這兩日便送來的,遠大哥快試試可還合腳。」

  陳斯遠笑道:「這納鞋最是費手,雲妹妹何必操勞?」

  湘雲就勉強笑道:「咱們雖往來不多,遠大哥卻極有哥哥樣兒,平日裡待我多有照拂,我自個兒別無所長,便只能作雙靴子感念了。再說,昨兒個多虧遠大哥回護,不然還不知鬧成什麼樣兒呢。」

  陳斯遠笑著應下,接過靴子試了試,果然合腳,便笑道:「十分趁腳,多謝雲妹妹了。」

  湘雲點了點頭,峨眉微蹙、面容苦澀。

  紅玉又來添茶,陳斯遠呷了一口,到底忍不住問道:「雲妹妹,你與陳家的婚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也俊那廝實在不當人子,莫說是京師體面人家,便是小門小戶也受不了這般冷遇。且忠靖侯為此很是惱火,偏生保齡侯夫人非要撮合此事。

  湘雲抬眼搖頭道:「我爹娘亡故前將我託付給了二叔,往後婚喪嫁娶全憑二叔做主。」

  陳斯遠心下思忖半晌,心道難怪忠靖侯發了火也改不了此一樁婚事,敢情這婚事只憑保齡侯兩口子做主啊。

  「而今你二人已成怨偶,卻不知雲妹妹自個兒是如何想的?」

  湘雲癟嘴道:「我如今瞧他一眼就覺噁心,自是不願嫁的。奈何……奈何……」

  說話間湘雲眼圈兒都紅了。此時女子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哪裡是自個兒能做主的?可謂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陳斯遠暗忖,湘雲的三叔忠靖侯發了火都不管用,賈母說話更不管用。保齡侯夫婦既然認定了這門親事,想來內中必有勾連,卻不是自個兒這個外人好置喙的。

  又想著這婚事總還要過上三五年,也不用太過急切,當下便道:「雲妹妹也不用太過掛心,說不得往後會有轉機呢?」

  湘雲慘笑道:「但願如此吧。」

  說話間起身一福,說道:「遠大哥,我還要去陪寶姐姐,這便失陪了。」

  陳斯遠起身相送,待將其送出門外,瞧著那消瘦身形躊躇而去,回過身來便忍不住嘆息一聲兒。

  這人的想法,因時而異、因地而異。早先甫一入得榮國府,陳斯遠一味貪花好色,不管香的臭的一股腦的攬在身邊兒。

  而今有了功名,眼看著前程遠大,加之身邊嬌柔嫽俏環繞,自然便會愛惜羽毛。他原想著若是湘雲嫁的好,便不再理會。如今看來卻是想錯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瞧得出來,雲丫頭遇人不淑,只怕後半輩子怕是難了。

  陳斯遠素來得以湘雲的豪爽性子,自是不願這般花骨朵也似的姑娘家,落得個悽苦一生。當即心下暗暗拿定心思,不拘如何,總要毀了這樁婚事才好。

  還不曾回過神兒來,忽而便有一隻素手輕輕拍在肩頭,陳斯遠先是往左後扭頭,卻半個人影也沒瞧見;又聽得右後輕笑一聲,陳斯遠扭過頭來這才瞧清楚。

  卻是黛玉俯身仰頭,以袖遮面,眉眼間滿是笑意。二人視線一搭,黛玉這才起身道:「呆子,在往哪裡瞧呢?」

  陳斯遠面上頓時綻出笑意來,說道:「一早兒去尋你,卻說去了榮慶堂。」

  黛玉道:「我才回來,便聽王嬤嬤說了。」

  外間天寒,陳斯遠探手一邀,引著黛玉往內中行去。臨到門前察覺,紫鵑、雪雁竟都不在。

  陳斯遠挑了棉簾,問道:「怎麼不見紫鵑、雪雁?」

  黛玉閃身進得內中,說道:「她們兩個這會子也困了,我便讓她們留在瀟湘館了。」

  說話間二人落座,黛玉瞥見還不曾撤去的茶盞,笑道:「雲丫頭才來過?」

  陳斯遠點頭,說道:「昨兒個鬧了一場,雲丫頭也是傷了心,許是感念我回護了一場,便納了個靴子送來。」說話間嘆息一聲,又蹙眉道:「都道這世間有了後娘便有後爹,雲丫頭父母早亡,將其託付二叔一家,不想卻被苛待、算計至此。」


  黛玉聞言也收了俏皮勁兒,因感同身受,便也蹙眉道:「方才還聽外祖母提起呢,也不知雲丫頭二叔一家子是怎麼想的。」頓了頓,略略歪頭低聲道:「聽外祖母話裡有話,好似有意舊事重提。」

  「啊?」

  舊事重提?豈不是說……賈母又存了讓寶玉娶湘雲的心思?

  不及陳斯遠亂想,黛玉便道:「雲丫頭也是怪可憐的,只盼著她來日另有際遇……是了,昨兒個來不及細說,那忠順王可曾難為你了?」

  陳斯遠笑道:「此人慣會強取豪奪,所圖的不過是我手中一張方子。」

  黛玉道:「你與燕平王多有往來,不若將此事告知燕平王,想來王爺定會護你周全。」

  陳斯遠笑道:「我心中有一謀算,原先還要多費些手段,如今忠順王自個兒送上門來,豈不正稱了我心意?妹妹放心,我定不會吃了虧的。」

  黛玉乜斜一眼,說道:「是是是,你這人一息八百個心思,誰能算計得了你去?不過有道是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你往後須得仔細一些才好。」

  陳斯遠心下古怪,說道:「怎麼聽妹妹這語氣,好似不大厭嫌我這等奸邪小人了?」

  黛玉癟嘴沒言語,只上下端詳了其一番,這才說道:「你這人雖心思不正,卻也算不得大奸大惡。加之……」

  加之陳斯遠待其還算赤誠,這相處時日一久,又有婚事之故,黛玉心下自是再也厭嫌不起來。

  「加之什麼?」

  黛玉白了其一眼,閉口不答,只捧了茶盞小口呷了一口,這才說道:「不過你往後行事須得行堂皇大道,那些陰毒手段還是少用一些為妙……免得機關算計,卻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受教。」陳斯遠笑著拱拱手,道:「還不曾謝過妹妹,昨日特意請了邵大人來救場。」

  黛玉卻道:「邵伯府一早兒打發了個婆子來,可是將你的事跡好一通誇讚……尤其是那首艷詞!」

  陳斯遠訕訕一笑,黛玉禁不住蹙眉道:「雖說你是好心為雲丫頭出氣,可也不好拿另一女子作筏子。若那女子本就是個良善之人,此番豈不是害了她?」

  難得黛玉教訓人,陳斯遠也不分辨,只笑著點頭連連,道:「妹妹教訓的是,此事是我思慮不周。」

  黛玉被其盯得臉熱不已,不知為何心下便慌亂起來。遮掩也似喝了半盞茶,當下再也遭受不住,慌亂著起身道:「你既無事,那,那我便先回了。」

  誰知轉身急了,黛玉竟被椅子腿絆了下,驚呼一聲兒身形便朝一旁跌去。陳斯遠本就要起身,虧得其手疾眼快,一步躥過去,探手拽住黛玉的手臂,猛的一帶,黛玉便輕盈如燕一般仰身貼在了其懷裡。

  柳腰盈盈一握,俏臉兒急速泛紅,四目相對,黛玉起先還怔怔不知所措。待回過神兒來,頓時羞怯得別過頭去不敢見人。

  「你……你……」

  陳斯遠關切道:「妹妹可還好?沒傷到哪兒吧?」

  「我,我無事,你快放開。」

  陳斯遠與寶姐姐、林妹妹相處得久了,心下只覺這二人好似反著來的。寶姐姐看似拘謹,平日循規蹈矩,可私底下相處卻並不推拒;反倒是林妹妹,瞧著總有離經叛道之舉,偏碰下身子便羞怯的要死……真真兒是有趣得緊。

  陳斯遠扶著黛玉起身,黛玉立馬躥出去兩步,略略拾掇了髮髻,這才嗔怪著瞥過來一眼,旋即又潦草一福,說道:「我這就回了,你,你留步。」

  說罷轉身快步而去,繞過屏風時又一頭撲在端了茶點來的香菱懷中。道惱連連,捂著頭倉惶而去。

  香菱瞧得納罕不已,待兜轉過屏風,便審視著陳斯遠道:「大爺方才是做什麼了?」

  陳斯遠面上一怔,說道:「林妹妹不小心自個兒腳下拌蒜,我不過是扶了一把,你這是用什麼眼神瞧我呢?」

  香菱面上狐疑不已,卻笑著道:「原來如此……林姑娘如今年紀還小著呢,大爺切不可操之過急。」

  陳斯遠哭笑不得,道:「哪兒就操之過急了?」

  此時紅玉也繞過屏風,聞言就笑道:「大爺怎地還急了?香菱姐姐分明是在打趣,偏你還認了真。」

  陳斯遠搖頭擺手,自是不與兩個丫鬟計較。誰知紅玉卻湊過來道:「大爺,也不知怎的,方才璉二爺領著張姨娘往二奶奶房裡去,過了一盞茶,二奶奶打發人連二爺帶鋪蓋一併丟了出來,反倒留了那張姨娘敘話。」


  陳斯遠笑道:「想來是因著昨兒個夜裡璉二哥夜不歸宿之事。」

  紅玉蹙眉道:「二爺也是的,才娶了張姨娘過門兒,這才幾日?怎地又鬧這些有的沒的。」

  香菱就道:「府中愈發雜亂,咱們關起門來過日子便好,還是少招惹一些有的沒的吧。」

  ……………………………………………………

  陳斯遠晌午往東跨院去了一趟,本意是尋賈赦訴苦,誰知賈赦去了東府,倒是讓陳斯遠撲了個空。於是他只逗弄了四哥兒半晌,這才迴轉清堂茅舍。

  至這日酉時,便有丫鬟來請,說榮禧堂里備下了元宵夜宴,請陳斯遠赴宴。

  陳斯遠拾掇齊整,便往榮禧堂而來。到得內中,一眼便瞧見薛姨媽過來也在,只是面容很是憔悴了幾分。料想年節里定是在佛廟裡吃了不少苦頭。

  二人視線一搭,薛姨媽不敢多看,忙別過頭去。陳斯遠心下暗忖,待過完十六便邀了薛姨媽小聚幾日。

  榮禧堂當間以屏風分隔,左側一桌,乃是賈赦、賈璉、陳斯遠、寶玉;右側兩桌,一席坐著賈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媽、李紈、鳳姐兒。另一席則是三春、寶釵、黛玉、湘雲。

  這元宵宴一如過往,珍饈佳肴列滿桌案,外有十二個小戲子輪番唱曲,又預備了女先兒說書解悶。

  席面才開,那寶玉便按捺不住,溜溜便繞過屏風尋賈母耍寶。賈璉頭晌被鳳姐兒、張金哥一道兒落了臉面,這會子心緒不佳,只顧著悶頭吃酒。

  反倒是賈赦惦記著藥品營生,頻頻舉杯邀陳斯遠吃酒。

  陳斯遠吃了兩杯,便推說不勝酒力。賈赦眼看賈璉心不在焉,頓時拍案著惱道:「璉兒,元宵佳節,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子是做給誰看的?還不陪著你遠兄弟吃幾杯酒?」

  賈璉唬得慌忙舉杯邀飲,陳斯遠推拒不過,只得又飲了一盞。

  待酒杯重新滿上,賈赦便道:「遠哥兒,那事兒……思量的如何了?」

  陳斯遠心道戲肉來了,當下蹙眉說道:「姨夫還不知外甥?若沒旁的牽絆,莫說是合夥,便是讓外甥將方子獻出來,外甥也別無二話。只是近來一直不曾去燕平王府,另外……此事還生出些許波折來。」

  「哦?遠哥兒這話怎麼說?」

  陳斯遠道:「都怪陳也俊那廝!」

  賈赦愕然不已,道:「此事與襄城伯府又有何干係?」

  「姨夫且聽我細細道來……」陳斯遠便添油加醋將昨日情形說了一通,臨了才道:「那陳也俊挾私報復,錯非他搬弄口舌,忠順王又怎會盯上外甥?忠順王限外甥三日之內給答覆,姨夫,你看此事如何遮掩啊?」

  賈赦頓時頭大如斗。且不說因著奪嫡一事,賈家本就與忠順王不對付;便是去歲往津門倒賣膠乳,錯非忠順王橫插一槓,他又怎會蝕了本?

  刻下賈赦對忠順王是又恨又怕,又捨不得那到嘴邊兒的肥肉,便含糊道:「忠順王早沒了權勢,不過依仗太上驕縱,這才橫行霸道。不過遠哥兒放心,忠順王也不敢輕易開罪咱們賈家。

  你只管將方子給我,來日忠順王討要,你……這個……也賣他一份便是了。」

  陳斯遠心下冷笑不已,心道賈赦這是既想拿好處,又不想得罪人啊,天下哪兒有這等美事兒?於是故作愕然道:「姨夫,忠順王所求乃是獨門營生,若方子給了姨夫——」

  賈赦撇嘴道:「我且問你,忠順王可曾說死了此事?不曾吧,他也沒說過方子不許轉手他人吧?既然如此,又怎能算是哄騙?你且放心,我賈家也不是好招惹的,老夫就不信忠順王真敢翻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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