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羞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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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在雲冉和親離開大周國後,院裡的下人抱著二小姐還能回來的妄念,都不願意去其他院落幹活。

  所以當大小姐身邊的婆子派人來挑人時,一個也不願意站出來。

  大小姐的管事婆子當時大怒打了眾人巴掌,強行帶了兩名婢女離開了。

  其中一個叫春巧的去了沒多久就死了,屍體出現在了後院池塘里,發現的時候腫脹得不成樣子。那婆子說她偷盜了大小姐的鐲子,慌不擇路逃跑時自己摔進去的。

  「再然後,我們院裡的馮嬤嬤在外辦事時,聽見街上有人說二小姐你的壞話,她跟人爭吵起來,鬧的動靜太大,府衙都引來了。」

  「大人聽見了大發雷霆,說我們院裡的人不守規矩,那就別留了,一部分發賣,一部分攆去了莊子裡。奴婢若不是因著爹娘還在孟家,只怕也留不下來。」

  沉玉雖然留下了,可只能做下等粗使婢女,幹些清掃院落、收拾夜香的粗活。

  這幾日,她一直想見二小姐,可都被嬤嬤攔了下去,今日又闖,偏巧遇到了小公爺,被怒斥一通後,打了板子。

  聽沉玉說完,雲冉心中酸澀:「傻丫頭,你非要等我做什麼?若是跟著你爹娘,好生嫁個人,不比現在好些?」

  沉玉搖了搖頭:「奴婢小時候險些被馬車撞死,是二小姐救下的奴婢,所以我這條命就是二小姐的。」

  這番話聽得雲冉更不是滋味。

  如今,她朝不保夕,如同漂浮的稻草,被人鄙夷、嫌棄甚至厭棄。

  可這樣殘敗不堪的自己,竟然還有人願意等著她守著她……這丫頭真傻啊,如同當年去和親前的自己一樣傻。

  沉玉雙眼通紅:「二小姐,奴婢想要留在你身邊,你別攆我好不好?」

  雲冉低聲道:「我們晚些再說,先把傷處理了……」

  片刻後,沉玉已躺在小榻上,由著琴心拿了藥給她塗抹傷口。

  幸而今日雲冉回來得早,她只挨了七八板,只是一些紅腫流血的皮外傷。但傷口滲著血,藥膏抹上去的時候,仍是刺痛無比。

  雲冉低聲安撫:「忍一下啊,一會兒就好了。」

  「二小姐,奴婢沒事,你別難過啊。奴婢今日能見到你,心裡可歡喜了……」

  琴心抹完了藥,拿了乾淨的軟布覆上,留下主僕兩人說話,她退出去熬藥了。

  可剛推開門,就看見孟氏面色淒楚地站在門口,嚇得琴心馬上行禮:「奴婢見過夫人。」

  孟氏沒搭理她,只是一臉憂傷,然後對一旁的嬤嬤傾訴起來:「她對一個下人如此關心,竟全然不顧她的爹娘了!」

  那嬤嬤也皺眉:「是啊,老奴瞧著二小姐去這突厥兩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和大家全然生分,半點不及大小姐懂事。」

  「是啊,她要是像她阿姐就好了。」孟氏抹了抹眼淚。

  兩人抱怨幾句後,轉身離去了。

  此時的雲冉正坐在榻前,思索著對策……從之前收到的那封信以及沉玉的話中,她自是感覺不太對勁。

  那個死在塘里的丫頭春巧,從前是自己院中的粗使丫頭,為人十分老實,怎麼可能去偷阿姐的鐲子呢?

  還有當眾跟人爭執的馮嬤嬤,她可是祖母給自己的人,一向有分寸知進退的。

  想來在自己離開孟家後,就有人惡意挑撥攛掇。但這個人是誰?

  若是沒回來,便也罷了,自己連同這孟家的一切都死了去,可如今……雲冉望著小榻上昏睡過去的沉玉,頹然麻木的心終是動搖了。

  無論如何,她要尋出真相,給這些下人一個交代。

  午後剛過,雲冉讓琴心請來了母親院裡的管事鄭嬤嬤,她是個不苛言笑的婦人,一直負責著孟家下人的安置與調換等事。

  雲冉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可鄭嬤嬤一聽,表情越發嚴肅起來:「二小姐你有所不知,那些人都犯了錯,才被攆出孟家,這種劣跡斑斑之人不能再尋回來。」

  「那些下人有些手腳不乾淨,有些搬弄是非,毀了孟家聲譽。還有一些是年紀大了告老還鄉。」

  「此事老奴也無能為力,就連這沉玉,也得看夫人的意思。二小姐若是要求,不如去求夫人。」

  鄭嬤嬤義正嚴辭,說的話與沉玉所言一模一樣。


  雲冉越聽,心裡壓抑的陰影越深。從一進府這些下人的苛刻對待到如今的氣焰。自己哪裡還像個主子?

  莫名的悲涼襲向全身,躲也躲不得避也避不開。

  可她還是想爭取一番。

  他們可都是跟隨自己多年的人啊,如今不死不活地在莊子受苦,她於心不忍。

  於是雲冉便帶著琴心,去了孟氏的院子。

  此時孟氏剛剛午覺起來,正由婢女伺候著敷面。熱氣騰騰的水霧中,桌上的金絲燕窩瑩潤誘人,正散發著香甜的氣息。

  瞧著這些,雲冉心中說不出的滋味。百兩一盒的玉面膏,十兩一盞的金絲燕窩,母親常年未斷過。

  而自己在那突厥時,卻屢次因為一碗素粥、一件粗衣被扇過巴掌、被揮過鞭子。

  痛苦的兩年來,孟家卻從未伸出過援手,甚至連封信也沒有,說什麼親情可貴,說什麼恩重情深,豈不是笑話麼?

  所以再看這些,她只覺得諷刺與心酸。

  孟氏見她來了,神色微動:「冉冉,你來了?快,快坐下。」

  雲冉待她敷好面後,說明了來意:「我此次來是想求母親,我想帶回從前院裡的下人。」

  孟氏嘴唇有些哆嗦:「冉冉,你喚我母親竟是為了那些下人?你為了他們才來我院裡的?」

  雲冉低下頭:「我問過了鄭嬤嬤,他說此事只能由母親做主,希望母親成全。」

  「二小姐,」一旁的嬤嬤緩緩開口,「他們算什麼東西?就是全部打了殺了,也是咎由自取。你得記住自己的身份啊。」

  「是啊冉冉,朱嬤嬤說得沒錯。」

  雲冉垂眸黯然:「我也不知自己是什麼身份。他們在母親眼裡,如同我在突厥人眼裡,都是可打可殺、不值一提的東西。但我只想要守住一些過去,只希望母親看在我去突厥兩年的份上,成全女兒。」

  孟氏胸口起伏起來:「又提突厥那事,你是要逼我對不對?竟一次次說這樣的話來羞辱自己,你真是讓人傷透了心。」

  雲冉很想說,她說的只是實話罷了,沒有半句虛言。

  可是,她根本來不及說,因為孟氏又紅了雙眼,眼淚簌簌而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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