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墳前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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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冉像被冷水潑過一般。知道他是在點醒自己,讓她不要有不該肖想的念頭。

  她垂下眸子:「知道了。姐夫。」

  「這就對了。」魏遲走近一些,俯身看著她,聲音越發溫柔,「你身子還未好,快回去歇著,省得你阿姐掛念呢。」

  「好,你慢慢逛著,我先回去了。」

  雲冉的步子極快,快到腳下已踩不穩,幾乎要摔倒下去。可她只想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好在婢女跟著很緊,一直穩穩地盡心盡力地攙扶著。

  「郡主你慢些……」

  「郡主你小心前面的台階……」

  雲冉什麼也聽不到,她滿心苦澀難當。

  她恨,恨家人沒有照顧好祖母,也恨他們不善待自己院裡的人。

  也怨,怨阿姐橫刀奪愛,怨曾經那個在海棠花下許下諾言,說待她及笄便來提親的少年變了卦。

  可是,又有什麼資格去恨去怨?

  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國公府二小姐了,她是錦華郡主,是為了大周犧牲掉自己的一枚棋子。

  而且還是廢掉的棋子。

  回到屋中後,雲冉嘆了一口氣,看向婢女:「你叫琴心是不是?」

  「嗯。」琴心有些欣喜,這麼多天了,郡主還是第一次喚自己的名字。

  「你是威遠將軍府出來的吧?」

  琴心低聲回應:「回郡主的話,將軍已將奴婢的身契給了你,所以奴婢便是郡主的人了。」

  「這些天多謝你。」雲冉抿了抿嘴唇,「我身子不好,勞煩你照料了。」

  「郡主你說什麼呢,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琴心急急說道,「你有什麼吩咐我做便是。」

  雲冉沉默片刻:「的確有一件事,得你幫我去辦。」

  「郡主你說,奴婢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的。」

  雲冉垂下眸子:「你替我出去買些祭拜用品好嗎?我想去看看祖母。」

  一個時辰後,琴心便準備好了一切,扶著雲冉出了門。

  連續病了好多天,雲冉踩在地上只覺得虛浮晃悠,半點踏實感也沒有。

  身上是孟氏準備好的新衣,應該是比照著她從前的身型做的,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雲冉怕祖母瞧見她這副模樣心疼,特意讓琴心給她抹了些胭脂。

  「今日好冷,像是又變天了。」她低聲道。

  琴心心疼地攙緊了她:「郡主,今日天氣不錯呢,可能是你病得太久了,身子虛,所以怕冷。」

  她猶記得隨威遠將軍去突厥的日子,他們在突厥王的氈房外足足等了好幾日,才見到郡主。

  當時的她穿著單薄的白袍,坐在冰冰的地上撫琴,手上全是被琴弦割傷的血口子。

  他們進去之後,她的琴聲也未停下,連眼皮也不曾抬起,似乎眼中無法看見旁人。

  後來一番交涉後,威遠將軍出了氈房,忽然悲從中來:「她彈的……是胡安牧羊曲。」

  「將軍,這曲子是什麼意思?」琴心好奇地問。

  「這是突厥部落流傳許久的曲子……代表著背叛與離別。曲子裡的胡安,妻離子散被部落拋棄,最後縱身跳下了懸崖。」威遠將軍嘆了口氣,「她只怕厭棄這個世界了。」

  當時的琴心,驚愕得瞪大了眼睛。

  她完全想像不到,那單薄柔弱的郡主竟是被折磨到起了死意。

  於是她問威遠將軍:「只要大周接回郡主,她回了家,她就能活下來了是不是?」

  「嗯,應該會的。」

  琴心心裡升騰起一抹心疼來:「將軍你放心,奴婢會好好照顧郡主。」

  她的確按照承諾那樣做了,可是過了這麼多天了,郡主仍沒什麼生氣,回到國公府反而更消沉了。

  琴心有些焦灼,於是想了個話題:「對了郡主,聽說國公府後的海棠花開了些,一會兒奴婢陪你去看看可好?」

  雲冉抿緊嘴唇,搖了搖頭:「不去了。」

  國公府後的那棵海棠,不及自己院中的半分,當時院裡那幾棵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樹,卻被孟家那樣無情地鏟了個乾淨。


  只要想到這件事,雲冉的心如同被刀剜掉一樣。

  那幾棵海棠承載了太多的美好,年幼時與姐姐弟弟在林間嬉戲,春日之時扶著祖母去看繁花。

  還有魏遲……

  那年他站在樹下,溫柔地將海棠花別在她的髮髻上,贊她人如花嬌,還說等到她及笄,就會來孟家提親。

  可如今,他滿眼疏離,說自己已和阿姐訂了親。

  雲冉搖了搖頭。還有何可看的?徒增傷感罷了。

  過往的念想與回憶也全沒了,人如樹,樹似人,自己也跟那些腐掉爛掉的樹根一樣,淪為了死物。

  孟家的祖墳就在宅子後山,雲冉兒時總來山上玩耍,那時的她精力十足,奔跑跳騰從來不怕累的。可是現在走上幾步就得歇歇,額頭上滲出了好些汗來。

  「郡主,你還虛弱得很,要不我們改天再來吧?」

  「不行,祖母日思夜想盼了我兩年,我怎能讓她再多等一刻呢?」雲冉喘著氣,好一會兒覺得好了些,才繼續往前。

  就這樣,主僕兩人緩緩地爬上那後山,尋到了祖母的墳。

  來的時候雲冉便想過,自己一定不能哭,不能讓祖母見到這副悽慘的樣子,她會心疼。

  可是看到墳冢時,仍是忍不住哽咽:「祖母,孫女不孝,未能在你病床前盡孝,如今才來看你,你別怪我……」

  她跪了下去,將頭依偎在墓碑前,哭到泣不成聲。

  這兩年來,她最為思念的便是祖母。

  她是在祖母身邊長大的,祖母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疼她的人。從小護著愛著,縱使她調皮任性,也未曾說過一句重話。

  她總是說:「我家冉冉聰明伶俐,性子又討喜,有她在,我都要多活幾年。你們誰也別想欺負她。」

  所以當父親決定換親,送自己去突厥之時,祖母不顧當時正病著,堅持從床上爬起來,要去找他們理論。

  當時父親心意已決,說一切都得以孟家為重,誰來勸說都不行。

  祖母氣得拿著拐杖在廳里要打父親,雲冉上去抱住她,哭著說自己會好好的,讓祖母放心。

  可怎麼好得了呢?

  兩國敵意深重,斷斷續續打了幾十年,仇恨早就是盤根錯節了。

  可當雲冉明白這個道理時,一切都晚了。此後的歲月里,她只能恐懼地躲在陰暗的角落,生生等死。

  「祖母,孫女對不起你!若是我早聽你的話,也不會如此。」雲冉伸出枯瘦的手指,撫摸著墓碑,心早就碎成了一片一片了。

  正當她最難過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窸窣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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