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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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路走來,突厥人自不用多說,驛站的人、路過的人、城門口的人,都用鄙夷揣測的目光看向她,雲冉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早被捅了無數刀。

  可沒想到,回到家中,還要再被捅上幾刀。

  親人的刀可比外人的刀更痛上千分萬分。

  孟氏沉默了數秒,眼淚更猛烈地落了下來,「冉冉,你是在怪娘親嗎?怪娘兩年前讓你去和親……」

  「娘是心疼你,但也得顧著孟家。冉冉,你為何不體諒呢?」

  「冉冉,你連娘親也不願意叫嗎?娘求你了……你喚我一聲好不好?」

  孟氏哭泣著,眼淚簌簌落下。

  雲冉愣愣站在原地。

  母親為何就哭了?哭的不應該……是自己嗎?

  偏偏院門外傳來一個洪亮且憤怒的男聲:「剛回來就把娘氣哭,孟雲冉,你的良心呢?」

  院門處衝進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他滿臉憤怒盯著雲冉,拳頭捏得緊緊的。

  雲冉看著那張臉,有些恍惚。

  兒時那個總是黏著她,如同小跟班的三弟孟照塵長大了。

  他十五歲了,已經高自己一個頭了,早已沒有兒時那青澀的模樣。可同樣,從前的親昵也全然不見。

  當年雲冉離開臨安時,他追著馬車一路哭喊,讓她別忘了孟家。

  可如今,他眼中只剩下質疑與責備,甚至還有憎恨。

  「不是的塵哥兒,你二姐定是有什麼誤會,不怪她……只怪娘自己沒出息。」孟氏急急伸手去抓他。

  孟照塵不管不顧,憤恨的眼睛盯著雲冉:「你不想回來是不是?」

  「威遠將軍兩月前便去接你,原本一個月的路程,你愣是拖到現在,你就這麼記恨我們?」

  「你走這兩年,母親天天以淚洗面,你倒好,一回來就各種質問!」

  「為了迎你,我們連宴席都未用完就匆匆返回,可你呢?你咄咄逼人毫不領情!」

  「不就是走個側門過個火盆潑個水嗎?這也不行?你嬌氣成了那樣?」

  他一字一句咄咄逼人,人更是步步逼近,滿腔憤恨噴涌而出。

  雲冉搖了搖頭,她想開口,可是滿腔話堵在了喉嚨里。

  孟照塵卻越說越氣,他一把掐住了雲冉的肩膀,搖晃了起來。

  「剛剛不是挺能嗎?這下啞巴了?我告訴你孟雲冉,你休想我們原諒你半分!」

  雲冉像被風吹得亂轉的枯葉一樣,臉色越來越蒼白,直到身子一晃,摔倒了下去。

  「孟雲冉你裝什麼裝!說你幾聲就要裝柔弱嗎?你再裝一下試試!」

  「郡主、郡主!」

  「冉冉!冉冉你怎麼了?」

  幾人同時喊了起來,場面一片混亂,有衝過去抱住她的,有站在原地驚愕的,還有慌得手足無措的。

  可無論大家怎麼喊,地上的雲冉都毫無反應,她已經昏迷了過去。

  孟氏慌了神,忙對身後嬤嬤喊道:「快來人,叫大夫來,再來幾個人,把二小姐抬進房間!」

  孟照塵驚愕片刻,當那些嬤嬤七手八腳去抬孟雲冉時,他飛速衝上前,擋掉那些嬤嬤,將雲冉背在了身上。

  他大步往院裡走,嘴裡絮叨罵了起來:「蠢貨,竟是說幾句就暈了……逞什麼能?瘦得跟一把骨頭似的,膈應得很,誰樂意背你……」

  孟氏跟在一旁聲音哽咽:「這孩子從小就倔,她只怕是還記恨著兩年前的事。不肯原諒我們呢。」

  婢女雙眼通紅:「夫人、小公爺,郡主她不是嬌氣,她生病了,那些拍打、冷水,她熬不住的……」

  孟照塵放下人後,轉過身:「你剛剛說什麼?」

  婢女撲通一聲跪下來:「不敢瞞小公爺和夫人,我們之所以兩月才回來,是因為突厥不願意放人,屢次為難郡主,威遠將軍用盡了辦法才接回她。之後路上又染了風寒,郡主病倒了,足足發了十幾日的高燒,差點就死在了驛館裡!」

  孟氏臉色慘白:「那她剛剛怎麼不說呢?她為什麼隻字不提?」

  婢女低垂著頭:「郡主根本來不及說……」

  孟氏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她撫摸著雲冉的手,抽泣起來。


  旁側的孟照塵直稜稜站在那裡,再度攥緊了雙手,整個人如同僵掉的化石。

  過了一會兒,大夫急匆匆地趕來了。

  他把了脈後神色凝重:「郡主風寒未愈,且氣血虧虛、肝鬱氣滯,須得好生調理。」

  孟氏搖頭,「大夫你是不是看錯了,冉冉身子強健得很,比她大姐強多了。」

  孟照塵也皺眉:「是啊,我二姐身子好得很,小時候我們掉進冰窟里,我病了半月,她屁事沒有。」

  「老夫尋思,估計是郡主這兩年受了些磋磨……」

  「能受什麼磋磨?我二姐大小也是郡主,就算是敵國,也不敢輕易動她半分!」孟照塵不耐煩道。

  大夫不敢再說什麼,只能說下去開方子,匆匆離開了。

  站在角落裡的婢女幽幽嘆氣,不知如何解釋。

  她是威遠將軍府的人,這次將軍帶她過去伺候郡主,她也在突厥待了些時日,自是知道郡主的苦楚。

  可很明顯,他們根本就不願意信。他們只怕還以為郡主在突厥也過的好日子呢。

  她低聲嘆息,世人皆道郡主的屈辱與辛酸,倒是孟家人揣著明白裝糊塗。

  孟照塵站在屋角,一直盯著榻上沉沉昏睡的雲冉,表情越來越凝重。

  剛剛的事他有些愧疚,他的確對二姐聲音大了些。

  可是細細想來根本不怪自己。是二姐不好好說話,也是她把自己身體搞成這樣,還一副孟家負她的樣子!

  關孟家什麼事呢?孟家這兩年過得也不容易,她以為誰又好些?

  兩年前的她活潑率真,可現在為什麼任性成這樣?不過是去了一趟突厥,連性情都變了嗎?

  孟照塵心煩意亂,轉身就往門外走。

  孟氏喚住他:「塵哥兒,你去哪兒?」

  「心煩得很,出去走走。」他頭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門口。

  孟氏拉著雲冉的手啜泣起來,過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我得去問問儀式是否做完了,那高僧可是說了。一點也馬虎不得。」

  身旁嬤嬤也說:「是,高僧還說二小姐穿回的衣服用品也得全部燒掉。」

  「快去吧,別讓孟家沾染到不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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