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奏破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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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1章 奏破陣樂

  除夕夜,皇帝召王公及五品以上京師職官,參加宮宴守歲。

  嶺南馮盎和劍南李藝的捷報,為這場守歲宮宴增添了幾分喜悅。

  「奏秦王破陣樂!」

  隨著樂聲響起,這個龐大的、富麗堂皇的大型宮廷樂舞緩緩展開。

  「受律辭元首,相將討叛臣。咸歌《破陣樂》,共賞太平人!」

  這破陣樂本是大唐軍歌,李世民擊敗劉武周,拯救社稷於危難之時,於是將士們遂以舊曲填新詞,為秦王歌贊,名為秦王破陣樂。

  李世民登基後,更是親自把這首樂曲編成宮廷樂舞,再經宮廷樂師的加工,整理,還在原有曲調中揉進了龜茲的音調,以大型宮廷樂隊伴奏,使得整個樂舞高昂且極富號召力,又婉轉而動聽。

  大鼓震天響,聲傳上百里。

  氣勢雄渾、感天動地,李逸久不披甲,觀賞此樂舞,都不由的也想持槊上馬,再戰沙場。

  一眾被邀請來參加的蕃邦外國的國王、使臣們,聽了都感覺頭皮發麻。

  尤其是頡利可汗,在那鼓聲中呆若木雞,突厥突利可汗,卻是跟著手舞足蹈。

  高昌王文泰、吐谷渾大寧王慕容順、西突厥莫賀設泥敦,也都齊齊起立舞蹈。

  李逸陪著皇帝站在宮門城樓上,看著也不由的起立。

  樂舞如戰陣,變化不斷,舞隊的左面呈圓形,右面呈方形;前面模仿戰車,後面擺著隊伍,隊形展開像簸箕伸出兩翼、作成打仗的態勢。

  交錯屈伸,首尾回互,往來刺擊,以像戰陣之形。

  舞凡三變,每變為四陣,計十二陣,與歌節相應。

  樂工一百二十八人,披甲執戟,執演習。

  更於宮門外擂大鼓,用馬軍兩千人,引隊入場,壯觀萬分。

  「四海皇風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頡利可汗!」李世民手裡握著酒杯,招呼怔怔出神的頡利可汗阿史那咄芯。

  頡利被站在他旁邊的侄子突利可汗阿史那什缽苾捅了捅腰,這才回過神來,他看著面色漲紅的侄子,眼神複雜。

  自他被擒入大唐,突利終於得願被大唐冊封為可汗,可是突厥在他的統治下,徹底淪為了唐人的看家犬,甚至現在漠北草原,都鎮不住鐵勒諸部,薛延陀的夷男公然以可汗自稱。

  「臣在。」

  頡利起身,走向大唐天子。

  「頡利啊,你看這七德之舞配上秦王破陣樂,如何?」

  頡利道:「氣壯山河,富麗堂皇!」

  皇帝捋須,「不如請頡利可汗獻舞一曲,為大家助助興!」

  咄苾站在那裡,聽到皇帝的這個要求,臉色頓時僵住,他也曾是堂堂突厥大汗,曾讓大唐幾度求和,如今在大唐也頂個歸義郡王、右衛大將軍、上柱國的官爵。

  現在卻被皇帝要求如個樂工一樣在下面跳舞。

  那種卑賤的事情,簡直是奇恥大辱。

  皇帝將手中酒杯一舉,「來人,賜歸義王美酒一杯。」

  看到內侍端到他面前的酒,頡利腦中立即浮現一個詞,敬酒不吃吃罰酒。

  頡利看著面帶微笑的皇帝,還有四面那些衝著他笑的大唐王公貴族們,那些笑容,仿佛是一支支利箭刺向他。

  頡利咬咬牙,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走向眾人前面,獻舞助興。

  曾經的突厥大汗,舞跳的很僵,一點也不協調不順暢,可皇帝卻連連叫好,並下旨賜頡利美酒一杯。

  左屯衛中郎將、雷州刺史馮智或起身,」陛下,臣也會舞,請獻舞一曲。」

  「哈哈哈,好,剛剛欣賞了歸義王的胡舞,我們再來欣賞下馮刺史的越舞!」

  馮智或打仗不行,但這越舞跳的不錯,挺有嶺南特色,皇帝看的很高興。

  「胡越如今一家親,自古以來未曾有也!」

  繼續奏樂,繼續舞,一曲畢,尚書左僕射房玄齡起身奏報,將嶺南馮盎大破叛軍,射殺七大垌主,生擒南州刺史龐孝泰,越州刺史寧道明被誅、欽州都督寧長真、羅州刺史馮暄、羅竇垌大首領談殿紛紛請降的捷報當眾公布。


  這又引的一眾外國番邦國王、使臣們震驚。

  接著奏樂,接著舞。

  當又一曲宮廷樂舞結束,尚書右僕射杜如晦也站了起來,上前奏報。

  「稟陛下!劍南保寧都督、離石郡王李藝六百里加急:率軍出巡,連破西山三個屢撫屢叛的獠蠻大部,陣斬其酋,斬首千餘,俘獲丁口萬餘,牛羊數萬。奏請將俘虜編戶,於保寧要地築城!」

  距離保寧最近的是党項羌,和党項的宗主吐谷渾,他們的使臣聽聞此消息最為震動,尤其是吐谷渾人,他們雖與大唐和親了,可沒想到唐軍不聲不響的就在劍南西界開出了這麼大一個都督府,連破三個羌人大部落,如今剩下的十幾個部落皆對大唐恭順的很。

  吐谷渾和党項人心狂跳,萬分驚懼。

  宰相王珪今天臉色一直不太好,自己坐在那喝了好幾杯悶酒,倒不是因為打賭輸了一匹好馬,雖然皇帝說讓他賠匹八萬錢的好馬,可區區十兩黃金,對太原烏丸王氏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煩悶失落的是他此前一直以為李逸不過是個三旨相公,最會揣磨聖意,只會一味迎合,他也承認李逸有本事,尤其擅於攻防打仗。

  可他不覺得李逸如今的許多新政是對的,認為李逸不過是故意迎接皇帝,不管是內政的主客戶制,還是開工商稅,又加鹽茶糖酒稅,礦課、市舶抽解等等,這些在王珪看來,都不是好政策。

  而對外暗裡縱容漠北薛延陀自立,與吐谷渾、西突厥和親,對嶺南叛亂一味坐視,卻對劍南獠南大肆進攻圍剿,這些他都覺得不對。

  甚至認為李逸是跟嶺南馮盤有許多利益輸送關係,這才格外偏向馮盎。

  他也反對用李藝去劍南,反對李孝常謀反案的從犯王君廓、杜才幹,以及劉弘基、長孫順德等這麼快就起用。

  可現在事實卻是打了他的臉,馮盎突然老虎發威,嶺南的大叛亂,突然就平定了。

  快的都反應不過來。

  李藝去劍南,也這麼快的立下驚人戰績。

  李逸一向主張對外以夷制夷,如今成效驚人,王珪有點想不明白,難道真是他懷有成見嗎?

  宮宴上歡聲笑語,眾番邦異族紛紛對大唐天子奉承討好。

  誰能想到,這位宮變奪位的大唐天子,僅用一年半的時間,就讓大唐帝國如此兇猛。

  高昌國王等紛紛拿出早就重金請人代寫的賀歲詩,李世民目光掃過那些華麗卻空洞的賀詩,落在頡利強作歡笑的臉上,再看向遠處燈火,一抹淡淡的疲憊取代了宴飲的歡愉。「無逸,陪朕出去透透氣。」

  除夕夜的洛陽城,萬家燈火點亮,不時有爆竹在夜色里爆響。

  李世民望著這點點燈火,「這每一盞燈火,就是一戶大唐人家,今年很不容易啊,起碼是三十年一遇的大災,暖冬、春旱、夏蝗,從河西到隴右,從關中到關東,災情嚴重,波及數千里,數百州縣。

  吐谷渾、西羌還寇邊,嶺南豪強叛亂四起,劍南獠蠻叛亂不絕,饑荒、叛亂,朕現在回頭想起這段日子,都不知道是怎麼扛過來的。

  剿蝗、賑災、移民、平叛,國庫本該早就空了,甚至會有無數人餓死,然而戶部度支司統計上來的數字,貞觀元年,朝廷開支如此巨大,結果卻收支平衡了,竟然還有三萬兩千七百五十貫錢結餘。」

  李世民嘆道:「朕最想不通的是,免了那麼多租調,為何國庫還有結餘?」

  李逸躬身:「陛下,正如戶部所言,新鹽法功不可沒。舊製鹽利散於豪強,今則收歸國庫。此消彼長,方有盈餘。」

  皇帝頷首:「然也。僅是鹽稅一項,便抵得上關中數道租調——

  官收商銷,稅入穩定,僅此一項,便比舊制多收兩百餘萬貫,填補了大半虧空!若依往年舊制,此時國庫虧空至少在三百萬貫以上,只能加征於民,或削減百官俸祿、軍費——」

  李逸道:「按此新鹽法,以後一年能穩定在五百萬鹽稅收入。」

  李世民也早聽戶部這般算過了,以後一年確實能收到五六百萬貫鹽稅,這是一筆巨大的收入。

  如今很多官員上書反對,認為這鹽稅,其實最後還是落到了百姓頭上。

  可李世民也知道,就算今年是特殊情況,但大唐現有的租庸調製,是先天不足,難以支持朝廷財政開支,更別想做更多的事。

  處處都得用錢,甚至京官現在無俸,地方官連祿都沒有,全靠職田補貼。


  官府現在都還在靠放貸公錢收息來做公開支、官吏們的餐食、雜用補貼O

  地方上養吏的錢都沒有,更別說救助孤寡殘廢,興辦教育,修橋鋪路修水利這些公共設施了。

  李世民嘆:「新政不易,謗滿天下。」

  李逸很坦然道:「臣願為陛下持此謗。功過是非,百年後自有公論,但百姓能安穩度此災年,便是值得。」

  李逸的新稅法,義倉糧、工商稅、鹽茶糖酒稅、礦課等等,其實就是從貴族豪強嘴裡摳肉。

  現在反對者眾多,但李世民現在已經真正嘗到這些新稅法的甜頭了,要沒有這些,今年這場大饑荒哪能這麼順利度過,還不知道要死上幾十萬人呢。

  說不定,他的皇位都要不穩。

  哪像現在,經歷了這多災多難的貞觀元年,他這天子威望反而更高了,皇位也更穩了,百姓越發擁護了。

  望著萬家燈火,皇帝忽然笑道:「前些天百姓祭灶,盼著灶王上天言好事。

  朕在這貞觀元年的除夕夜,總算也能向天下人,言一樁好事了。」

  李逸點頭,「元日將至,又是新的一年了,明年肯定更比今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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