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七箭
第886章 七箭
冬至後，一股寒潮南下，讓本來還穿著短衫、半臂的高涼百姓，也紛紛穿上了夾襖。
高涼城中，馮盎正侍婢的服侍下更衣。
他今天特意換上當今天子賜封的獨窠文紫綾袍，綾袍上的雙鶴銜綬紋，是直徑四尺的大團花，因其花紋占據整幅綾絹而得名獨窠文綾四尺幅，唯親王、三品以上使用。
配上那條十三枚金玉帶跨的蹀躞帶。
頓顯威武不凡，馮盎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覺得有些陌生。
在嶺南，他其實並不常這麼穿著。
「阿郎，還有金魚袋。」侍婢將裝著金魚符的符袋給他繫到蹀躞帶上。
馮盎看到黑色幞頭沒蓋住的兩鬢白色，二十多年前，他奉隋帝召入朝為官，也得賜了這麼一身紫金，那時的他正年輕，在中原從漢陽太守做起，到右武衛大將軍，一做就是十八年。
如今再穿上這紫金，人卻已經老了。
「朝廷使者什麼時候到？」
「從廣州送來的信說，應當是今日就能到高涼的港口。」侍立在一旁的是其庶長子馮智戣，「碼頭一早就派了人，現在還沒回報，應當是船還沒到。」
馮盎理了理鬍鬚，」走吧，先去碼頭等候迎接，不能失了禮數。」
馮智戣道：「那李公淹不過區區從五品官而已，他來到高涼，也應當是他來拜見父親。」
馮盎扭頭瞪著這個庶長子，對他很失望，遠不及智戴。
「員外散騎侍郎雖僅從五品下，品級遠不及你這個從三品的刺史，可李公淹是朝廷的使者，是奉旨出使慰勞。
而且此人當年曾和裴矩、魏徵等一起在河北竇建德麾下任官，後來帶著曹旦和八枚玉璽，將太行以東之地都歸附大唐。」
馮盎告訴兒子，智或從長安傳回消息，說這位李公淹，其實是李逸的人。
「你現在知道李公淹多有來頭了，他不僅是持節宣慰的使者，他還是李司徒的人。」
馮智戣還有點不以為然，「李逸不過一權臣罷了，才二十來歲，跟我長子差不多年紀，不過是仗著皇帝寵幸··」
「閉嘴！」
馮盎怒喝，「你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肚子裡了，真以為嶺南天高皇帝遠，就管不了了嗎？」
「立即滾去碼頭準備好迎接，我馬上便來。」
馮智玳等其餘幾孫們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馮盎兒女眾多，當兒子就生了三十個，除了率兵去劍南統兵任左武衛將軍、榮州刺史的嫡長智戴，去京做人質的左屯衛中郎將智或外，其餘的都在嶺南。
侄兒馮子游道：「叔父，這個李逸真有那麼厲害嗎？」
馮盎捋須，「別看李逸才二十多歲，可你看他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立了多少功勳。
我曾收集過他的過往經歷，仔細的研究過，越研究越驚嘆。
此人能文允武，皆是超凡。
不說他東征西討的戰績，僅說他當初一人守代北，擒頡利可汗降服突厥，這份功業，足比肩漢武帝時的衛青霍去病也。
衛青霍去病也曾出身寒微，卻也仍然在北擊匈奴時立下不世之功。」
馮盎感嘆，他在中原為官十八載，甚至跟著楊廣徵過遼東，很清楚突厥的實力。
在隋末時到處賜中原割據梟雄們狼頭纛，冊封他們為可汗、天子、設，能騎在中原脖子上為所欲為的強大突厥，卻被李逸生擒可汗，打的各部投降。
「若是李逸率兵南征嶺南，你們別看今日這些俚帥豪酋，一個個囂張跋扈，但我敢說沒有誰擋的住李逸一擊！」
「叔父手握五萬精兵，隨時還可以再徵召數萬人馬，叔父統十萬兵馬，也擋不住李逸嗎？」
馮盎搖頭。
「當初我們嶺南這些豪酋，連嶺北的蕭銑、林士弘都敵不過，而後來大唐朝廷只派了一個李靖，就將他們橫掃。
李靖率領的軍團，在唐軍中並不屬於精銳，精銳的關中關東兵馬，原來一直在北方征討王世充竇建德劉武周等，在抵禦突厥呢。
李逸若統兵南下，必然是率領朝廷最精銳的軍團，一個從無敗過的常勝大將軍王，率領一支戰無不勝的關內外府兵精銳軍團，你說當今天下，誰能抵擋？」
馮盎望著這群幾孫們，他們大多都沒離開過嶺南。
「我們高涼馮氏源自北燕，當年祖上業公渡海歸宋，封為新寧太守··」
這些家族歷史馮家子孫都會背了，馮業兒子馮劌孫子馮融，相繼做了這新寧太守，世襲了三代。
不過後來馮劌調任羅州刺史，那才馮氏發家福地。
馮融之子馮寶，二十歲就被委任為高涼太守，馮寶和高涼蠻酋豪酋洗氏之女在高涼城結婚。
馮家真正發家可以說一大半功勞都來自這位洗氏。
高涼洗氏世為俚人首領，統轄部落十餘萬，她自幼聰明有勇有謀，嫁到馮家後，在部落中推行新法，改造俚人習俗，馮洗聯盟，讓馮氏在高涼一帶是徹底的站穩腳跟。
更了得的是這位洗氏眼光極高，擁護梁、支持陳、歸順隋，每一步，都精彩的踩在正確的點上0
梁武帝時高州刺史謀反，召馮寶欲脅迫他出兵同反，洗夫人識破，率兵直入高州，消滅李遷士，馮寶因此被梁武帝封為護國公。
侯景之亂起，高要太守陳霸先北上伐侯景，洗夫人也是大力支持，為南陳朝的建立也是立下汗馬功勞。
馮寶去世後，陳霸先讓其九歲的兒子馮仆任陽春郡太守，此後由冼氏實際主持十幾年。
隋滅陳後，洗夫人又迎接隋軍入廣州，被文帝冊封為宋康郡夫人。
這位洗夫人在梁、陳、隋馳騁六十餘年，始終擁護中央朝廷，也讓馮家一步步的在嶺南越來越強盛。
馮盎就深受祖母的影響，他起家也是宋康縣令。
這些年來，馮盎行事，基本上就都還是沿用祖母的那一套，堅決擁護中央朝廷，絕不在嶺南稱王稱霸，但亂世之時，馮家又會趁機擴大地盤。
反正悶聲發大財，事實成為嶺南第一豪酋。
隋末，他逃回嶺南後，起兵五萬，擊敗番禺、新興豪酋高法璒、冼寶徹叛亂，收復番禺、蒼梧、朱崖等地，自號總管。
當時，其地盤占據了大半個嶺南東部，擁地數十州，連地千里，卻拒絕下屬勸進，不肯當南越王。
武德五年歸附大唐，被封為越國公、高州總管，朝廷只給了他八州地盤。
可馮盎一聲沒吭，把其餘二三十州都交給朝廷。
「你們要記住，我們馮家能有今天不容易！」
他們祖上馮跋，當年是後燕禁衛大將，後來趁機篡位自稱燕天王，建立北燕，定都龍城。
可他一死，其弟馮弘弒殺太子自立，引發宗室內亂，北魏趁機進攻，被迫逃往高句麗，可沒多久就被高句麗王把馮弘和其子孫十餘人全殺掉了。
馮弘剩下幾個兒子各奔東西，一支歸順了北魏，後來北魏的馮太后，就是馮弘的孫女。
另一支三百餘人，則在弘業帶領下渡海萬里投奔南朝宋。
馮業南渡後，紮根嶺南，一直告誡子孫，說當年馮家在北地本來是一支很強盛的大族，可惜就因為馮跋當年篡位，反倒是讓馮家遭受滅族之禍。
因此，馮業子孫後人，一直引以為誡。
馮盎馮暄兄弟倆，一個牢記家族祖訓，一個卻早把這些拋卻腦後。
「全都隨我前往碼頭恭迎天使，」馮盎目光掃過這百餘家族子弟，「見到使者一定要恭敬，要比對我還恭敬！」
「別不知天高地厚，為家族招災引禍！」
馮盎率領家族子弟，在碼頭上等了一天，結果天黑也沒見到使者船來。
次日一早，馮盎又召集家族子弟去碼頭迎接，仍是沒等到人，馮家子弟都有些不滿，覺得不用這般等，等船到了碼頭，再來迎接也不遲。
可馮盎仍是堅持，第三天一大早，又帶著百餘族中子弟前來碼頭等候。
寒風中，一些年少子弟凍的青鼻涕直流，馮智玳建議，這些沒成丁的子弟，就不必來這吹冷風，「等！」
馮盎只有一個字。
又等了一天，黃昏時，使者的船終於到了。
員外散騎常侍李公淹一身緋色圓領官袍，手持節杖，馮盎親自為船搭跳板，上船拜見使者。
「天使這一路辛苦了。」
李公淹看到馮盎親自來迎，也有點意外，「某初次坐船出海，遇到風浪，有些經受不住，中途休息了兩日，抱歉。」
馮智戣在一旁道：「耿國公聽聞天使將至，帶著我馮氏一族，在這恭候三天了。」
李公淹微微一笑，「其實我早就該到高涼了，只是過了五嶺啊，路上不怎麼太平。幾年了，還到處都是叛亂，聽說馮家、冼家，都還有許多人跟著舉旗作亂，耿國公，這實在有些不該啊。」
上來便是指責，馮盎卻沒有為自己辯駁，「這都是下臣失職，如今天使到來，正好下臣也有了主心骨。
下臣已經開始徵召三萬兵馬，奉詔討賊，還請李公為下臣監軍紀觀軍容！」
李公淹心中暗贊：「此老果然如司徒所料，是個識時務的俊傑。」
「我只是奉旨來宣勞慰問，可不是監軍啊。」
馮盎拉著李公淹的手，「天使請先下船入城，某已準備酒宴為天使接風洗塵。」
「這三萬討賊兵馬，還要請天使來出任行軍長史一職啊。」
「不知李司徒近來可還好？」
李公淹點頭，「李司徒很好，也在洛陽惦記著耿國公呢，特還讓我給耿國公捎帶了幾件禮物。」
說完，李公淹便讓隨從取來一個箱子。
當眾打開，裡面是一副弓箭，一支製作精良的大弓，卻只配了七支箭。
「李司徒說，耿國公見了自然明白用意！」
望著那七支箭，馮盎沉思了一會，然後當著眾人面拿起，「李司徒之意，我已明白，我定以此弓箭，射殺七名叛軍首領，傳首長安！」
一眾馮氏子弟，都有些震驚，李逸送來七支箭，就要他父親上交七位叛軍首領的腦袋。
而聰明如馮智玳馮子游者，卻已經在想，李逸授七支箭，卻沒點名，那馮家是否也可用這七支箭做點文章，比如清除異已。
冬至後，一股寒潮南下，讓本來還穿著短衫、半臂的高涼百姓，也紛紛穿上了夾襖。
高涼城中，馮盎正侍婢的服侍下更衣。
他今天特意換上當今天子賜封的獨窠文紫綾袍，綾袍上的雙鶴銜綬紋，是直徑四尺的大團花，因其花紋占據整幅綾絹而得名獨窠文綾四尺幅，唯親王、三品以上使用。
配上那條十三枚金玉帶跨的蹀躞帶。
頓顯威武不凡，馮盎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覺得有些陌生。
在嶺南，他其實並不常這麼穿著。
「阿郎，還有金魚袋。」侍婢將裝著金魚符的符袋給他繫到蹀躞帶上。
馮盎看到黑色幞頭沒蓋住的兩鬢白色，二十多年前，他奉隋帝召入朝為官，也得賜了這麼一身紫金，那時的他正年輕，在中原從漢陽太守做起，到右武衛大將軍，一做就是十八年。
如今再穿上這紫金，人卻已經老了。
「朝廷使者什麼時候到？」
「從廣州送來的信說，應當是今日就能到高涼的港口。」侍立在一旁的是其庶長子馮智戣，「碼頭一早就派了人，現在還沒回報，應當是船還沒到。」
馮盎理了理鬍鬚，」走吧，先去碼頭等候迎接，不能失了禮數。」
馮智戣道：「那李公淹不過區區從五品官而已，他來到高涼，也應當是他來拜見父親。」
馮盎扭頭瞪著這個庶長子，對他很失望，遠不及智戴。
「員外散騎侍郎雖僅從五品下，品級遠不及你這個從三品的刺史，可李公淹是朝廷的使者，是奉旨出使慰勞。
而且此人當年曾和裴矩、魏徵等一起在河北竇建德麾下任官，後來帶著曹旦和八枚玉璽，將太行以東之地都歸附大唐。」
馮盎告訴兒子，智或從長安傳回消息，說這位李公淹，其實是李逸的人。
「你現在知道李公淹多有來頭了，他不僅是持節宣慰的使者，他還是李司徒的人。」
馮智戣還有點不以為然，「李逸不過一權臣罷了，才二十來歲，跟我長子差不多年紀，不過是仗著皇帝寵幸··」
「閉嘴！」
馮盎怒喝，「你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肚子裡了，真以為嶺南天高皇帝遠，就管不了了嗎？」
「立即滾去碼頭準備好迎接，我馬上便來。」
馮智玳等其餘幾孫們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馮盎兒女眾多，當兒子就生了三十個，除了率兵去劍南統兵任左武衛將軍、榮州刺史的嫡長智戴，去京做人質的左屯衛中郎將智或外，其餘的都在嶺南。
侄兒馮子游道：「叔父，這個李逸真有那麼厲害嗎？」
馮盎捋須，「別看李逸才二十多歲，可你看他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立了多少功勳。
我曾收集過他的過往經歷，仔細的研究過，越研究越驚嘆。
此人能文允武，皆是超凡。
不說他東征西討的戰績，僅說他當初一人守代北，擒頡利可汗降服突厥，這份功業，足比肩漢武帝時的衛青霍去病也。
衛青霍去病也曾出身寒微，卻也仍然在北擊匈奴時立下不世之功。」
馮盎感嘆，他在中原為官十八載，甚至跟著楊廣徵過遼東，很清楚突厥的實力。
在隋末時到處賜中原割據梟雄們狼頭纛，冊封他們為可汗、天子、設，能騎在中原脖子上為所欲為的強大突厥，卻被李逸生擒可汗，打的各部投降。
「若是李逸率兵南征嶺南，你們別看今日這些俚帥豪酋，一個個囂張跋扈，但我敢說沒有誰擋的住李逸一擊！」
「叔父手握五萬精兵，隨時還可以再徵召數萬人馬，叔父統十萬兵馬，也擋不住李逸嗎？」
馮盎搖頭。
「當初我們嶺南這些豪酋，連嶺北的蕭銑、林士弘都敵不過，而後來大唐朝廷只派了一個李靖，就將他們橫掃。
李靖率領的軍團，在唐軍中並不屬於精銳，精銳的關中關東兵馬，原來一直在北方征討王世充竇建德劉武周等，在抵禦突厥呢。
李逸若統兵南下，必然是率領朝廷最精銳的軍團，一個從無敗過的常勝大將軍王，率領一支戰無不勝的關內外府兵精銳軍團，你說當今天下，誰能抵擋？」
馮盎望著這群幾孫們，他們大多都沒離開過嶺南。
「我們高涼馮氏源自北燕，當年祖上業公渡海歸宋，封為新寧太守··」
這些家族歷史馮家子孫都會背了，馮業兒子馮劌孫子馮融，相繼做了這新寧太守，世襲了三代。
不過後來馮劌調任羅州刺史，那才馮氏發家福地。
馮融之子馮寶，二十歲就被委任為高涼太守，馮寶和高涼蠻酋豪酋洗氏之女在高涼城結婚。
馮家真正發家可以說一大半功勞都來自這位洗氏。
高涼洗氏世為俚人首領，統轄部落十餘萬，她自幼聰明有勇有謀，嫁到馮家後，在部落中推行新法，改造俚人習俗，馮洗聯盟，讓馮氏在高涼一帶是徹底的站穩腳跟。
更了得的是這位洗氏眼光極高，擁護梁、支持陳、歸順隋，每一步，都精彩的踩在正確的點上0
梁武帝時高州刺史謀反，召馮寶欲脅迫他出兵同反，洗夫人識破，率兵直入高州，消滅李遷士，馮寶因此被梁武帝封為護國公。
侯景之亂起，高要太守陳霸先北上伐侯景，洗夫人也是大力支持，為南陳朝的建立也是立下汗馬功勞。
馮寶去世後，陳霸先讓其九歲的兒子馮仆任陽春郡太守，此後由冼氏實際主持十幾年。
隋滅陳後，洗夫人又迎接隋軍入廣州，被文帝冊封為宋康郡夫人。
這位洗夫人在梁、陳、隋馳騁六十餘年，始終擁護中央朝廷，也讓馮家一步步的在嶺南越來越強盛。
馮盎就深受祖母的影響，他起家也是宋康縣令。
這些年來，馮盎行事，基本上就都還是沿用祖母的那一套，堅決擁護中央朝廷，絕不在嶺南稱王稱霸，但亂世之時，馮家又會趁機擴大地盤。
反正悶聲發大財，事實成為嶺南第一豪酋。
隋末，他逃回嶺南後，起兵五萬，擊敗番禺、新興豪酋高法璒、冼寶徹叛亂，收復番禺、蒼梧、朱崖等地，自號總管。
當時，其地盤占據了大半個嶺南東部，擁地數十州，連地千里，卻拒絕下屬勸進，不肯當南越王。
武德五年歸附大唐，被封為越國公、高州總管，朝廷只給了他八州地盤。
可馮盎一聲沒吭，把其餘二三十州都交給朝廷。
「你們要記住，我們馮家能有今天不容易！」
他們祖上馮跋，當年是後燕禁衛大將，後來趁機篡位自稱燕天王，建立北燕，定都龍城。
可他一死，其弟馮弘弒殺太子自立，引發宗室內亂，北魏趁機進攻，被迫逃往高句麗，可沒多久就被高句麗王把馮弘和其子孫十餘人全殺掉了。
馮弘剩下幾個兒子各奔東西，一支歸順了北魏，後來北魏的馮太后，就是馮弘的孫女。
另一支三百餘人，則在弘業帶領下渡海萬里投奔南朝宋。
馮業南渡後，紮根嶺南，一直告誡子孫，說當年馮家在北地本來是一支很強盛的大族，可惜就因為馮跋當年篡位，反倒是讓馮家遭受滅族之禍。
因此，馮業子孫後人，一直引以為誡。
馮盎馮暄兄弟倆，一個牢記家族祖訓，一個卻早把這些拋卻腦後。
「全都隨我前往碼頭恭迎天使，」馮盎目光掃過這百餘家族子弟，「見到使者一定要恭敬，要比對我還恭敬！」
「別不知天高地厚，為家族招災引禍！」
馮盎率領家族子弟，在碼頭上等了一天，結果天黑也沒見到使者船來。
次日一早，馮盎又召集家族子弟去碼頭迎接，仍是沒等到人，馮家子弟都有些不滿，覺得不用這般等，等船到了碼頭，再來迎接也不遲。
可馮盎仍是堅持，第三天一大早，又帶著百餘族中子弟前來碼頭等候。
寒風中，一些年少子弟凍的青鼻涕直流，馮智玳建議，這些沒成丁的子弟，就不必來這吹冷風，「等！」
馮盎只有一個字。
又等了一天，黃昏時，使者的船終於到了。
員外散騎常侍李公淹一身緋色圓領官袍，手持節杖，馮盎親自為船搭跳板，上船拜見使者。
「天使這一路辛苦了。」
李公淹看到馮盎親自來迎，也有點意外，「某初次坐船出海，遇到風浪，有些經受不住，中途休息了兩日，抱歉。」
馮智戣在一旁道：「耿國公聽聞天使將至，帶著我馮氏一族，在這恭候三天了。」
李公淹微微一笑，「其實我早就該到高涼了，只是過了五嶺啊，路上不怎麼太平。幾年了，還到處都是叛亂，聽說馮家、冼家，都還有許多人跟著舉旗作亂，耿國公，這實在有些不該啊。」
上來便是指責，馮盎卻沒有為自己辯駁，「這都是下臣失職，如今天使到來，正好下臣也有了主心骨。
下臣已經開始徵召三萬兵馬，奉詔討賊，還請李公為下臣監軍紀觀軍容！」
李公淹心中暗贊：「此老果然如司徒所料，是個識時務的俊傑。」
「我只是奉旨來宣勞慰問，可不是監軍啊。」
馮盎拉著李公淹的手，「天使請先下船入城，某已準備酒宴為天使接風洗塵。」
「這三萬討賊兵馬，還要請天使來出任行軍長史一職啊。」
「不知李司徒近來可還好？」
李公淹點頭，「李司徒很好，也在洛陽惦記著耿國公呢，特還讓我給耿國公捎帶了幾件禮物。」
說完，李公淹便讓隨從取來一個箱子。
當眾打開，裡面是一副弓箭，一支製作精良的大弓，卻只配了七支箭。
「李司徒說，耿國公見了自然明白用意！」
望著那七支箭，馮盎沉思了一會，然後當著眾人面拿起，「李司徒之意，我已明白，我定以此弓箭，射殺七名叛軍首領，傳首長安！」
一眾馮氏子弟，都有些震驚，李逸送來七支箭，就要他父親上交七位叛軍首領的腦袋。
而聰明如馮智玳馮子游者，卻已經在想，李逸授七支箭，卻沒點名，那馮家是否也可用這七支箭做點文章，比如清除異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