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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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4章 殺妻

  李藝走出中書廳,寒風一吹,不由打了個冷顫,這才驚覺自己後背早已被汗濕透了。

  剛才鬼門關走了一遭。

  保寧都督府,那是個遙遠的地方,距離益州成都有七百二十里。那裡高山深谷,控扼交通要道0

  卻也是個極為偏僻之地。

  李藝祖籍是山南襄陽,後來家族寓居京兆涇陽,他父親羅榮官至隋朝監門將軍,他從小就是在關中長大的,能武善射、勇於攻戰,大業年間,駐守幽燕,屢立戰功。

  他長在關中,發跡地幽燕,從沒有去過蜀地,更別說離成都七百二十里的深山大溝,梭磨川,那是他頭一次聽到這名字。

  相比起河東呂梁大山裡的離石,這劍南西界的保寧,無疑像是再一次貶謫流放,可李藝剛才連一句不願意的話都沒敢說,他相信如果他拒絕去這個什麼保寧做都督,那此時他可能已經被下獄了。

  妻子孟氏和女巫李五戒的事,就不會那麼輕飄飄的過去,結果不會是孟氏羞愧自盡」,而是他李藝謀反作亂,族誅。

  長吐一口濁氣,李藝往家中趕去,一路上他腦中思緒萬千,可最後都想不出有什麼更好的出路。

  去了保寧謀反?

  笑話,在離石謀反,都比去保寧謀反強,可如今離石胡早被李逸、李道玄他們殺的老老實實,連北邊的突厥都成了大唐的看家狗,謀反?

  說不定那些離石稽胡們,就會先把他捆了去請功領賞。

  投突厥,一樣會被擒了去請功換賞。

  保寧人生地不熟,他跟誰反,拉著羌氏一起反嗎,十八個羈州,說明至少有十八個勢力相當的部落,那就是一團散沙。

  也許李逸就是算準了這些,所以才說保舉自己去做這個都督,為朝廷開疆拓土,鎮守邊陲吧。

  過了天津橋,回到旌善坊家中,他匆匆來到廳舍。

  這宅院是大業年間,東都剛建好時,身為監門將軍的他父親獲得的一塊宅地,羅家花了一年多時間營建,宅院占地也有三十多畝,還算寬。

  他大幽州自稱總管,王世充占據洛陽時,對羅家宅子也還保全著,留了些餘地。

  廳舍里,有火牆,還燒了爐子,十分暖和。

  王妃孟氏正在煮茶、焚香、插花。

  這寒冬里,那些溫室里種出來的鮮花,嬌艷新鮮,卻也都是十分昂貴。

  一群妾侍圍著孟氏,綾羅綢緞,珠光寶翠。

  李藝黑著臉,果然又看到了女巫李氏,正坐在妻子孟氏旁邊,被尊為座上賓。

  「阿郎回來了,」

  孟氏笑著起身相迎。

  李藝現在恨透了這個女人,太愚蠢了,都這個時候了,還跟這種女巫往來,還聽信她話的那些掉腦袋的蠱惑。

  李藝絕不信她說的那些鬼話。

  他沒理會妻子,快步上前,來到正飲茶的李五戒身邊,這種人就是騙子,出入貴族之家,投其所說,說些哄騙人的鬼話,獲得錢帛賞賜。

  甚至好打著王公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大王!」李五戒起身,這女人長著一張很長的臉,約摸三十四歲,穿身女冠道袍,自稱能通鬼神,可治疾病。

  「妖言惑眾,找死!」

  李藝大吼一聲,沙包大的拳頭猛的砸出,一拳狠狠的砸在這女人的臉上。

  李五戒慘叫一聲,被一拳砸倒。

  臉頰骨裂,牙齒脫落好幾個,直接就被他砸暈了過去。

  孟氏與一群妾侍們也被這一幕嚇的驚叫連連,李藝看著暈躺在地上的李氏,「你不是能通鬼神嗎,怎麼就沒算到這一劫?」

  「來人,把這女巫綁了,押送大理寺!」

  看著家丁把李氏拖死狗似的拖走,李藝扭頭望向妻子孟氏。

  「你跟我來。」

  他將孟氏帶到自己書房。

  孟氏心有餘悸,「阿郎這是幹什麼呀?」

  李藝看著妻子,關上了房門。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不要與那李氏往來,現在事發了,我李家全族都要毀在你手上!」


  「抄家滅族!」

  孟氏嚇的面色慘白如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天搶地起來。

  「哭,你除了會哭還會什麼?」

  「阿郎這可怎麼辦呀。」

  李藝坐在那,「現在能保全家族,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阿郎快說,是要花錢嗎,我馬上拿鑰匙。」

  李藝搖頭。

  「攤上謀反大罪,錢財再多也保不了命。」

  他望著妻子,只覺得這女人有些陌生了。這些年錦衣玉食,這女人被人奉承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口這次就算留了她,下次也還會再惹禍。

  咬了咬牙,」我們夫妻一場,如今只有你才能保全家族,保全我們的兒女,我跟你借樣東西。」

  「借什麼,阿郎只管說。」

  「借你性命。」

  李藝冰冷無情,「你是要三尺白絹自縊,還是要一壺毒酒自盡,」

  孟氏張大著嘴,呆愣住。

  「自縊比飲毒酒要好受點,毒酒得痛很久,最後還會七竅流血,十分難看··」

  孟氏不敢置信,「阿郎,你說什麼?」

  「這禍是你招來的,如今也只有你死了,家族才能保全。自縊,總比抄家滅族,你被拉到鬧市腰斬的強,起碼還落個全屍,更別說還能保全兒女們。」

  孟氏驕奢日子過慣了,哪願意去死。

  她還幻想著自己將來成為皇后呢。

  可李藝已經替她選好了死活,三尺白綾。

  孟氏不想死,哪怕丈夫已經跟她說的明明白白了,但人都怕死,這輩子享受慣了的貴婦人更不想死。

  李藝等的不耐煩,乾脆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頸,看著她不停的掙扎,最後翻著白眼吐出了舌頭,直到再沒了動靜。

  力大的李藝仍然死死扼著,足有一盞茶時間,這才鬆手。

  地上一灘尿,是孟氏被扼死後失禁的尿,華貴的綾羅衣裙被髒污了,毫無體面可言。

  李藝將她放到榻上,又拿出一條白綾放在旁邊。

  看著雙目圓睜的樣子,他伸手試圖為她將眼睛合上,可合了幾次都沒合上,便放棄了。

  李藝呆坐在亡妻身邊許久,他嘆息一聲,為她整理衣物,手指撫過妻子漸冰涼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

  為妻子拭去眼角的淚水,他出門去了,約一柱香後返回,「來人,」

  「王妃自縊了,快請大夫!」

  王府一片混亂,雞飛狗跳。

  王妃自縊而亡。

  李藝面無表情,讓人為王妃料理後事。

  他叫來了兄弟李壽。

  對這位曾經出任過利州都督的弟弟沒有隱瞞。

  李壽對那個死去的嫂子也沒什麼好感,他更關心的是,死掉一個孟氏,真能保全家族嗎?

  「阿兄,李逸為何會放過我們家?」

  李藝嘆息一聲,「有句話叫使功不如使過,如今孟氏雖死,可李五戒卻被要求送官,朝廷就始終捏著我們這個把柄,我們敢有半點懈怠嗎?」

  李壽撓頭,「這李逸好狠的手段,咱們從此豈不就是任他拿捏?」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又能奈何,走一步看一步吧!」李藝嘆息。

  李壽有些擔心,「這什麼保寧都督府,只怕不好開拓,而且,萬一阿兄到時打開了局面,李逸再過河拆橋怎麼辦?」

  「涼拌!」李藝沒好氣的道,他心中煩躁的很。

  長吐幾口氣,他瞪著眼睛警告兄弟,「李逸讓你去離石,接任我留下的石州刺史之職,你到了那邊一定要夾著尾巴做人,切不可有半點胡來,咱們現在可是一點對抗的本錢都沒有。」

  「這次也許並不全是壞事,咱有了這麼大把柄在皇帝手中,或許他才會對我們放心,若是我能在保寧殺出一番功勳,或許過往的事就不再計較了。」

  李壽從沒見阿兄對誰這麼忌憚,那個李逸真的把阿兄拿捏的死死的,「阿兄,咱們要不要給李逸送些錢財,畢竟咱們一族的性命都在他手上拿捏著呢。」


  那位曾經統領八千幽州突騎,鎮守一座幽州城數年穩如磐石的郡王,卻搖了搖頭。

  「別,都說李逸貪財好色喜美食,但李逸卻從不受賄收禮。李逸要的不是我們給他送錢財禮物,他要的是我李藝為朝廷征戰開疆守邊,為他的功勳增添一筆。」

  洛陽宮。

  許洛仁向皇帝稟報。

  「孟氏自縊身亡,李五戒已被送入大理寺獄!」

  「聽說,孟氏是被李藝親手扼死的。」

  李世民放下手中奏疏,端起茶杯,飲了一大口再放下。

  「那個羅藝,戰場上確實是一員了得的悍將。只不過此人勇而無謀,缺少眼光。

  當年一心依附廢太子,囂張跋扈的很,連朕的大將他都敢凌辱鞭打,他想不到,山水輪流轉吧。」

  許洛仁想了想道,「李藝連妻子都殺,此人就是一噬人猛獸,讓他去劍南西界開拓保寧都督府有縱獸歸山之險啊。」

  皇帝端起茶杯又飲了一口,「朕也不喜歡羅藝,但李逸替他擔保,還說羅藝很有本事,若是就此閒置實在浪費。

  還說蜀地如今正是用人之時,讓羅藝去保寧,正好為國效力。

  他不僅保舉了這個羅藝做保寧都督,甚至還要保王君廓、杜才幹和長孫順德、劉弘基這幾人,建議把之前李孝常謀反案的這幾人,全都起復調到蜀地任職,讓他們將功贖罪。

  將功贖罪,李世民輕笑。

  「這回就聽李逸的吧,蜀地剿獠確實需要用人,朕就再給他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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