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給太子再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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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1章 給太子再上一課

  李逸走進東跨院,這裡是他的幕僚們在洛陽的辦公場所,李逸有一個不算龐大但很精練的幕僚團隊,有擅從文字的,也有精於計算的,還有熟悉律法刑名的,各個都是精通一方面的人才。

  「司徒。」

  何細胡捧著一疊帳本過來,「已經查完了,果然有問題。」

  李逸接過翻看了下,何細胡的帳查的很仔細,這個剪髮齊項、紅毛碧眼,頭戴尖帽,穿著鑲綠花邊白袍的男子,是個粟特胡。

  不過其家族早就沿絲綢之路來中原,在關中定居百餘年了。他五歲開始就學習計算,十幾歲就開始跟著粟特商隊往返於長安和涼州之間。

  李逸招入幕府,就是看中他的計算和經商這塊的本事,還有就是他與中原的粟特胡關係。

  「太子建七座孤兒院,帳上本來總共有五千貫錢絹,其中一千貫是從東宮調撥,陛下賞賜八百貫內帑,周孝范、許洛仁各出六三百,張阿難出了二百,司徒您出了六百,長孫國舅送來六百貫,還有其它公卿也送來了一些,總共五千貫錢絹。

  東宮派了太子家令寺的太子家令寺丞來負責,但此人卻做假帳,已經貪污了八百貫。」

  「雖然他假帳做的挺好,可逃不過屬下的眼睛。」

  李逸對何細胡的算帳本事是相當信任的,「好大的膽子。」

  何細胡倒是對李逸未下先知的能力更佩服,「司徒是怎麼知曉他們一定貪污了的?」

  李逸道:「魚腥會引來貓,這一大塊肉也會引來蒼蠅。」

  「韋慶嗣,」他念著這個名字,倒是有點意外了。

  太子承乾回了一趟皇宮,給父親送了三樣饑民食,也去見過了母親,在皇宮沒呆多久又回來了。

  他現在一心忙著以他之名建立的七座孤兒院,三千五百名孤兒,還有二百一十名寡婦呢。

  他親自去看了洛州都督羅士信替他選的幾處場址,地方都很寬,分布在城南七坊,屋子也挺多,雖然殘破,可簡單修一修收拾下就能住。

  聽到李逸派人來請他過去,承乾還有些不捨得離開工地呢。

  他來到通濟坊老師府上,一進前廳,就看到太子家令寺丞韋慶嗣正臉色慘白的在向李逸求情。

  「韋寺丞也在啊。」承乾道。

  「殿下,這件事情須要你來處置,殿下建孤兒院,帳上總共籌集了五千貫錢絹,這是設了專帳的。

  東宮派了家令寺丞韋慶嗣來管理,這些錢絹和帳目便都交給了他,可是才短短几天,此人就開始做手腳,暗中貪掉了八百貫。」

  承乾臉沉了下來,「真的嗎?」

  「已經查的明白,證據充足,他也已經承認了。」李逸道。

  韋慶嗣慌亂的道:「殿下,臣只是一時糊塗,臣願意馬上把錢補上。」

  李逸冷哼一聲,「臣,雙倍補上。」

  承乾看著他,「你怎麼能貪這個錢,這是收養災民孤兒的善款,不僅是東宮的錢,還有陛下劃撥,以及李司徒和國舅等公卿捐助的。

  那是三千五百名孤兒、二百一十名寡婦的口糧錢。」

  承乾很氣憤,他雖年幼,可這些天跟著李逸,親眼看到災民們有多慘,居然有人連這個錢都貪。

  李逸冷眼看著韋慶嗣,「你缺這八百貫嗎?」

  韋慶嗣當然不缺,他出身的可是京兆韋氏東眷房,他的父親是武德朝國子祭酒韋澄,如今是綿州刺史,封彭城郡公。

  他是韋澄嫡長子,他有個堂弟韋雲起,也曾是相當了得的人物,玄武門之變後,任益州行台兵部尚書、遂州都督的他被竇軌所殺。

  韋慶嗣還有個親弟弟韋慶植,如今是內侍監。

  太子家令寺是東宮三寺之一,寺丞是佐貳,隋朝為從六品,大唐是七七品上。太子家令寺掌管太子的飲膳和倉庫存儲,領食官、典倉、司藏三署。

  本來,韋澄的嫡長子,不應當官職這麼低的。

  這其實也是有原因的,就如同當初竇軌殺韋雲起時,用的理由就是韋是太子建成黨羽,他的堂兄弟韋慶儉、韋慶嗣事奉建成,說韋雲起不肯奉新太子令,於是將他誅殺。

  去年夏,建成還沒被廢時,韋慶嗣是東宮太子家令,那是從四品官,而且是太子心腹。


  而那時,他弟弟韋慶植,還只是秦王府六品屬官。

  韋慶嗣在隋朝時,就憑家世官至齊王楊暕的典簽,執掌機要。大唐建立,他又任太子建成的東宮宮門大夫,掌管東宮諸門鑰匙,是左春坊宮門局長官。

  很快又升到四品的太子家令,成為東宮重要僚屬。

  六月初四日後,太子建成被幽禁皇城之中,韋慶嗣也被罷職,不久後憑藉父兄關係,再得啟用,任太子家令寺丞。

  從四品降到從七品。

  就算官降了,可他的家世,他為官多年,也不會缺這八百貫錢。

  可他還是貪了。

  他也沒想到,這一伸手就被捉了。

  「殿下,該如何處置他?」

  承乾一臉憤怒,可看著韋慶嗣一把年紀了,伏在地上哀求饒恕,又有些不忍。

  聽他已經說到願意三倍賠上,他一時心軟,似乎想要網開一面。

  「老師,韋寺丞既然知曉錯了,又願意三倍補償,是否··:」

  太子話未說完,李逸搖頭。

  今天特意把太子叫來,其實是為了給他上一堂新課,之前帶他給災民施粥賑濟,讓他了解底層百姓的疾苦,知曉災害時百姓的艱難,這是要讓太子心懷仁慈,仁是上位者絕不能少的品質,但不能成為婦人之仁。

  上位者,尤其是君主,不僅得有仁慈,也還得有威嚴。

  「殿下,家有家規,國有國法,若是沒有規矩就不成方圓。韋慶嗣貪污,還貪污的是殿下的慈善款,就該罪加一等。

  絕不能枉法。」

  承乾被李逸這麼一說,便問,「那老師說該怎麼處置?」

  李逸叫來擅刑名律法的幕僚,「按大唐律,韋慶嗣該當何罪?」

  「回司徒,韋慶嗣的行為,屬於貪污。大唐律,官員貪污分為六種,最重的是受財枉法,指收受財物然後故意枉法裁判,如包庇罪犯等。

  受財不枉法,則罪稍輕。

  韋慶嗣雖屬受財不枉法,但貪污八百貫,貪污極重,當依律判免所居官,追贓,流放。」

  這還是受財不枉法,若是受財枉法可要嚴重多了。

  受財枉法,只要貪一尺布而枉法,就要杖一百,貪一匹布,罪加一等,貪到十五匹,直接判絞刑。

  還有一條受所監臨罪,專門針對官員收受管轄範圍內百姓或下屬財物的,要是沒辦事就收禮,一尺布杖四十,八匹布判一年徒刑,五十匹布直接流放兩千里。

  主動索要財物,罪加一等,強行勒索,就按受財枉法論處。

  哪怕受財不枉法,可八百貫錢,折合絹布,都值四千匹了,流放兩千里是跑不掉的。

  「殿下,法者天下公器,不可私也!」

  「韋慶嗣此前就因事免官,陛下恩賜,再授他太子家令寺丞之職,他卻還敢貪污,這種貪官絕不能姑息!」

  貪污和受賄又有所不同,下屬送禮,一般算坐贓,一尺布打二十杖,十匹布判一年徒刑,最高能判三年徒刑。

  而韋慶嗣貪污,做假帳,八百貫,這些都足夠他流放兩千里了。

  承乾聽後,點了點頭,「那便按老師所說的,上報陛下,請陛下親自裁決吧,無論如何,這樣的人東宮都不會再用了。

  他頓了頓,「老師,他貪污掉的八百貫錢,能追回來嗎?」

  李逸笑笑,「那肯定能。」

  他讓人拿來筆墨,要韋慶嗣給韋家寫了封信,讓家中積極配合退贓。

  不到半天時間,內侍監韋慶植親自來向太子和李逸賠罪,並帶來了那八百貫贓錢。

  不僅積極退了贓,而且韋家還又向太子的七家孤兒院,每家捐贈三百貫錢和三百石糧、三百匹布。

  韋慶植還想向太子和李逸求個情,「人已經被太理寺帶走了,事情也已稟報天子了。」李逸的話,讓韋慶植臉上的笑容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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