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斗酒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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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5章 斗酒一千

  二十文錢一個的蒸餅,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比長安兩錢一個的沒啥區別,都是麵粉蒸出來的饅頭。

  王蒸餅從籠里取出熱汽騰騰的蒸餅,拿干荷葉包了,遞到李逸他們面前,「客官小心燙,」

  「我這蒸餅啊,可是個個十字裂。」

  唐人吃蒸餅,以開十字裂的為上品。

  李逸接過荷葉包著的四個蒸餅,讓恩澤付錢。這少年心疼的從搭里取出一串錢來,數了許久,數出四百錢。看著這一貫錢,少了近半,心疼的直嘟囊,「這洛陽一個蒸餅,能在長安買十個,要是中秋前,更是能買四十個,足足兩蒸籠!」

  李逸一手托看荷葉包看的蒸餅,一手拿起一個便吃了起來。

  冬日裡,腹飢時吃上熱乎的開花饅頭,那感覺真不錯。

  這饅頭,鬆軟有嚼勁,還有淡淡甜味酒香。

  「王大郎,你這蒸餅用什麼發酵的?用酒酵發麵的嗎?」

  「哎呀,客官厲害,吃一口就知道了,我這蒸餅啊,確實用的酒酵法,先用白米熬成粥,再加入糟,加熱後過濾取汁,用汁和面,麵團發起做餅,」王大郎順勢說用白酒發麵,成本又添不少。

  李逸卻只是笑笑,「又不用你每次這般,你這次發好的面,留一些便可做下次發麵的酵面,哪裡次次用酒酵。」

  蒸餅王沒想到這個青年居然對這發麵的竅門也懂,便只好陪著笑笑,低頭去認真數錢去了,數了兩遍,沒錯。

  李逸一邊吃著開花饅頭,一邊讓李恩澤給這小販再打賞了二十錢。

  「王大郎,跟你再閒聊幾句。」

  他打聽著如今洛陽的物價,尤其是糧價,以及洛陽三市的經營情況,還有百姓對洛州都督府的看法等等。

  拿了二十文賞錢,這老王倒也是很痛快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之前劉司馬在的時候,倒也沒這麼亂,三大坊市的各行會,也都挺守規矩的,那韋驃騎仗著有兩個堂姐在皇上後宮為貴妃和昭儀,便囂張跋扈,結果就讓劉司馬給當街杖殺了。

  可是後來劉司馬被免官除名了,這三市又亂起來了。

  你們從長安來,可知劉司馬現在如何了?」

  「你說的是原洛州都督府司馬劉仁軌?」

  「對,劉司馬可是個能為民做主的好官啊。」

  李逸笑笑,「劉司馬現在被朝廷授為朝散大夫鴻臚丞,為出使西域的大使,率使團護送大德玄奘法師,取道吐谷渾、白蘭羌、經吐蕃、泥婆羅去往天竺。」

  聽到劉仁軌又授官了,王蒸餅連連為劉仁軌高興。

  「要是劉司馬能官復原職,再回洛陽就好了。」

  「你家這蒸餅不錯,再來二十個。」李逸吃完四個,覺得還沒填飽肚子,便又要二十個。

  李恩澤再次肉疼的數錢,李逸指著剛才折散的那貫錢,「這串錢還有五百八,都給他吧,四百是餅錢,剩下一百八打賞。」

  王蒸餅連連擺手,硬是抹了三十個蒸餅給他們,個個都是蒸出十字裂口,白白胖胖的。

  「客官們若是覺得好吃,下次來南市,還來買便是。」

  那一貫錢,總共買了五十個蒸餅,這物價讓人以為回到了幾年前戰火橫飛的時候。

  可這是開元通寶錢,不是大業白五銖,一個通寶錢可是能值好幾個白五銖,這麼算的話,五個人吃這頓饅頭,就吃掉了幾千錢。

  「這都吃掉半頭牛了。」

  「你就別一直在那嘟囊了。」中郎將李存義煩李恩澤。

  就連身為李家大管事的李存禮也覺得這小子太囉嗦了。

  存義是當年被皇帝賞賜給李逸的四個赤排羌之一,如今是四品禁軍中郎將,是這次隨從禁軍的主將。

  李存禮原名陳良,當年是逃荒的饑民,被韋家人擄了兄妹倆,迫他到無極院來投毒,被劉黑子擒下,後來便也跟隨李逸,因原來家中經商,便一直負責李家外面的商業。

  李存禮覺得李恩澤太小氣。

  「你小子,阿郎願意帶你在身邊,這可是天大的機緣,你多聽多看多學,莫要多囉嗦。」

  一人吃了十個開花饅頭,繼續逛南市。


  李逸東看看西問問,也買了不少,李存禮還特意在金銀鋪里拿黃金兌換成銅錢和絹,李恩澤負責背錢,一路買買買,花錢如流水,心疼的少年恩澤一路嘴都哆嗦了,可又不敢再說。

  「阿郎,錢又花光了。」

  剛才換了十兩黃金的銅錢和絹,價值八萬錢,他們四人,每人都背了幾貫銅錢,又扛了絹。

  那銅錢一貫就六斤四兩,背上六七貫,可就三四十斤了。

  一匹絹雖只重十二兩,可也占地不好拿。

  李恩澤原本還覺得換太多,結果這不到小半個時辰,十兩黃金兌換的那一堆錢、絹,就花光了。

  八萬錢啊,李恩澤哆嗦著在計算著,這都能買十匹馬,或是二十頭牛呢。

  可他們也沒買什麼啊,五十個蒸餅就去了一千錢,又買了些柴米油鹽醬醋茶酒,還有絲綢、瓷器、書籍、紙張、筆墨等,幾乎見啥都要買點。

  東西太多,還又雇了兩輛車。

  來到一家打著醉仙樓幌子的酒樓里,「店家,有沒有酒賣?」

  穿著灰色夾襖的夥計笑著迎上來,「客官,我們這麼大酒樓,怎麼可能沒酒賣,客官想要什麼酒?」

  「我聽說洛陽醉仙樓自釀的羊羔酒很有名,想買些。」

  「有。」夥計一口應下。

  「朝廷不是下詔禁私釀麼?」

  「那是沒錯,不過我們之前釀的還有存貨。」

  醉仙樓自釀的酒有好幾種,不僅有羊羔酒,也有其它各種麥酒、糜子酒、糯米酒,既有白酒也有黃酒,還有燒酒等等。

  連其它市面上有名的一些酒,這裡也同樣有賣。

  就是價格漲了許多。

  當李逸提出還想要在這裡訂製一批自釀的新糜子黃酒時,夥計去請來掌柜,一番交談,對方願意接下這一百壇自釀糜子酒訂單,根本沒把朝廷禁令放眼中。

  用掌柜的話說,客官不需要管那些,現在付訂金,到時來取酒,付清酒款便可。

  至於價格,他說如今都這般。

  「現在不管是糯米、糜子、麥子都漲價,酒麴也漲,接下來還得漲呢。」

  「聽說皇帝要來洛陽,到時這酒也不敢這麼賣了。」

  訂製醉仙樓自釀的糜子酒,每氟二百錢,一壇酒為一斗,一則是二升。

  這自釀的糜子酒,一斗便是一貫錢。

  李逸讓李存禮付了三個一兩小鏈做訂金,讓掌柜的寫了收據。

  走出酒樓,李恩澤實在不住了,「阿郎,咱家就是釀酒的,各式各樣的酒,柿子燒、葡萄酒,糜子酒、糯米酒、麥酒也有,為啥要買訂購他家的,每氟二百錢,虧他們敢要,這種新釀糜子酒,哪值得斗酒一千?」

  「都說三斤糧釀一斤酒,剩下的酒糟還能養豬或賣錢,就算現在糧食漲價了,這酒也沒漲這麼多的。

  長安現在斗米三十錢,斗粟十八,這麼算,一斗酒賣九十錢,都還是漲價後了,他竟敢賣一千!

  真當是什麼名酒麼?」

  李逸心裡有數,在南市轉了這麼一大圈,便已經發現,洛陽的物價漲瘋了,而且漲的毫無控制。

  這都不是漲一倍兩倍,是十倍往上的漲。

  民生百貨,啥啥都漲。

  而詢問這些商家為何漲這麼多,他們普遍回答,要麼就是糧、布這些漲的厲害,要麼就說皇帝要率十萬官吏將士來洛陽,到時物資會緊缺,更多的則說明年會有災荒。

  總之,各種理由,大漲特漲。

  本來應當一文錢兩個的蒸餅,賣到二十錢一個。本該不到十錢一的普通糜子酒,現在能賣二百錢。

  長安一斗米三十錢,漲了一倍。

  而洛陽一斗米已經賣到一百二十錢。

  這些漲價,固然有對災荒的恐慌,有皇帝將率百官及十萬軍民來洛物資緊缺的擔憂,但更多的明顯還是有奸商在故意哄抬物價。

  這些奸商,他們在發國難財。

  而很明顯,洛州都督府不作為。

  李逸長吐一口濁氣,「去洛州都督府!」

  洛州都督屈突通正在頭痛準備接駕的事,這次不是皇帝來巡視,而是要帶著數萬官吏將士前來,到時長安諸多貴族們也會帶著家捲來。


  洛陽一下子湧來這麼多人,而且至少得呆半年,這無疑是個巨大的負擔。

  可朝廷旨意已經下來了,他這個洛州都督就必須做好迎接準備。

  洛陽紫微宮得趕緊修,皇城百司也得清理出來。

  同樣的,那麼多官員到來,也得給他們準備好住宅,還有士兵們的軍營,還有這麼多人馬,要吃要喝,人吃馬嚼的,甚至是柴薪木炭供給,哪樣不得費心勞神準備好。

  更員來報說李平章到了時,屈突通驚訝抬頭。

  「到哪了?離洛陽還有多少里?」

  「李平章就在都督府門口了。」

  年近七十的蔣國公,授了授大鬍子,起身道:「走,迎接李司徒!」

  李逸一襲便服,帶著四個隨從,站在洛州都督府衙大門口,身後是他剛採購來的兩車商品。

  當李存義上前掏出自己左屯衛中郎將符印,並說司徒、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衛王李逸駕臨時,都督府前的守衛看著那個年青人,都半信半疑。

  倒是有個老更正好出門辦事,一眼就認出了李逸,畢竟李逸曾任河南河北安撫大使,兼洛州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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