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樹倒猢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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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8章 樹倒猢猻散

  李世民對裴寂還是留了一線。

  將裴寂流放到利州都督府下的靜州,但沒有牽連他的家人,既沒查抄他的財產,也沒籍沒他的妻女入掖庭。

  靜州在蜀地,初名南和州,後於悉唐縣置悉州,再更名靜州,州治清化縣,屬利州都督府管轄,嘉陵江右岸支流東河流過。

  在現如今這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更名為靜,是朝廷希望這個地方安靜下來,因為大唐立國起,這片地區的獠蠻就一直不服王化,經常叛亂。

  這裡在後世的廣元轄下,地處四川盆地北緣,米倉山南麓,屬山地區,東河南北縱貫。

  流放到靜州,看似離長安不算遠那也是流放蠻荒了。

  殿上,裴寂摘冠,解下金魚符。

  眾大臣看著這一幕,心中無不感嘆一個時代落幕了。

  當天,裴寂出宮,回府和家人告了個別,然後就被催著啟程。

  皇帝能讓他回家和妻兒作個告別,都是天恩了。

  接下來,日馳十驛,每天都必須趕三百里路才行。

  從長安去靜州,走的這條入蜀之路,可是很難行的,任務急迫,不能耽誤。

  「阿郎,差人又在催了。」

  「魏管家,你給差人再每人打賞一黃金。」裴寂妻子交待,裴寂被免官除名,她的魏國夫人浩命一併被奪了。

  「夫人,他們不肯收。」

  裴寂擺擺手,「算了,也不必為難他們了。」

  「待我走後,你們也收拾收拾,便回蒲州老家吧。走之前,把當初太上皇賞賜我的那一千頃良由,還有這座大宅,都進獻朝廷吧。

  裴寂神情落寞,他出身河東裴氏,幼年喪父,是由兄長撫養成人的,後在憑藉門蔭,十四歲便被補為州主簿。

  雖然到大業末,四十歲的他也僅是個從七品的晉陽宮副監,可與兼任宮監的太原留守李淵是舊交,深得禮遇,後來更是成為從龍元勛。

  這七年,從一個小小的晉陽宮副監,到大唐開國宰相,最後位至司空,他也算是曾爬到山巔,一覽過眾山小。

  一朝天子一朝臣,終究是不容於新帝。

  當今天子不是太上皇那樣好說話的皇帝。

  當初有人告發裴寂謀反,皇帝命有司調查後,查無實據,皇帝當面撫慰,還派三位妃嬪攜美酒到裴寂家中飲宴,過了一夜方回,以示格外恩寵。

  而現在免官除名流放靜州,靜州獠蠻多叛服無常,他裴寂此去,就算不死在半路驛戰,也會死於療蠻之手啊。

  此別,也許就是永別了。

  他耐心的跟家人做著交待。

  把太上皇曾經賞賜的一千頃地、和長安大宅獻給朝廷,一家人搬回蒲州老家。

  几子裴律師和太上皇十九女訂的婚,還有女兒和太上皇第六子趙王元景訂的婚,這兩門與皇家的親事,不要管。

  若是皇家要取消,就隨他們去,若他們不取消,那是最好。

  「主要配合朝廷官府,把府里的田地清量申報,每畝二升的義倉粟都趕緊交了,若是還有糧食富餘,再多拿出點來獻給朝廷。」

  之前,裴寂還自恃是元老功臣,上書反對官紳一體畝納二升義倉粟,反對限田令,但現在,他也只能讓家人趕緊以行動表態支持朝廷,就希望朝廷能夠留一線生機,不要趕盡殺絕。

  先前,他是司空,是太原元謀功臣,是實封功臣第二。

  而如今,他已成喪家之犬了。

  四條必死之罪啊。

  太上皇所賜兩張免死金券,抵恕了這次。

  妻子有些不舍這些家財,過去二三十年,裴寂仕途不順,只是個小官,家裡也並不富貴,也就這六七年,飛黃騰達,這財富也就不斷的主動匯聚過來。

  「咱們把田畝如實報上去,把義倉糧繳了就行了,非要獻地獻糧還獻宅院麼?

  你現在已經被免官除名,總還得為子孫考慮,給他們留份家業。」

  裴寂無奈嘆氣,「兒孫自有兒孫福,如今家中幾千頃田地,只是獻出一千頃,若是能保住剩下的,還不夠麼?

  你也知我現在免官除名流放靜州,家裡這幾千頃地,你們娘幾個能守的住?」


  家丁再次來報,官差又催了。

  裴寂嘆氣一聲,起身。

  裴寂妻妾兒女們都圍著他,紛紛落淚。

  他看到此景,也不由的淚水沾襟,或許當初他致仕後,便該攜帶妻妾兒女們返回蒲州老家,歸隱家鄉田園,不再過問朝中事務,也許就不會有如此這下場了。

  抬手以袖抹淚,裴寂邁著無力的步伐離開。

  大門口,有禮部官員帶著工匠前來,正拆下裴府大門中的司空府牌匾,又把他家門戟收走。

  還告訴裴家人,如今裴寂免官除名,那就須得把烏頭門和大門的規格改小,否則就是逾越。

  「裴公,走吧。」

  刑部官吏上來催促,這趟出行,有上面盯著,十分嚴格,他們不敢收裴家的錢財禮物,一天得趕三百里,裴寂只許帶一個隨從。

  管家魏安請求隨同服侍,以將功贖罪。

  「走吧。」

  秋風蕭瑟,裴寂踏上了流放之路。

  他忍不住回首,也許再回不來了。

  三天後,裴寂妻子上表,向朝廷獻出太上皇賞賜裴寂良田千頃、長安甲第一座,並獻糧萬石。

  皇帝收下這筆進獻,也同意了裴寂妻子要帶兒女返回蒲州老家的請求。

  皇帝讓韋貴妃攜趙王保傅崇義夫人許秀芝至裴家,賞賜了裴寂妻子一些綾羅綢緞,告訴他裴家兒女與皇家的聯姻不變。

  裴寂妻子帶著全家離京返鄉,第二天皇帝便把裴家獻出的那座大宅,下旨賞賜給了劉樹義。

  劉樹義是劉文靜嫡長子,當年裴寂和劉文靜也曾是同事好友,可惜後來成了死對頭,最終劉文靜被裴寂所害。

  如今,多年過去。

  裴寂免官除名流放的三天後,皇帝下旨為劉文靜平反,追復其官爵。

  令其嫡長子劉樹義襲魯國公之爵,還許下承諾,將來擇一公主下嫁。

  劉樹義向皇帝提了個請求,聽說裴寂原來的府第,已獻給朝廷,他想要這座宅子。

  李世民雖已把劉文靜舊宅賜還劉樹義、劉樹藝兄弟,但還是答應了他這個請求,下旨將裴寂舊宅賜給魯國公劉樹義。

  劉樹義兄弟這幾年也是歷經世態炎涼嘗盡人間冷暖,這次終於父親冤案平反,追復官爵,劉樹義還襲了魯國公爵,又得到許諾將來尚公主,自然也是很高調的炫耀了一番,敲鑼打鼓的來到裴寂舊宅,在大門上掛上了魯國公府的牌匾。

  兄弟倆讓僕人在門前擺了十幾筐銅錢,不停的拋灑給來圍觀的街坊鄰居們,向大家宣示著他們入主仇人舊宅。

  他們遍發帖子廣邀賓客,大辦喬遷宴。

  李逸在政事堂,都收到了劉樹義的請帖。

  「給他們選一套瓷器,到時送去,就當是喬遷賀禮,我公務繁忙,就不去了。」

  劉樹義兄弟行事張揚,李逸有些不喜。

  劉文靜死時,他們還年輕,經歷過破家之苦,這幾年的低谷後,適當的張揚一回倒也不全是壞事,但如果一直這樣,早晚也是要惹禍的。

  他的辦公室里,馬周正坐著喝茶,他在侍御史這個位置上表現很好,剛被皇帝提拔為治書侍御史。

  「你這身緋袍穿上,可是要精神的多啊。」李逸笑著道。

  「人靠衣裳馬靠鞍嘛。」馬周也笑。

  治書侍御史,雖名字里也有侍御史三個字,可他原來的侍御史,乃是從六品下職。

  而現在這治書侍御史,卻是正五品上,是御史台的次官。

  原本的名字是御史中丞,隋朝時避諱忠而改為治書侍御史。

  在御史台職權很重,御史中丞為御史大夫之貳,掌邦國刑憲、典章之政令。

  歷史上中唐以後,御史大夫不常拜,御史中丞為實際御史台主官,多加銜入中書門下拜相,品級也升為四品。

  馬周年紀輕輕,已經成為御史台的佐貳,不得不說,除了個人的才能本事之外,關鍵還在於遇到伯樂。

  他初遇李逸時,還只是博州助教,李逸征為幕僚。歷練數年,名達秦王。

  曾經的寒門落魄士子,現在成了多少長安士人的楷模,多數人羨慕他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更感嘆他遇到了好伯樂,慧眼識君,大力提攜。

  堂後吏送來一份公文。

  是裴寂家獻出的一千頃地和一萬石糧。

  請示這些田、糧如何使用,尤其是那一千頃地,這是當初太上皇攻入長安後,封賞功臣,裴寂功論第一,直接賞賜了十萬畝良田和一座大宅。

  這十萬畝地,分布在河東、關中,都是良田沃土。

  如今裴寂獻出,也算是一個不錯的表態。

  「裴寂也是老糊塗了,本來都已經致仕退休了,那就安享晚年,卻非還要摻和是非之中,又是上書反對朝廷限田、義倉糧等新政,又是還要暗裡勾結妖人與太極宮私通,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不得不割肉,斷臂求生了,一千頃田地呢。」馬周感嘆著道。

  李逸看著那份文件,「可不止十萬畝地呢,裴寂這一流放,他家原來隱匿的那些田地,可就都要清量出來了,甚至是侵占的一些用私田,也得退還。

  更別說,原來許多人把土地寄名他名下,以逃避賦稅。現如今,肯定也要脫離裴家。

  「還有原先許多商賈攀附裴寂權勢,依附於他,如今肯定也會脫離。」

  就好比混安有名的粟特胡商康婆,就是在裴寂成為大唐開國宰丞後,主動依附,成了裴寂的國大農康婆的生意,搖身一變就成了裴府的生意,依附於裴寂權勢,康婆只要把利潤部份上貢給裴家,這買賣就能無人敢動。

  這樣的情況很多,都是用與商的勾結。

  當裴寂倒下,那群依附他的商人,自然就會脫離,另尋靠山。

  事實上,康婆現在就已經透過關係,主動向李逸尋求依附了。只要李逸同意,那康婆的生意就依附於李逸名下,李逸只要罩著康婆,則每年都能獲得大量的進貢。

  也就是丞當於在他生意里占乾股了。

  只不過,李逸早聽聞康婆這人依附於裴寂,在商界很霸道,李逸對他不喜,直接拒絕了。

  仇周壓仞聲音,有幾分好奇的問道:「裴寂,能抵達靜州嗎?」

  李逸點頭,「嗯。」

  「哦。」仇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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