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窺伺神器動搖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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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9章 窺伺神器動搖社稷

  大理寺獄,俗稱天牢。

  李逸來到獄中,見到了李孝常。

  幾天不見,他已經蒼老的認不出來了,錦衣玉帶換成了骯髒的囚衣。

  花白的頭髮胡亂披散著,一見到李逸,李孝常那渾濁的目光爆出精光,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就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

  「無逸,救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沒有謀反,我沒有。」

  李逸看著他瘋狂掙扎的模樣,轉頭示意隨從把食盒拿了上來。

  獄卒把燈點亮了一些。

  牢中散發著一股潮濕霉味,還有難聞的騷臭味。

  堂堂義安郡王在這裡關了幾天,就把所有驕傲和稜角都給磨掉了。

  暗無天日,潮濕發霉,蟲鼠橫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從天堂墜入地獄,這種巨大的反差,沒有幾個人扛的住。

  食盒打開。

  好酒好菜。

  「記得伯父喜歡喝劍南燒春,便特意選了最好的。」

  下酒菜也很豐盛,燒雞滷鵝烤鴨,還有醬驢肉、烤羊腿,胡麻煎餅還熱著,還有炸花生米和熱湯。

  可李孝常看到這些酒菜,卻臉色蒼白,突然就痛哭起來。

  李逸也沒想到一個半糟老頭子,居然哭的稀里嘩啦,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不吃斷頭飯,我真沒謀反,我是冤枉的。」

  「無逸,你幫幫我,我真是冤枉的,我願意拿出一半家財獻給陛下。」

  長子臨死都沒吃上一頓上路飯,而他現在面對著這些豐盛酒菜,卻不敢吃。

  「大伯,這不是斷頭飯,吃吧。」

  李逸給他倒上一杯劍南燒春,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面對著遞過來的筷子,李孝常猶豫了下,還是接過了。

  他望著這個過繼來的侄兒,雖說是過繼的,可他曾祖,也是自己的祖父李景。

  「無逸,你一定要幫幫我,我真沒有謀反,我都是郡王了,我為何要謀反呢,真的,你要相信我。」他努力的辯解著。

  「大伯,義立已經全招了,他和劉德裕兒子、外甥,還有長孫安業的兒子、外甥,以及王君廓的兒子等人,密謀造反,你知道他膽子多大,他們居然想攻入太極宮中,擁太上皇出來復辟。」

  李孝常手中的筷子掉落,滿臉驚駭。

  「那個孽畜,他怎麼敢的,」

  李孝常知曉這事的嚴重性。

  「大伯,天子雷霆震怒。」

  「無逸,我真不知曉此事,也完全沒有參與,那個逆子,請陛下立斬,我願獻出一半家產贖罪。

  我,我願意把剩下的一半家產的一半送給你,求無逸定要幫大伯這一次。」

  「二郎這次神仙難救,但大伯你畢竟是開國功臣,還曾是太原元謀十七功臣之一,得到過免死鐵券可恕一死。

  本來,事涉謀反,雖有鐵券亦不恕死。

  但我向陛下求情,給大伯你爭取了一線生機。」

  「要我做什麼,只要陛下肯饒我一命,我什麼都願意。」李孝常連忙表態。

  李逸讓人給他再取了雙筷子,然後撕下只燒鵝腿遞過去。

  「邊吃邊聊。」

  「我現在哪裡吃的下,無逸你快說吧。」

  「那我也就如實說了,這次的事,不可能大事化小。但陛下也不願意牽扯到太上皇。

  因此,現在只要大伯你主動承認是你想要謀朝篡位,不把這事牽扯到太極宮那位半點那陛下最終可以鐵券抵你一死,最終長流嶺南,除了李義立必須處死,你其餘五子,都可以保全,隨你一同流放嶺南。

  王府的婦孺也都一同能保全。」

  面前是他最愛喝的劍南燒春,也有香氣襲人的燒鵝腿,可李孝常面如死灰,愜愜的坐在那。

  許久,他才喃喃的道,「我真是冤枉的,我沒有謀反,我從沒想過要謀朝篡位!」

  李孝常從沒有想過謀朝篡位,雖然他父親曾是隋朝的重臣,官至兵部尚書、西京留守,可他父親當年卻是李景和楊堅僮僕私通所生,李景不肯承認。


  李圓通一直跟看奴婢母親在楊府長大,一直是楊家的家生奴身份。直到後來去了楊堅府上管事,等楊堅篡周建隋,身為楊堅心腹的李圓通也才得以雞犬升天,最後爵封郡公官拜尚書。

  李孝常因父親的這個卑賤出身,少年時也是楊家的家生奴,後來父親富貴了,他在貴族圈仍飽受歧視。

  父親李圓通大業初被宇文述構陷,被罷官除名,在家憂懼而死。

  父親死後他繼承了爵位,可仕途卻也沒了依靠。

  等到李淵起兵進軍關中時,他也還僅僅是個華陰縣令而已。

  一個縣令,又怎麼可能會做謀朝篡位的夢?

  哪怕後來獻永豐倉,加上當年父親與李淵的情義,讓他得以在新朝封郡王,還官拜利州都督,但他也從沒有生起更大的野心。

  他所好的,不過是狩獵、是美酒美人,是享受。

  他頂多也就是兼併田地、出租放貸,甚至收受賄賂,謀朝篡位,他絕對想都不敢想。

  「大伯,你若是能夠站出來擔下這事,那麼一家人可以保全,長流嶺南而已。

  可大伯若是不肯,那走不出這間牢房,義安王府上下,也沒有人能倖免。」

  話已經說的很直白了。

  這個案子,不能跟太上皇有關,李孝常若能站出來承認,是他主謀造反,那就好收尾。

  若是他不願意站出來,皇帝當然照樣可以弄死他,然後把這罪名加他頭上,但還是多少有點區別的。

  把事全攬下來,再按皇帝的意思,把一些人給交待了。

  最後雖然也保不住官爵、財產,但起碼能保住自己和一家人的性命,只是以後長流嶺南。

  「喝酒!」

  話已帶到,接下來就看李孝常怎麼選了,聰明的人都知道要怎麼選。

  李孝常咽了咽喉嚨,「我沒有謀反,這罪名怎麼敢攬,謀反,那是十惡大罪之首啊,全家都要死的。」

  李逸沒再理他慢慢品嘗著杯中酒,這劍南燒春不錯,不愧是斗酒一萬錢的珍釀。

  等他喝完三杯酒,便放下筷子起身。

  「大伯慢慢考慮,我先走了,不過還請儘快決定,時間不等人。」

  「無逸,你幫幫大伯,大伯願意把我所有的財產都給你。」

  李逸搖頭。

  轉身便走。

  「無逸,我,我答應了.」

  李逸轉身,李孝常端起一直沒碰的酒杯,仰頭把那滿滿一杯酒全灌進了肚裡,向來喜歡的酒,卻沒有喝出半點滋味來。

  「我答應,你不會騙我認罪,然後食言吧?」

  李逸道:「說話算數!」

  九月十五,望日大朝會。

  沸沸揚揚的李孝常謀反案,今日也終於有了結果。

  李孝常被帶到東宮顯德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向皇帝認罪。

  通事舍人崔敦禮捧著詔令上前宣讀。

  「自古以來,朝危國亂,皆邪臣媚,凶黨扇惑,致使禍及宗社,毒流兆庶。

  若不標明典憲,何以肅清天下!

  朕聞天鑒孔明,貞觀之道先於刑賞;人謀匪臧,昏亂之階起於蕭牆。是以王者董正六師,誅鋤群,所以申九伐之威,塞禍亂之源者也。

  義安王孝常,宗室疏枝,謬膺矽爵。

  劉德裕、長安孫業等,或典禁戎,或司門鑰,並受國恩,久參心。

  而乃包藏禍心,陰結凶黨妄稱符命,潛構異圖。

  敢以宿衛之甲兵,謀犯宮鬧之禁,窺伺神器,搖動社稷。

  此而可忍,敦不可忍!

  按狀既明,視咸伏,悖逆之跡,昭然如日。

  大殿之上,安靜無比。

  那位五姓子的聲音洪亮無比,宣示著朝廷威嚴。

  李孝常跪伏殿中,雖然早有準備,可等待最後宣判之時,依然渾身瑟瑟發抖。

  可為了李逸的那個承諾,為了保全家族,他也只能當殿承認自己是想當皇帝,是要謀朝篡位,是首惡主犯!

  「義安王孝常!」


  聽到自己的名字,李孝常身子抖了一下,「右武衛將軍劉德裕、右監門將軍長孫安業、慶州都督王君廓、滑州都督杜才幹等五人,身為謀首,罪在不容。

  左驍衛大將軍劉弘基、右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廬江王李瑗、燕郡王李藝等四人,亦牽連其中。

  所為之事,皆是悖惡,論其狀跡,罪合極刑。

  然朕情存好生,未能盡戮,可並特免死,各決杖一百。

  李孝常首惡五上,丞部流放嶺南,遇赦不赦,妻妾兒女亦丞部一同流放嶺南。資財田宅奴婢,悉數沒官。

  劉弘基、長孫順德等四工,免官除名。

  免官,職事官和散官俱免,並削除爵位。

  李孝常五工是長流嶺南,抄沒家產。

  劉弘基四上則好點,僅是免除官爵,並沒有處其它刑罰,也沒有抄沒家產。

  而李義立、劉文贊、元弘善、劉孝本、王永安、長孫涯等九人,並處自盡。

  韋元整是皇后外甥女婿,只是免官除名。

  長長的詔令宣讀完,李孝常終於停止了發抖,李逸沒有騙他,當他擔下了謀反主謀罪名後,皇帝果然沒有殺他。

  一家上長流嶺南,從此在那窮山惡水不得還,可終究保住了一條性命。

  「罪工李孝常,謝皇帝聖恩寬恕!」

  御座上,皇帝厭惡的擺手,千牛備身上前,把他拖了出去。

  一個謀反大案,也就此落下惟幕,九位功勳大臣倒下。

  三位郡王,兩位大將軍、兩位都督,兩位將軍,五上長流嶺南,四上免官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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