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齊王凶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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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9章 齊王凶狂

  當秦王凱旋入城,

  半個長安的百姓都去天街迎接時,裴宣儼卻正在賣房。

  宅子不在城東也不在城西,東富西貴,他一個從八品的典簽也置不起宅院,他這處宅院在城南。

  典型的廊院布局,外院橫長,內院方正,還帶著一個養馬、放雜物的偏院。

  此處離皇宮有些遠,以往他去齊王府上直騎驢也得好半天。但這裡也有個好處,就是永安渠就在隔壁,向北而流。

  他當初還花了不少錢,又打點關係,把永安渠水引入宅中後院,讓宅子後院有了一汪流動的水。

  宅子住了十年了,雖說也就二畝大小,可收拾的很好。特別是院裡種的那幾棵樹長的很茂盛,

  東柿金,西榴銀,前槐棗後杏榆。

  後院牆下不僅有棵枝繁葉茂的老榆樹,如牢牢的靠山一樣矗立著。

  東邊柿子樹,西邊石榴樹,也都是既好看,寓意又好。

  夏天石榴花開,火紅無比,秋天石榴碩果滿滿。

  院中還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樹,每到八月中秋時,桂花飄香半個月。

  「三百貫,隨時可以過戶。」牙人前前後後都轉了一遍,對這個宅院很滿意,「三百貫,包括屋裡家具,還有院裡的這些樹。」

  裴宣儼皺眉,

  「這個宅子十年前我買下來時,就花了五百貫錢,而且你看這房齡還很新,這十年我陸續又添置了許多家具,僅是這前後的十來棵樹,也值不少錢了。」

  「還有你看那從永安渠引進來的這渠活水···」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牙人打斷了,「地段太偏了,這裡到皇城得小半個時辰呢,而且院太小。」

  「裴典簽,你這急著出手,這個價已經不錯了。要不,你再給我些時間,幫你再慢慢尋買主,說不定還能再多賣幾萬錢。」牙人笑著說道。

  裴宣儼聽了這話泄了氣,他哪有時間再慢慢的等。

  陣陣歡呼聲從坊牆外傳來,

  裴宣儼知道,那是眾人在迎接秦王凱旋。

  他沒去迎接秦王回京,事實上他如今剛被免去了齊王府從八品典簽之職,被迫要賣房離開長安,一切源頭正因那位被萬眾歡呼的秦王。

  咬咬牙,

  裴宣儼決定還是把房子賣了,早點離開長安這個是非之地。

  「我急著歸鄉,沒時間慢慢尋合適的買家,三百貫就三百貫賣吧,不過有一條,我要現錢,而且回鄉錢穀攜帶不便,最好是金銀輕貨。」

  牙人見一樁買賣達成,笑滋滋的點頭。

  「若折成黃金,那麼西市陳二郎十分金鋌,按如今行情,是三十七兩半,一兩一個的小金鋌可行?」

  「可以。」

  「那我就約買家來了,到時到衙門立紅契過戶,繳稅給牙錢,齊活了。」

  裴宣儼聽到這有點牙疼。

  本來急於出售,這房子就賤賣了,原本至少值五百貫,現在只賣三百貫,結果契稅還得納百之五,十五貫,牙人的牙錢還得再出一筆,幾萬錢就這樣沒了。

  可他不敢再逗留長安。

  這一切都源於如今那位剛進城的秦王,秦王在代北再立大功,太子深為憂慮,而齊王卻上竄下跳。

  裴宣儼身為齊王府典簽,官職雖低,但卻能接觸機密。

  他和齊王府記室榮九思都發現了齊王在謀劃的事,那位派護軍宇文寶等暗中四處招募亡命,秘密隱匿於長安諸坊內。

  齊王還讓裴宣儼負責這些人的花銷用度,定時給他們送錢糧。

  裴宣儼是河東裴氏出身,河東裴氏中眷房,只是經歷隋亂,他這一支也家道中落。

  但好歹也是名門子弟,

  察覺到齊王招納亡命,是打算要謀刺秦王時,裴宣儼害怕了,他也不想捲入這種事情之中。

  於是他和記室榮九思幾番商議後,向齊王元吉勸諫。

  可惜元吉不聽,裴宣儼只好請辭。

  元吉一怒之下,直接免了他簽官職。

  裴宣儼在齊王府任官也有三年,對這位齊王也算有些了解,榮九思曾暗裡評價齊王,說齊王凶狂、喜亂。


  李元吉的凶狂,在他留守太原的時候,是表現的淋漓盡致的,什麼常令奴僕姬妾數百人披甲交戰,相互刺擊,以致死傷甚重,什麼當街亂射觀人避箭以為樂,什麼夜潛民宅猥褻姦淫婦人等等事數不勝數,惹得滿城生怨。

  而他的喜亂,則說的是他在太子和秦王兩個兄長之間,有刻意挑撥之舉。

  他這般做法,榮九思覺得是元吉也有爭儲之心,但知道正常爭不過太子和秦王,所以才會故意挑動太子和秦王相爭,

  到時才好亂中取勝,有那麼一絲機會。

  可榮九思和裴宣儼都覺得,齊王就是個沒長腦子的傢伙。

  齊王府護軍薛實曾對元吉說,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大王終主唐祀。李元吉居然信以為真,十分高興,酒後當著裴宣儼等人面說,但除秦王,取東宮如反掌耳。

  徹底暴露了其野心。

  不僅僅是支持太子,投注未來,而是想要亂中奪嫡。

  裴宣儼也正是聽了這話,嚇的決定離開齊王府。

  太子和秦王誰能贏,他還不好說,但齊王這種蠢貨凶狂的傢伙,絕不可能贏的,跟著他,最後肯定被連累。

  亂心無厭,何所不為?

  過不多時,

  牙人引了一個漢子進來,隨意的看了下宅院,便點頭同意了這樁買賣。

  一兩一個的小金鋌,

  那漢子直接數出了三十八個。

  「這宅子不錯,我挺喜歡,半兩黃金就不用找了,你的那份契稅、牙錢,我也一併幫你交了。

  這宅子,要不是急著出售,五百貫都未必買的到啊。」

  立下白契,再到衙門,一起蓋章,就成了紅契。

  契錢、牙錢,果然都由那個漢子一併付了。

  這讓裴宣儼少出了幾萬錢,對這漢子很是感激。

  「三天時間,我們就把房子騰出來。」

  那漢子笑著把他請到一邊,「能去你家喝杯茶否?」

  「好。」

  跟牙人打了個招呼,兩人又往城南裴宅來。

  一人騎馬,一人騎驢。

  三間五架的裴宅廳堂里,

  裴宣儼叫婢女蒲桃煮茶,又喊奴僕勝奴去打酒來。

  分賓主坐下。

  那漢子笑著道:「在下雲弘義。」

  裴宣儼聽到這個名字,試探著問,「代王友雲公,和兄台什麼關係?」

  「那是家祖,家父雲州刺史上諱雲下諱端。」

  裴宣儼沒想到買自己宅子的會是雲定興的孫子,雲師端的兒子。

  他心思一動,

  那兩人可都和李逸關係極近,而李逸現在誰不知道是秦王掌旗手。

  這宅子買賣,怕沒有這麼簡單。

  雲弘義將剛到手的宅契掏出,又推到了他的面前。

  「雲兄這是何意?」

  「代王是我姐夫,是他讓我來買你這宅子的,」

  裴宣儼更疑惑不解了。

  「不過我姐夫讓我把宅子買下來,再送給你。」

  「為何?」

  「具體緣由我也不知,但他說你現在遇到了個坎,需要有人拉你一把。

  說你其實用不著離開長安,不必擔憂。

  齊王府呆不下去,可以引薦你去秦王府,正七品的秦王府倉曹參軍事。」

  裴宣儼心頭有些不安,

  感覺好像自己被人扒光了一樣,毫無隱私。

  看著面前的房契,

  只要他點頭,

  這座他住了十年的宅子,就能重新回到手裡。

  說話實,他也很捨不得這裡。

  當初買下這裡時,他才剛娶妻,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在這裡出生的,如今十年過去,有一妻二妾,七個兒女。

  十年生活,點點滴滴,

  十年,他也才做到從八品的小官,可生活還算溫馨。


  離開,還真不舍。

  妻妾兒女們也很不舍離開。

  「代王要我做什麼?」

  雲弘義見他這樣說,便知他心動了,於是笑著又從懷裡摸出一個錢袋,裡面倒出十二個小金鋌。

  房契還給他,

  先前買房的三十八兩黃金送他了,現在又送十二兩,前後可就是五十兩黃金。

  如今朝廷發行的開元通寶銅錢,那是最受商販百姓接受的好錢,五十兩能換四百貫。

  「聽說齊王讓護軍宇文寶、薛實二人,暗裡招募亡命之徒,那些人多是些有罪之人,如今藏匿在長安城諸坊中,

  這些裴兄當知曉一些吧?」

  裴宣儼苦笑,「代王不是已經全都知曉了麼?」

  「那不一樣,代王知曉,跟你這個當事人是不一樣的。」

  「代王莫非是要我出來檢舉齊王?」

  「不,」

  雲弘義笑著把十二根小金鋌推到他面前,「這事用不著你直接出面檢舉,等到恰當的時機,你再恰當的站出來做個證就行。」

  裴宣儼有些猶豫,

  他想回老家。

  「裴兄,你跟了齊王三年,當知道他的性格,他現在把你免官趕出齊王府,可未必會對你放心啊。

  你賣了宅子回河東老家,也未必能安寧。

  倒不如留下,進秦王府任職,自有秦王護你周全。

  我聽說裴兄滿腹經綸,在齊王府卻並不得重用,實在可惜。來秦王府,秦王是很重用人才的。

  以你的才華,相信這正八品的倉曹參軍也只是個過渡,很快就能更上層樓,將來服緋穿紫,前途不可限量啊。」

  裴宣儼問:「代王這安排,秦王知道嗎?」

  「當然,否則你就是代王府倉曹,而不是秦王府倉曹了,只要你同意,告身午後便會送來。」

  「你也不用擔心齊王報復,我會給你這裡留幾個人,都是百戰老卒。」

  裴宣儼一番思索,最後點頭同意了。

  果然,

  午後,吏部就來人通知他,去領取官告,「記得帶錢輸朱膠綾軸錢!」

  裴宣儼出門,

  門口走來數名彪形大漢,嚇了他一跳。

  為首一員壯漢,臉上一道長疤,滿臉兇惡樣,對著他拱手,「某是從太原來的蘇義,雲九郎安排我來的,裴郎喚我蘇三便可,以後我就是裴郎的隨從,隨從護衛、看家護院這些事,就交給我和兄弟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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