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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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6章 皇太子

  長安西北八百里,

  關中四大門戶之一的蕭關城頭,

  遠處烽火台上,四柱烽煙滾滾。

  太子李建成站在關城上,眉頭緊皺。

  「報!」

  「稟報太子殿下,突厥兵馬,從隴山東彈箏峽,順著汭河河谷攻入了涇州,

  臨涇縣被攻破了!」

  「什麼?」

  李建成大驚失色。

  臨涇縣,就在涇州城北面不遠,因臨著涇河而得名。

  此城距離蕭關,五百里。

  讓李建成大驚失色的是臨涇城是在蕭關東南五百里,不是在蕭關北邊五百里。

  這意味著,敵人已經繞到他身後了。

  「朝廷不是在華亭屯兵,扼守彈箏峽了嗎,怎麼還讓突厥人過來了,華亭守將是誰?」

  建成大怒。

  此前突厥人順著隴山西側南下,已經就輕兵偷襲,奪取了大震關,打開了進入關中平原的道路,這樣就能繞過關中西北門戶蕭關。

  朝廷馬上出兵岐州、隴州,不讓突厥軍順渭水而下。

  可現在,

  突厥人又偷渡彈箏峽,還一路繞到他背後五百里的涇州,攻下了臨涇縣城。

  臨涇離長安,也就四百餘里了。

  「華亭守將是驃騎將軍劉寶。」桑顯和沿著馬道上城,他告訴太子,「劉寶是劉世讓之弟。」

  李建成愣了下,

  劉世讓可是在雁門被他以叛亂罪拿下,然後被天子下旨誅殺的。

  「叛賊兄弟,為何還擔任如此要職,為何沒有罷撤?」

  桑顯和道:「武德元年,淺水原之戰,八總管兵敗,劉世讓和兄弟劉寶皆被俘,他假裝投降,暗中設法放劉寶逃回,報告敵軍內部詳情,受到陛下賞賜。

  上次劉世讓被誅,陛下特旨劉寶不受牽連。」

  「劉寶因兄長被誅,就心懷怨恨,趁機投靠突厥,引突厥軍攻入涇州,奪取臨涇城?」李建成怒問。

  「現在傳回的消息,並不是劉寶開關降敵,他是兵敗被俘的。」

  劉寶被俘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本來率領三千人駐守華亮,看著彈箏峽,可李建成從河東調到豳州鎮守後,

  他北上原州蕭關,

  從涇隴豳邠寧慶弘諸州調了不少兵馬至蕭關加強守衛。

  劉寶的三千華亭守軍,被調走了一千。

  剩下兩千,又有一千人被調往南邊攔截從大震關突破的突厥軍。

  手裡頭就剩下了一千兵。

  彈箏峽,是六盤山側三關口,又稱金佛峽。

  這可是最重要的一條通道。

  酈道元水經註裡說,涇水經都盧山,山路內常有如彈箏之聲,又雲,水流風吹滴崖,響如彈箏之韻,因名之。

  從彈箏峽到三關口約二十多里的狹長地帶,左右兩山絕壁,深谷險阻,易守難關,

  與六盤山、崆峒山相連形成了關隴交界處的天然屏障,

  是一道重要的關隘。

  而華亭城,也自然成為歷朝屯兵扼守彈箏峽的軍事重鎮。

  離開此地東進,再無天險,西退再無掩護屏障。

  可就這樣的一個要地,

  居然丟了。

  甚至丟失的大半責任還是太子李建成,他出鎮西北,不僅沒派兵加強華亭駐防,反而是先調走一千人北上蕭關,接著又調一千人南下。

  如此一個涇河川區的重要門戶,就這樣丟了。

  隴山這天然屏障,如今跟篩子似的,

  突厥人先破大震關,又過彈箏峽。

  四面邊聲連角起,千障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桑顯和顧不得太子的黑臉,出聲提醒,「殿下,必須得回防涇州,還得趕緊增援華亭,把彈箏峽這個缺口堵上。」

  沙缽羅設、郁射設的十萬兵馬,現在主力還在蕭關外,南下的突破大震關、彈箏峽的兵不多,只是奇兵。


  但危害卻大。

  蕭關如今反而是腹背受敵了。

  「末將請率兵五千,前往奪回臨涇,將這支突厥兵馬趕回隴東,增防華亭,扼守彈箏峽。」桑顯和請戰。

  李建成猶豫。

  「五千人能否擊退這支突厥兵呢?」

  他擔心桑顯和五千人不夠,但又不敢分兵太多,畢竟蕭關外是突厥兩大設的主力。

  「請燕郡王來。」

  一盞茶功夫,

  李藝趕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神色。

  「太子殿下,剛長安八百里加急傳信。」

  李建成有些擔憂的道,「八百里加急?難道河東形勢反覆,頡利率大軍南下了?」

  「都不是。」

  李藝拿出一封信,「李逸率五千騎一日夜奔襲一百六十里,從汾州突襲太原晉祠大營,

  打贏了,斬首千餘,俘三千餘,突厥大營兩萬人潰散,頡利丟盔棄甲而逃,突厥可敦被俘。」

  李建成瞪大了眼睛,

  「這不可能,」他聲音陡然提高,還破了聲。

  李藝也感嘆著道:「聽起來匪夷所思,可這是陛下派人送來的捷報,不可能有假。

  只能說李逸是膽子真大,頡利也確實是過於輕狂自大了。

  十五萬大軍南下,結果現在被李世民左一刀右一刀的,俘斬都兩萬五了,頡利金狼大纛都丟了。」

  李建成接過李藝遞來的信,

  很認真的看著,腦袋嗡嗡作響。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頡利率十五萬大軍南下,他一路後撤,先丟馬邑,再失雁門,然後太原被圍,突厥前鋒直抵晉州,

  他這個河東元帥,在頡利面前就顯得不堪一擊。

  可他好歹還能說一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起碼保存了唐軍主力不失。

  但現在,

  李逸五千騎,一百六十里長途奔襲,闖入十萬突厥軍中,一戰襲破兩萬人的頡利大營,

  殺的頡利落荒而逃,還俘斬五千,自己只損失了八百騎。

  這麼一對比,

  他一路敗撤,從雁門到蒲州,後撤千里。

  李逸再次領兵河東,卻能在汾水東,先以數千人馬,兩戰俘斬突厥八千,接著現在又以五千破兩萬。

  汾水東那兩戰,他還能說李逸打的是突厥雜胡,是打草谷的僕從。

  可現在,

  李逸直接挑了頡利的大營,不僅五千破兩萬,把頡利的王后都生擒了。

  李建成感覺頭陣陣發暈,

  他知道,此戰過後,他李建成必將聲威大降。

  咬咬牙,

  建成囁嚅著道:「李逸太好冒險了,朝廷不是已經下詔停戰議和嗎,他為何還出兵?

  他這是趁著朝廷與突厥議和,頡利無備偷襲才僥倖取勝,

  他這是拿大唐的威信,拿大家國家社稷在冒險,為自己搏取功名。」

  李藝和桑顯和,站在一旁都沒接太子的話,兩人雖說如今是站在太子這邊,但他們也是一員武將,

  深知這一戰有多難得,心裡對李逸還是十分佩服的,至於說趁和議劫營,突厥人這些年背信棄義的事干太多了,劫他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李建成越說越怒,

  「李逸這般劫盟,和議還如何再繼續,頡利必然報復,邊境再無寧日矣。」

  ···

  三天後,

  參軍唐臨匆匆來見太子。

  「殿下,長安天使到,陛下召殿下還朝。」

  李建成陰沉著臉下城去迎接天使。

  皇帝詔令太子立即回長安。

  「陛下要跟突厥全面開戰?」李建成難以置信。

  李逸亂來,陛下怎麼也亂來,現在跟突厥全面開戰,如何打的贏。這幾千里北疆,如何防禦突厥?

  就沒考慮過後果嗎?


  江南的叛亂還沒平定呢。

  此時哪裡能開戰!

  可皇帝的詔令明明白白,太子立即回京。

  設立朔方道行營,靈州總管李道宗為行營大總管,駙馬楊師道、燕郡王李藝為副大總管,各領一道兵馬,共同反擊西北的郁射設、沙缽羅設的兵馬。

  朝廷由議和,完全變成了主戰。

  李建成怔怔了神。

  就算朝廷要戰,那他在蕭關,也當是由他掛帥統兵,主持西北戰事。

  可現在,皇帝卻一道詔令,直接召他還朝,把西北兵馬指揮權,交到了年輕的宗室任城王李道宗手裡。

  連他那個只知道詩和酒的姐夫楊師道,都出京領副帥之職。

  這個時候卻讓他出局。

  無疑,

  這是來自皇帝父親的一記響亮耳光,

  是對他此前在河東失敗的處罰。

  而這一切,

  都因為李世民、李逸能折騰,亂胡來。

  他們大著膽子賭國運,把大唐江山社稷當籌碼搏軍功,

  可那押上去的是他的江山社稷。

  大唐,將來是他的大唐。

  他們押上賭桌倒是一點不在意,可他是大唐的未來天子,豈能也這樣胡來?

  傳旨的使者將詔書交給李建成,「太子殿下,陛下交待,太子接詔後立即動身返回長安。」

  皇帝已經知曉了突厥輕騎突破彈箏峽,並攻下涇州的臨涇縣之事。

  對此也迅速做了最新部署,

  燕郡王李藝為朔方道行軍副大總管、天節將軍、涇州總管,帶兵清剿越過隴山,進入隴州涇州的突厥兵,令他收復臨涇,加強蕭關守衛。

  而桑顯和出任隴州刺史,增兵華亭,收復大震關。

  大唐與突厥全面開戰,

  皇帝詔令,各路將領都要伺機而動,尋找機會殲敵。

  李建成想不明白,

  怎麼皇帝一夜之間,態度轉變如此之大,難道就因為李逸趁和議偷襲打了個勝仗,

  可李逸此戰也僅僅斬首千餘,俘虜了三千多而已。

  皇帝憑什麼就認為,大唐現在就打的過突厥了?

  治國如烹小鮮,

  豈能弄險賭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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