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李司空神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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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5章 李司空神兵天降

  殘陽如血。

  白登山下,已成血肉磨盤。

  五千大唐幽州騎兵,被五萬代北和突厥聯軍包圍,死死的擠壓在白登河灘與緩坡間的狹小地帶。

  河灘濕濘。

  幽州騎兵人挨著人,馬擠著馬,許多馬蹄深陷泥濘,已經沖不動了。

  沖勢早已耗盡,

  只剩下絕望的困獸之鬥,

  無法再衝鋒、遊走的騎兵們,此刻甚至還不如步兵。

  四面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敵人。

  突厥人的箭不斷的射來,

  代北軍的長矛不停的刺擊,

  李道玄甩了甩頭,從血污泥濘里站起來,

  矛杆折斷的脆響,刀鋒砍入骨肉的悶響,

  還有垂死戰馬的嘶鳴,

  以及傷兵們悽厲的嚎叫,

  在四面突厥人、代北叛軍興奮的歡呼吶喊下,

  形成了讓他頭痛欲裂的混響。

  這位年輕郡王那身華麗且堅固的尚方御造的明光鎧甲,此刻早已經糊滿了血泥和碎肉,

  還插著數支箭,

  來不及拔箭,只能簡單的折斷箭杆。

  他的那匹來自大宛國的駿馬,被刺中了好幾矛,腹部還有一支折斷的長矛插著,戰馬倒在地上,還在喘著粗氣,卻是已經將死。

  他的親衛騎兵,

  已經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人人帶傷,卻都還拼死護衛在他左右。

  李道玄又甩了甩暈炫的腦袋,

  眼睛赤紅,死死盯著那面就在不遠前,可卻咫尺天涯的白色狼頭大纛!

  親兵校尉舉盾為他擋下一支疾射來的羽箭,

  他扭頭沖李道玄大聲道:「大王,該死的王君廓跑了,他帶著一萬五千人拋下我們跑了,

  那個該死的傢伙,他們跑了。」

  高大的校尉此時也成了一個血人,盔甲上還插著多支羽箭,他又急又怒,「大王,突圍吧。」

  李道玄也早發現了不對勁。

  他發現了苑君璋擺下口袋陣,可他還是衝進去了,他把後背交給了王君廓,相信王君廓能夠跟上。

  可是當他緊咬著狼頭纛不放時,

  王君廓卻一直按兵不動,

  他本以為,王君廓只是等時機。

  誰知道當他們徹底被圍住後,王君廓沒有率兵殺上來,反而是立即向東撤離了。

  他們還在廝殺,還在搏命,

  王君廓手裡還有一萬五千人,不算幾千輔兵,也還有上萬戰兵,可他卻一箭未發就撤了。

  拋下他們。

  甚至利用他們拖延敵人,自己加速逃跑。

  李道玄以前跟李逸並肩作戰,從沒曾經歷過這樣的隊友。

  後悔已經晚了。

  他們成了被重重包圍的孤軍,

  如果,如果他早認清了王君廓的面目,他也不會帶著五千騎直衝敵人中軍。

  甚至在苑君璋變陣時,也不會繼續沖。

  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抹了把臉上的血水,

  李道玄咬牙,握緊了馬槊,「今日,唯死戰爾!」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突圍?

  往哪突?

  何況現在被五萬人圍的跟鐵桶一樣,擠在這塊狹小的河灘地上,根本無法突圍。

  太陽要落山了,

  他李道玄也要落幕了。

  要死在這了。

  只是,終究還有些不甘心呢。

  不是怕死,

  只是覺得這次死的憋屈。

  李道玄喉嚨里吼出野獸般的咆哮,帶著一絲血的甜腥味,他舉槊擠到前面,奮力盪開幾支刺來的長矛,猛然用力將一名代北長矛手刺中,


  那人倒下,

  馬上又有人補上。

  密密麻麻的敵人太多了。

  一名魁梧的敵人揮著一支狼牙棒向他猛的砸來,李道玄舉槊格擋,一股巨大衝擊,把他砸倒在泥濘的血地上。

  鳳翅盔滾落,

  露出那年輕的面龐,和燃燒著不甘的眼睛。

  親兵們舉盾上前,替他擋下數道刺擊,一名親兵被刺穿腰腹,吐血倒地身亡。

  李道玄從地上爬起,

  撿起馬槊狠狠的刺出,又擊殺一敵。

  可敵人無窮無盡,

  被拋棄的他們,全軍覆沒也只是遲早的事。

  「嗚嗚嗚!」

  遠處有號角聲傳來。

  那穿透力極強的牛角號聲,如同刺破烏雲的利箭,從戰場西南方向傳來。

  號聲激昂。

  殺紅了眼的李道玄,也不由的一震,扭頭往西南望去,可惜他目光所及,儘是擠壓在一起的幽州騎兵,還有四面的代北軍、突厥軍旗。

  可那聲音,還是給予人希望。

  「西南傳來的號角,也許是援兵到了。」

  李道玄喃喃道,雖然此時西南不可能有援兵這麼恰好的出現,但多少讓人振奮。

  狼頭纛下,

  苑君璋坐在馬紮上,正在喝著奶茶。

  他都不敢相信,今天這戰場局勢會變化如此之快,本來以為能擊退幽州軍,解雲州之圍就滿足了。

  誰能想到,最後網住了一條大魚,

  幽州大總管、淮陽王李道玄和五千幽州輕騎,被他們團團圍住,而剩下的一萬五幽州軍,居然跑了。

  這讓苑君璋都難以置信。

  可看著那支唐軍迅速往東北方向撤去,苑君璋沒讓人追擊。

  就連突厥步利設也沒有追擊的打算。

  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傷其十指,也不如斷其一指。

  能把圍住的這五千騎殲滅,就已經足夠滿足了。

  勝利來的就是這麼突然,苑君璋喝著剛煮好的奶茶,覺得無比的舒暢。

  突然響起的號角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下意識的往西南望去。

  然後,

  苑君璋怔住,

  雙眼瞪大如銅鈴,嘴巴大張著,

  只見西南低矮的丘陵線上,

  煙塵如同翻滾的土龍,

  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戰場捲來。

  在那股黃色的煙塵中,

  一面巨大的戰旗,赤紅如血,高高飄揚,在落日的餘暉中獵獵招展,

  如同烈火,灼痛了苑君璋的眼睛。

  「紅旗,」

  「是唐軍的紅旗,」

  苑君璋身旁,一名高大的親兵,忍不住喊道。

  苑君璋當然也認出來了,那是赤色唐旗。

  可是,西南怎麼會出現唐旗。

  明明王君廓率一萬餘幽州軍,往東北方向撤走了。

  嗚嗚的號角聲還在響徹天地。

  包圍圈中,

  有幽州兵高呼,「援兵,援兵到了!」

  他聲嘶力竭的吼著,聲音里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狂喜。

  紅旗如展。

  一支精騎狂飆突進,

  紅旗下,當先一員大將,身披明光甲,手持丈八馬槊,槊鋒在夕陽下閃爍著寒芒。

  他的身後,是一千河北輕騎。

  如同一股龍捲風,席捲而來,直衝代北軍包圍圈。

  「蘇!」

  將旗上的蘇字,十分醒目。

  「撕開包圍!」蘇定方的咆哮如同炸雷,一千名騎兵齊齊拿起角弓,張弓搭箭,

  迅速馳近代北軍後,在馬上拋射出一片漫天羽箭。


  蘇定方箭如流星,手速齊快的接連發箭。

  連續射出六七箭後,

  他換上了馬槊,挺槊帶頭,以無可阻擋的鑿穿之勢,狠狠的撲向敵人。

  就在兩軍相碰撞時,

  轟隆隆,

  大地傳來沉悶而有力的震顫,又一股煙塵,如同奔流,從另和個方向席捲而至。

  這股煙塵前方,

  也是紅旗招展。

  還有一面劉字將旗獵獵作響。

  旗下一員鐵塔般的將領,身披玄甲,手持馬槊狂奔而來,他便是河北神速將軍劉黑闥。

  他的身後,也是一千河北輕騎。

  劉黑闥對於自己比蘇定方還晚了一步殺到戰場,很是不滿,咆哮著道:「隨我破陣,碾碎他們!」

  這支只比蘇定方晚到一步的騎兵,勢頭卻更猛。

  狼頭大纛下,

  苑君璋手裡的奶茶都從杯子裡灑出來了,也沒有注意到。

  此時他看著這兩支如同神兵天降般殺到的唐騎,滿臉不可置信。

  他們從哪來的?

  這可是雲州。

  如果這是事先約定好的唐軍援兵,那為何王君廓還帶著幽州軍跑了?

  為何要把五千幽州騎兵,任他們包圍砍殺?

  一時想不明白。

  但他已經從劉、蘇兩面將旗,還有他們來的方向,大約猜測到了這支兵馬的來頭。

  應當是駐於恆山北渾河畔的應州軍。

  那個該死的李逸,不顧和議,硬是占著那塊地不放,那本來是他朔州所屬之地,李逸卻在此前戰爭中,趁機從繁畤出兵奪取,新設了個應州。

  戰後,也不肯撤兵。

  「劉黑闥、蘇定方,此前他們就趁機攻過馬邑,該死的傢伙,現在又來了。」

  苑君璋看到來援的兩支唐軍,各只有千騎,但是稍又鬆了口氣。

  趕緊下令,分兵去攔截。

  「今日正好老帳新帳一起算,」

  「來了就別走,跟李道玄黃泉路上做個伴吧!」

  包圍圈中,

  幽州騎兵爆發了震天狂吼,「援軍,是咱河北援軍來了,李司空的定州軍,李司空來了!」

  原本搖搖欲墜的士氣,立即振奮起來。

  絕境中的困獸,

  爆發出要撕碎一切的狂熱。

  李司空,

  這個名字,幽州騎兵有誰不知,有誰不曉呢?

  那可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從不曾一敗的大將軍王。

  李道玄眸子中猛的亮了起來。

  原本已經力竭的他,陡然間又精神抖擻,抄起身邊陣亡親兵的橫刀,嘶吼道:「武安王率援兵到了,隨我殺出去!」

  本以為必死,

  現在卻還有了一線生機。

  哪怕只來了不多的輕騎援兵,可仍給了大家巨大的希望和勇氣。

  在那山崩海嘯般的怒吼中,

  戰場南方的地平線上,一面更加巨大,更加威嚴的纛旗出現了,

  金烏西墜,將天穹染成一片血紅。

  唐軍大纛出現,

  纛旗後,還有許多面認旗,上書著主帥的官階封爵等。

  「武安王!」

  「司空!」

  「侍中!」

  「上柱國!」

  「右衛大將軍!」

  「參旗將軍!」

  「河東行營長史!」

  「河北道行營總管!」

  「定州大總管!」

  「定州刺史!」

  ······

  旌旗如雲,

  無數的官銜,彰顯著來者的不凡。


  李逸一身山文字明光鎧甲,跨坐御賜良馬,面沉如水。

  在他身後,

  是一萬定州兵馬。

  更遠處,煙塵瀰漫,無數旗幟在煙塵中若隱若現,鼓角聲鋪天蓋地,仿佛十萬大軍滾滾而來。

  「嘶!」

  狼頭纛下,

  苑君璋伸長了脖子,面色沉重的打量著那面唐軍纛旗,還有纛旗下那個挺拔的身影。

  「李逸,他怎麼來了。」

  苑君璋的聲音中,帶有幾分不安。

  本以為只是駐在應州的劉黑闥和蘇定方率輕騎來援,沒想到李逸居然也來了,

  而且看那後面的煙塵,

  可能代州劉世讓、忻州李高遷,甚至并州李神符也都來了。

  遠處白登山下,

  正在休整的突厥軍中,

  吃著烤全羊的步利設聽聞李逸率大軍殺到,嚇的刀子都掉落地上。

  他咽了咽喉嚨,「李逸親自趕到了,帶了多少兵馬?」

  「煙塵滾滾,旌旗摭天蔽日,看樣子最少也得有好幾萬人馬。」

  步利設忍不住罵娘。

  恐慌和不安,在代北軍和突厥軍中蔓延,

  李逸,這個名字在他們心中,那已經是不可戰勝的代名詞。

  蔚州城下,瓶形關前、滹沱河邊,

  一次次的大敗,無數的死傷,讓他們對李逸十分恐懼。

  「長生天啊,那個人怎麼來了?」

  步利設眉頭緊皺,大感頭疼。

  「步利設,苑君璋的軍心在動搖,他們要擋不住唐軍的內外夾擊了。」

  步利設也看到了,

  蘇定方和劉黑闥殺到時,苑君璋還分出兵去攔截,但當李逸的大纛出現,

  以及後面那如雲旌旗,

  已經讓代北軍心開始動搖了。

  步利設目光緊盯著南邊,那煙塵滾滾,旌旗如雲,讓他不停的琢磨著。

  難道李逸真的率領幾萬人馬殺過來了?

  「動了,李逸大纛動了,往這邊壓過來了!」一名突厥將領喊道,聲音里充滿著緊張。

  步利設起身,「牽我馬來,全軍撤回雲州城中。」

  「啊?」有人驚訝,「可苑君璋還在圍攻幽州軍。」

  步利設嘆息一聲,「可惜了,李逸來的太快了,否則就能把這五千幽州騎兵全殲了。」

  「走!」

  步利設是頡利弟弟,這次奉頡利可汗之令,率兩萬突厥軍協助苑君璋解雲州之圍,

  可沒想過要把自己搭進去。

  面對李道玄、王君廓,步利設不懼,可面對李逸,他就得好好考慮一下了。

  步利設走的很乾脆,兩萬部下本就已經在一邊休整,圍殺幽州騎兵的髒活都交給了代北軍。

  現在見勢不妙,拔腿就撤,

  走的跟王君廓一樣果決。

  「大行台,不好了,突利設跑了,突厥人跑了!」

  狼頭纛旗下,

  苑君璋眼睜睜看著李逸大纛前壓,

  然後突利設帶著兩萬突厥騎兵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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