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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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8章 背刺

  阿史德頡利發率領的五萬突厥兵馬,距離繁時六十里便不再前進了。

  李逸等了兩天,不見這些突厥人動作後,便乾脆主動前出繁時四十里的馬峪堡。

  這裡就是先前秦武通三千人所駐營之地上次執失淹被劫的大營,就在馬峪河入濾沱河口,與馬峪堡相距並不算遠。

  不過一個在河畔,一個在山下谷口。

  步騎八千,進駐馬峪堡,與阿史德的五萬人大營,只有二十里地。

  「咱們面前這條河,便是馬峪水,又稱馬蘭河,源出馬蘭峪谷,這條峪谷是通往嶺後的要道,

  在漢朝時,就在此谷駐兵,是一座重要關隘。

  這條峪谷里現在還有七個村寨,北面的白堡寨,之前還有屯兵。」

  李逸看著面前的這條河,

  從山谷里流出,曲折豌蜓,由北向南,河水十分清澈。

  這條河的水量並不算小,聽說每遇夏秋汛期,還屢屢暴發山洪,

  馬峪堡寨,只是在南面峪口的一個堡寨,真正的馬峪關,是在北面十餘里的白堡寨,建在一座台地上,基為石山,頂有黃土,易守難攻。

  峪口的這座馬峪堡寨,雖不如白堡寨險要,

  但既能扼住馬峪南口,也還當著通往瓶形關大道上,因此以往這座馬峪堡,更多的還是個屯兵設卡,檢查商旅、徵收關稅的地方。

  雖沒那麼險要,

  可小城堡依山面水,也是不錯的軍事堡寨。

  「阿史德頡利發還沒動靜?」

  「沒有。」

  李逸對那位阿史德頡利發不由的失望,好歹也是突厥的後族,阿史那阿史德,一公一母,那是突最核心的部族,然後才有執失等四大部。

  再有十二蒼突厥部,其次才是鐵勒、契丹等附屬。

  李逸不知道那位阿史德頜利發的名字是什麼,但他應當叫烏龜,真的很能忍。

  李逸只帶了八千人,跑到他眼皮子底下,就相距二十里,進駐這麼一個小堡寨。

  阿史德手握五萬人馬,背後還有十萬頜利大軍,結果他一動不動。

  一動不動是王八,阿史德是王八無疑了。

  反正連著四任可汗,都是立隋朝的義成公主為可敦,沒他們阿史德什麼事了。

  『這馬峪堡寨,倒還真是個不錯的地方,這馬峪河出了馬蘭峪,河面沖涮的非常寬,水量也挺大,突厥騎兵,也無法從西邊河面過來,而北面是山。

  西臨河,北靠山,

  剩下南和東兩面可展開進攻,

  這城不大,李逸八千步騎駐守,很好守。何況北邊馬峪口還通應州,那裡還有劉黑闊等,甚至還有機會跟進入雲州的幽州軍聯絡。

  東面是繁時故城,濾沱河南岸又是現縣城,各駐兵馬。

  東邊沿著恆山,還有四堡一關駐軍。

  「阿史德真是膽小心鼠啊,屬烏龜的,乾脆給他送兩隻烏龜去吧。」李逸很不滿的發起牢騷。

  他可沒忘記他現在一系列動作的根本,就是為了解雁門之圍。

  哪怕上次俘斬九千,

  但仍還沒解決根本問題。

  頜利要是王八吃秤碗,鐵了心要先拿下雁門城,那可就麻煩了。

  阿史德五萬人,就在雁門城東二十里紮營下寨,一動不動如王八,那李逸也只能望雁門方向興嘆。

  「咱上次神機營太猛,把突厥狼崽子們全嚇著了,

  據說上次逃回去的那萬餘人,有許多得症了,甚至有睡著了半夜突然跳起來,胡言亂語,大喊長生天怒了,降下天罰。

  執失部和雜胡好幾個小營都嘯營了。

  雖說不是很嚴重,

  那些發癮症炸營的,都被突厥人第一時間就鎮壓,砍了不少腦袋,但聽說現在突厥人挺慌的。

  李逸驚訝,「劉兵曹,你這打探到的情報夠細啊,連突厥人炸營都能知道?」

  「都是前鋒營的偵騎,咱們離突厥人這麼近,每天都少不了哨戰,總能抓些活的舌頭回來,一些不是很機密的消息,還是能知曉的。」


  一百神機兵,上次給突厥人帶來的恐懼,超出李逸的預料。

  兩萬人,一場劫營,被斬首三千多,俘虜五千多,折損四成五,這樣的戰損,說實話,放在古代,尤其是野戰,還是夜戰的情況下,哪怕是強漢、盛唐的軍隊,都頂不住的。

  野戰能扛住一成的傷亡不退,能頂住兩成傷亡不潰,那都已經是相當精銳了。

  折損近半,那任何一支軍隊都早崩潰了。

  突厥人崩潰了就很正常,他們現在心裡還滿是陰影也很正常,他們說是長生天發怒,降下天雷火雨,其它突厥人聽了也相信。

  結果就是現在阿史德,上次在那處留下三千多具無頭屍的馬峪河口營地,深深恐懼,沒能敢過河,也沒敢留下,而是後退二十里紮營。

  如今,唐軍再次屯兵馬峪河口,

  阿史德更不敢來了。

  面對阿史德的畏懼,李逸這邊也沒人再提議說夜襲劫營。

  一來,對面早有防備,這幾天把那營柵,都修的跟半永久工事一樣了,二來對面足有五萬人馬,這可不是比兩萬多三萬這麼簡單。

  最重要的是,阿史德的營地,跟頜利的就相距二十里而已。

  這可以說兩軍是能算成一體的,畢竟二十里路,突輕騎用不了多久就能抵達。

  對方早有準備,那這劫營就失敗一半了。

  數量上的巨大差距,讓劫營反而充滿危險。

  越往西,越危險,

  一個不好,就有可能被突人圍住。

  最理想的還是讓突厥人來攻,李逸準備了這麼多城池、堡寨,打防守反擊才最有優勢。

  還能拉開與顏利主力的距離,

  但現在阿史德過于謹慎保守,縮進龜殼裡,根本沒有機會。

  「他們不來攻,還擋住了我們救援雁門的路。」李逸也有些束手無策了。

  「雲、應、武、並、忻,諸路兵馬還沒有消息傳回嗎?」

  他們是否奉令出兵,進展如何,相隔太遠,消息傳遞太慢,李逸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這讓他對局勢接下來的部署,有些迷茫。

  「現在只知道雲刺史率領劉黑闊蘇定方李存孝等,正在襲擊馬邑,至於其它幾路,暫時還沒有消息傳回。」劉世徹如實道,

  李逸站在馬峪堡城頭,看著面前那清澈的馬峪河水,不禁感嘆,「難道真的無法解救雁門之圍,只能眼睜睜看著頡利將其攻破嗎?」

  「給阿史德送兩隻烏龜,再送一套女人衣裙去。」李逸生氣道。

  劉世徹不由的輕笑,「只怕阿史德不會被激怒,司空可能要折了烏龜又賠衣裙。」

  「那就送他兩副龜殼。」

  要是阿史德仍不被激怒,李逸也無他法了,他現在的兵力,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得了。

  要讓他殺到雁門城下去,根本做不到。

  他既不是李世民,也不是李靖,沒他們那等本事。

  何況就算是李靖雪中襲定襄汗庭,那也是幾百里奔襲空虛的汗庭。

  而不是現在十五萬人馬聚集在雁門,這種情況,李靖也沒那個膽量往裡奔啊。

  這可是真虎穴。

  日落西山,

  雁門城漸被夜色吞沒。

  城南二十里外,這是高開道的營地,數萬人在此,有苑君璋留下的一萬輔兵、工匠,也有原李大恩被俘投降的舊部,以及高開道新拉的一些壯丁,

  還有許多被擄來的年輕俘虜、工匠,也都被扔給了高開道管理,這段時間一直高強度的在打造各種攻城器械,

  山里砍樹伐木、拆房子取木料,

  鍛打需要的各種鐵器,以及加工牛皮馬皮等各種皮革,

  數萬人的一個大營地,無數的降兵、工匠、俘虜。

  高開道當初從瓶形關下被打的只剩下八百騎逃來,三百義子五百牙兵馬軍。

  在這裡,他也是迅速又招募了不少新兵,

  手裡重又有一萬魔下,只不過這一萬人馬,缺甲少械,好多人以前不是農夫就是商販或家丁奴僕。

  高開道手裡真正能倚重的,還是他那八百人,三百義兒五百牙軍。


  雖然他在這雁門城下,又新招了二百義兒,也從新兵里精選了五百人充裕牙軍。

  明日這營里幾萬人就將負責打頭陣攻雁門城。

  今夜營中,

  氣氛很肅殺。

  那高大的雁門城,一想到就讓人頭痛,那不僅僅是一座城,那還有三座外關城,

  雁門城四座城門,還都有瓮城,城門外的護城河不僅有吊橋,對岸還都有一座邏城守衛著。

  護城河很寬,那不是壕,是河,十幾丈寬。

  始畢可汗突襲楊廣兵圍雁門,二十萬騎也沒能攻下,那年其實距今也不遠,也就是七年前而已。

  去年冬,頜利可汗率十萬人圍了雁門一個多月,沒拿下。

  今年,更是從春圍到夏,馬上又快要入秋了。

  一百多天了,仍沒拿下。

  在城外這些圍城者的眼裡,

  這就是一座無法攻奪的鐵壁城沒有足夠的攻城器械,無法強攻硬破。而城中糧食充足,也沒辦法靠圍城困死他們,

  更要命的是,唐軍就在幾十里外,還已經屢敗突厥軍。

  明天,當太陽升起,他們的生命又還有多久,能否在那銅牆鐵壁的雁門城下,活著見到明晚的月亮?

  一想到,明天也許會有無數人死在城下,

  進入城下百步,就可能被弓弩射殺,當他們填護城河時,會被弓弩射殺,當他們攀登城牆時,

  會被弓弩射殺::·

  不,也許明天,根本連護城河都過不去,填出通道過去也沒用,沒有足夠的雲梯、車,他們只能望著高大的城牆嘆氣,或是被射殺。

  沒有人睡的著。

  高開道也睡不著,他在帳中喝酒,左擁右抱,懷裡是他搶來的河東年輕漂亮的女人,淪為他的玩物。

  美酒、美人、美食,以此麻醉自己。

  在他的大帳四周,是他五百義兒的營帳,這些義子,其實高開道也認不得幾個,義兒們更多的是他的近侍親兵,在身邊呆上一兩年,相處熟了,平時也會傳授點打仗的兵法等,然後下放到軍中,從隊頭、旅帥或是參軍等干起,這也是他掌握軍隊的一種手段,義兒們相對較可信,在軍中既能掌握底層土兵,也還充當他耳目,監視那些中高級將領。

  義兒營帳外圍,則是一千營軍,五百步軍,五百馬軍,這也是他的直屬親衛部隊。

  再外圍,則是好一萬新兵。

  張金樹和高開道的幾名心腹的義子,也在大帳中陪高開道飲酒作樂。

  夜色下,

  外面義子營里,張金樹的心腹們今晚也提了酒肉,與他們吃肉喝酒,稱兄道弟,說不出的熱情。

  月亮悄悄隱沒於烏雲之中,

  中軍大帳里,高開道被張金樹敬酒敬的有些醉了,

  外面義兒營里,一個個營帳中的義兒們,也被牙軍灌的醉了。

  夜深,

  高開道晃著腦袋,「今夜就喝到這吧,明日還要攻城,不能誤了正事。待拿下雁門城,我買上好酒,備上好肉,與大家再來痛飲。」

  「金樹,你讓外面的人也都散了。」

  張金樹起身,作勢要扶高開道起身,等靠近了,卻突然將袖中所藏短刀,狠狠的刺入高開道的腰肋。

  這一刀,正中要害。

  高開道吃痛,驚訝的望向張金樹,「為何?」

  雖然他沒認張金樹為義兒,卻向來是視他為兄弟的。

  張金樹面對著高開道那震驚的目光,卻只是一言不發,抿著嘴唇咬著牙,拔出短刀,又猛的捅了幾刀。

  高開道眼神漸漸渙散,

  仍在質問,「為何?」

  張金樹扶著高開道,慢慢將他放倒在地,「高王,兄弟們不想死在雁門城下,不想去填壕溝,

  也不想給突蕨人擋箭,

  更不想去草原成孤魂野鬼,

  兄弟們都想回家。

  高開道死不目,這個隋末反王,曾經能夠返身沖入敵陣,砍殺十幾人,救出主帥格謙。也曾在面頰中箭後,讓醫師拿鑿子鑿開骨頭,釘入楔子,撐開骨縫,取出箭,仍能一邊看歌舞一邊吃酒肉而面不改色。


  這曾是張金樹的好大哥,

  但現在,他親手殺死了他。

  帳中,

  張金樹的幾名心腹驃騎將軍,也突然拔刀,將高開道那幾名心腹義兒刺殺。

  張金樹起身,低頭瞧了眼躺在地上的高開道,他身上淌出一大片鮮血,如一朵盛開的死亡彼岸花。

  收回目光,張金樹的眼中冰冷無比。

  火併、殺人,於他而言,其實早就是尋常事。

  「割下高開道的首級帶走,把這帳篷里的金銀、細軟等都帶走,」

  「按計劃行事,」

  這個數萬人的大營很快就徹底混亂起來,

  營中四處火起,到處有人在高喊著唐軍殺進來了。

  還有人喊頡利可汗已經遇刺身亡,突厥人正在向北逃。

  大營里的工匠、俘虜、李大恩的降兵等,被驚醒後,都震驚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然後在有心人提醒下,

  全都做了鳥獸散,向著營外黑夜中逃竄。

  那些耗費了無數人力和時間的諸多攻城器械,全都被一把火引燃,在黑夜裡熊熊燃燒著。

  燃燒的大營,

  四散奔逃的人馬,

  有數百人悄然離營,先向南,然後向東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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