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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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2章 贖金

  「立即傳令,城外諸部,全都撤回繁時城來。」

  「頜利發,咱們要跟唐人在此決戰嗎?」

  阿溫瞪了那個光長肌肉不長腦子的傢伙,唐騎三千都直接殺到繁時縣城下了,在外搶掠的那些人馬,再不撤回來,腦袋都得讓唐人砍了,然後擺在這城前。

  「派人去把那三個京觀毀了,把部族勇士的首級燒了。」阿溫指著那三座京觀。

  唐人京觀壘的很潦草,一層首級然後填一層泥,再擺一層,下寬上窄,就這麼層層壘砌。

  三個京觀,每個有一百六七十個首級,總共五百首級。

  五百人啊,哪怕這些人並非精銳,只是打草谷的家丁,可也是思結部落的人。

  一下子就被唐騎滅了五百。

  再加上烏碎那覆沒的三千,還有這段時間在繁時縣東被唐騎襲殺的上千人,

  不知不覺,他在這裡居然損失了近五千人。

  這是一個讓他想起來就難以呼吸的巨大損傷。

  「都是高開道那狗奴!」

  阿溫憤慨著他已經把高開道勾結唐人的事實上報給頜利大汗,結果頜利可汗仍還在重用著高開道那狗奴。

  而他向頜利請求發兵攻打瓶形寨,救回兒子烏碎的請求,也如石沉大海,音信全無頜利根本連個回信都沒有。

  「繁時,多好的一座城池啊,這濾沱河谷,也是極好的牧場。若是我思結部,能夠一直占有這裡多好。」

  阿溫撫著城垛,看著這兩山對峙中的濾沱河谷地,滿眼都是不舍。

  「你們有誰知道漢人的繁時到底是何意思嗎?」阿溫問左右。

  可惜他身後的思結部將領們,一個個都是二三百斤的壯漢,騎馬射箭,摔跤搏鬥,全是勇土,甚至能力搏虎豹,但要說起這些,哪怕這些人也在這呆了挺長一段時間了,卻沒有一個說的出來的。

  阿溫懂漢話,甚至還識得漢字,他曾經也多次隨突始畢可汗朝見隋天子楊廣,甚至曾隨御駕征遼東。

  有一段時間,阿溫甚至有些迷戀上了中原,喜歡中原的繁華,喜歡中原的文化,喜歡中原的一切。他甚至還買了不少中原漢女為妾,花費重金,特意挑選那種出身大家很有文化卻淪為使妾的女子。

  他喜歡她們平時穿著漢家衣裙,喜歡她們說漢話,不惜花重金給她們買來漢家絲綢錦繡,給她們配上漢人奴婢僕婦,給她們買書。

  似乎這樣,他也升華了。

  一名繁時城破後投降的士人諂笑著上前解釋:

  「這繁時啊,乃是漢代始置縣,最早縣治在北面百里的渾河南面朝,以前那叫醇川水,那裡也是水草豐美,最宜放羊牧馬之地。

  晉朝時,鐵弗匈奴和白部鮮卑作亂,太原刺史劉錕聯合漠北的鮮卑首領拓跋猗盧,屠滅兩部大營。為感謝出兵之情,劉錕將雁門關以北之地贈予鮮卑,將繁時徙於石城縣境。

  到隋開皇年間,又把縣城徙至濾沱河南岸。

  這繁時縣城,北依恆山,南面五台,又有濾沱河在城北繞城而過,濾沱河兩岸皆是肥美之地,小米莜麵苦蕎,美景勝地米糧川。

  一阿溫將須感嘆道:「若是我思結部能夠據有此地,何愁不興旺,又哪還用擔心什麼白災黑災黃災呢?」

  千里濾沱第一縣。

  可惜,如此寶地,思結部卻是無法占有。

  「頡利發,真要把繁時縣讓給唐人?」

  「如果用一座唐人的城,換回烏碎和我們思結兩千勇士,你覺得不值嗎?」阿溫反問那位思結部落的小頭領。

  「值。」

  反正這只是搶完的空城一座。

  除了阿溫對這座繁時有幾分捨不得的占有貪念,絕大多數思結部人,從沒想過要永遠占有他,他們想的只是大肆搶一把,搶完就走。

  事實上,有些人甚至早就覺得繁時縣已經被他們搶空了,留在這裡沒什麼意思,想著去忻州,甚至是太原搶掠。

  他們可是早聽說,太原才是繁華之地,幾十里周長的超大城池,還有皇帝的行宮,有無數的錢帛美人。

  可雁門未攻下,他們思結部也就得守著繁時。

  出兵前夜,


  李逸把烏碎喊了過來,請他在靈丘縣衙里吃了頓飯。

  烏碎少族長瘦了,

  剛被俘時他體重二百五,如今卻堪堪僅有二百斤。李逸給阿溫去信,讓阿溫用繁時城和黃金來贖這位少族長,

  等重的黃金。

  這段時間烏碎幾乎沒再吃到肉,天天不是小米粥就是野菜湯,種地、修路、搬貨,真的就跟個卑賤的奴隸一個待遇,

  烏碎少族長一開始也低不下高傲的頭顱,畢竟他們思結部在漠北,那也是鐵勒十五部之一,是排前的鐵勒九姓,堂堂兩萬帳呢。

  部眾十萬。

  可唐軍卻不會管他什麼烏碎少族長尊貴身份,司空李逸吩附過了,好好勞動改造,和其它俘虜一視同仁,

  吃的一樣比豬狗還差,乾的一樣比牛馬還多。

  不聽話就抽鞭子,活得照干,還得罰餓肚子。

  幾天時間,就把這位少族長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這可是真正的勞改。

  二百五,一下子就瘦的不到二百了。

  要是再千一段時間,他就可能只有一百五了。

  李逸準備了幾樣小菜一壺酒,還有靈丘苦蕎涼麵、飛狐煎餅。

  小麥穗魚裹粉油炸,紅燒棒花魚,泥鰍燒豆腐,鯽魚湯,香煎草魚塊,

  燒田雞、燉野雞、麻辣兔丁,最後是一個冷切羊頭肉。

  烏碎被帶進來,眼晴就在那些食物上移不開了。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也不是沒吃過好東西,

  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名叫飢餓。

  以前烏碎二十多年來,從沒有受過飢,而這段時間,他幾乎天天是餓著,一直在消耗著脂肪甚至是肌肉。

  看到這些油炸的、香煎的,看著金黃的煎餅,他感覺喉嚨里都要伸出一隻手來了,口水都不受控制的涌了出來。

  「來,烏碎少族長,坐。」

  烏碎一身汗臭味,身上也早換成了粗麻布衣,跟那些奴隸沒啥兩樣。

  李逸給他倒了一杯麥浮子酒,

  「別客氣,吃吧。」

  烏碎看了眼李逸,自他被俘以來,這是他第二次見李逸,這段時間,他對這個唐將,

  心裡詛咒了千萬遍。

  「你有什麼話就說。」烏碎用漢話說道,他極力克制自己,不去碰那些美食,他怕自已控制不住自己。

  「你會說漢話?」

  「會,我還有四個漢女侍妾,還曾是官宦士族家女子。」烏碎道,他的漢話帶著點口音,但能聽明白。

  「漢話說的不錯,邊吃邊聊,放心,明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烏碎眼神里閃過驚喜。

  李逸給他倒了杯酒,「來,乾杯。」

  烏碎看李逸那滿臉笑容,心裡有些不踏實。

  「實話告訴你吧,你阿耶同意拿繁時縣城,還有二百斤黃金來的換你。」

  烏碎聞言,端著酒杯的手顫抖了一下。

  他舉起酒杯把酒一飲而盡,那是種無以倫比的感覺,酒醇香甘甜無比。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條油炸的麥穗魚,大口嚼了起來。

  酥脆無比,

  連骨頭都炸酥了,嚼起來又香又脆,特別是那油在口中的威脅,對這些天吃著稀粥野菜的他來說,簡直是讓人靈魂都顫抖了。

  李逸笑吟吟的看著烏碎如餓鬼投胎般的吃樣,

  這人餓急了,還真就顧不上禮儀了。

  烏碎一口氣把一桌子菜,一掃而空。

  那飛狐黃煎餅、靈丘苦蕎涼麵他也沒放過。

  「吃飽了嗎,沒吃飽我再叫人上。」

  烏碎打了個飽嗝,滿意的道:「飽了。」

  這頓飯他估計吃了得好幾斤,李逸笑道:「早知道讓你吃幾天飽飯,再送回去,這樣能多要個一二十斤黃金呢。」

  「我父親真答應給你二百斤黃金?」

  「嗯。」


  烏碎忍不住嘲諷,「堂堂唐國司空,居然還玩綁票勒索。」

  「二百斤黃金,你也真敢要。」

  「多嗎?不過三千二百兩黃金,折兩萬來貫錢,你們思結部南下搶掠,搶奪了我大唐多少錢帛財富,又擄掠了多少人口?

  「光是黃金,你們也不止搶到三千多兩吧?」

  烏碎摸著飽脹的肚皮,瞪著李逸:「我的兩千部下,你得一起放還。」

  「你是在跟我討價還價,還是命令我?」李逸笑問。

  「三千多兩黃金加一座城,換我和兩千部下,你仍然賺了。」烏碎咬牙。

  「哼,」李逸不屑,「繁時本就是我大唐的,就是那二百斤黃金,那也是你們從我大唐搶來的。

  想要我放回的兩千部下,你們得再拿籌碼來交換。

  一個思結戰俘,就換十個你們擄去的大唐百姓。」

  烏碎憤怒道:「一換十,虧你說的出口,最多一換一。」

  「你跟我討價還價?當這是做買賣?」李逸冷笑。

  「一換二,不能再多,我們過雁門關後,也只搶了繁峙、五台兩縣而已,並沒有擄多少人。」

  「放屁,你們擄的還少了?」

  「一個思結俘虜,換回一戶漢民,至少得五口,不足五口的一戶,得另補上。」

  一換五,這是李逸的條件,兩千思結部俘虜,換回一萬被擄百姓。

  「我們根本沒有擄掠這麼多,手裡頂多有五千擄來的人口,我們難道再去其它地方搶五千人給你?」

  「不夠的你們拿其它的抵,牛羊牲畜、錢帛糧食,皆可。一口人就算十匹絹,一戶按五十匹絹,或是一萬錢計算,也可以拿兩匹馬或五頭牛抵。」

  烏碎臉漲紅,「你們這是打劫!」

  「放屁,是你們從漠北遷里迢迢來到大唐搶劫,」李逸怒拍桌子,「你換就換,不換,明天這兩千俘虜全都砍了築京觀!」

  烏碎緊咬牙床:「你得把我們的戰馬、武器鎧甲全還給我們。」

  「休想!」

  「我沒把他們大拇指或是大腳趾砍了才放還,就算是網開一面了,你還想要回戰馬和武器盔甲,還想繼續搶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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