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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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0章 站隊

  定州。

  雲定興和兒子云師端在對弈。

  「李司空這是下了一著好棋啊,王君廓是條餓狼,野心勃勃,想要踩著李瑗坐上幽州大總管寶座。

  卻不料到被司空絕殺。」

  雲師端點頭,「他現在跳入無解殺局,交糧則自斷爪牙,出征則九死一生,抗令則萬劫不復,他根本沒的選。」

  雲定興笑了笑,端起茶抿了一口,「其實倒也沒那麼誇張,王君廓這人野心勃勃又桀驁不馴,但打仗能力還是不錯的,

  僅僅是這次迅速橫掃檀薊平三州,就能看出他的打仗能力,而且對時機把握的也很好。

  甚至他在三州又奪又搶的,把糧食都控制起來。

  可惜他遇到了李司空。

  李司空輕鬆就拿捏住他了,把他辛苦搶來的糧食輕鬆拿過來,還要逼著他去攻下軍都關奪取北燕州。

  有軍令懸在頭頂,王君廓不敢不交糧,也不敢不出兵,甚至還必須得用命奪下軍都關。

  這麼一來,幽州兵能夠吸引高開道留守叛軍的大部份注意力,我們定州兵出飛狐陘,就更輕鬆一些。」

  「阿耶覺得王君廓能在半個月內拿下軍都關?」

  「當然,軍都關雖扼守軍都徑,十分險要,可你要記住,關城雖險,卻也得看掌握在誰的手上。

  如果是高開道親自坐鎮軍都關城防守,王君廓說不定還未必能半月拿下。

  但現在高開道在代北,軍都關並沒多少兵,甚至北燕州也沒多少兵。

  王君廓可是頭惡狼,他要是拼起命來,軍都關必能拿下。

  你別忘記,伐王世充時,王君廓帶著十三人,就拿下了洛陽八關之一的軒轅關,這傢伙還是很有本事的。」

  雲師端捏著枚黑子,看著棋盤,父親老當益壯,這棋藝越發了得了,「阿耶,我總感覺王君廓此人,充滿變數。這次司空這般壓他,只怕此人未必就會那麼配合,

  我覺得他可能會搞事。」

  雲定興抿著茶,對李逸送的這岩茶很喜歡,「哼,搞事?王君廓這種亂世里草莽出身的武將,膽子倒確實一個比一個大。

  但要是看不清形勢,那不過又是一個高開道罷了,他王君廓甚至還不如高開道,高開道好歹成名已久,早有自己的地盤和人馬,

  他王君廓有什麼?

  他現在這幽州大總管府長史、河北行營副總管,那都是朝廷給他的,朝廷也能一道詔令收回。

  他手底下那些人馬,有多少是真跟他一條心的?

  只要他敢反,又有幾個肯跟隨?

  這都武德五年了,全天下也只還剩下了幾個小勢力尚在割據,敗亡卻是早晚的事。

  但凡聰明點的,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還造反。」

  「可如果王君廓玩陰的呢,陽奉陰違呢?」

  「司空讓王君廓統兩萬幽州兵進攻軍都關,這很關鍵啊,不管什麼原因,最後只問結果。他王君廓是這路兵馬主將,那要是出了問題,唯他是問。

  還想如上次那般,坑盧士濬,那他就要先被問罪。」

  「王君廓狡詐,但在李司空面前,還是差太遠了,咱們這位李司空,才是真正有成府的人,千萬別因他年輕就小瞧。」

  雲麾將軍雲師端點頭,跟這女婿相處了一段時間,他也是深為佩服的。

  「你家那丫頭,懷孕也半年多了吧?」

  「嗯,這丫頭也算命好,當初在洛陽,被尹德妃張婕妤從洛陽宮中選給李逸,一起十人,她卻還能得李逸寵幸,又這麼快懷孕。」

  「你真以為是丫頭命好?那都是因為我這老傢伙在用心用力的為李司空做事,他為了拉攏我們雲家,這才寵幸你家丫頭。

  不過也好,咱們雲家當初畢竟跟錯了人,想要在長安重新站穩得勢,那就一定得找好新靠山。」

  雲師端道:「阿耶,我一直有個疑惑,我們為何不投東宮?」

  「那位太子殿下可瞧不上我們,嫌棄我雲定興出身卑賤,加之我曾與秦王有舊,就算投東宮,也得不到重用,這般熱臉貼冷屁股又有什麼用呢?」

  「那為何不直接投秦王?」


  雲定興放下茶杯,「那位太子殿下的儲位,如今雖說看著也並不是很穩固,將來未必就真能繼承大統。

  可秦王雖功高勛著,但畢竟是嫡次子,如今仍還是遠不及太子。

  形勢未明,我們這麼早早的站隊做什麼?

  去擋刀槍嗎?」

  他教訓兒子,「站隊很重要,可站錯了隊更要命,形勢未明前,不要輕易下注站隊。

  李逸待我還不錯,跟著他,既有靠山,也不至於就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雲定興經歷過隋朝的奪嫡,更曾站錯過隊。

  後來他是用親外孫的性命,才又換得一次重新站隊機會的。

  隋末時他依附王世充,其實也是沒得選擇。

  洛陽投降,這大唐可已經沒有他們的位置了,必須得一步步的重新往上爬。

  每一步都不會容易。

  現在看來,李逸確實還是個不錯的靠山。

  「阿耶以為李逸這次出兵山西的計劃如何?」

  「事在人為,要是獨孤開遠、李瑗、雙士洛等人提出這樣的計劃,那失敗的可能更大。

  但李逸提出來的,我還是比較看好的,他有這個能力。」

  「你們兄弟幾個,這次也都隨司空出征,把你們的孩子也都帶上,這是難得的立功機會,別錯過了。」雲定興交待。

  權力從來都是要爭取來的,

  出門在外,身份也是自己給的。

  王君廓想當幽州大總管,處心積慮,既坑害了盧士濬,坑了兩次,最後把他坑死軍都關下,也還坑死了六千大唐將士。

  他連兒女親家李瑗都一起坑,把他的大總管職位坑沒了。

  但機關算盡,

  最後得利的卻並不是他,

  皇帝一道詔令,空降了一個十八歲的淮陽王李道玄來當大總管。

  直接調來六位刺史,還派了秦王府出身的張士貴率三千兵駐漁陽。

  他辛辛苦苦算計、忙碌,

  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憤怒、不甘,

  最後卻都只能隱忍下來。

  他沒有掀桌子的本錢,只能暗地裡搞點手段。

  李逸。

  王君廓已經把這個名字列入了他的黑名單,此仇不報非君子。

  他不是君子,這個仇更得報。

  李道玄還在來的路上,李瑗已經心灰意冷的乘船自運河而下。

  踏上船離開幽州,李瑗看著身邊的琵琶侍妾裴氏,哈哈一笑,「這趟幽州之行,倒也沒白來,走的時候,起碼還有美人你。」

  不止是美人裴氏,還有大量的金銀。

  李瑗在幽州任期不長,錢財沒少搜刮。

  腰纏十萬貫,乘船回洛陽。

  別了,這個該死的苦寒邊塞之地,他要回那繁華的中原洛陽,享受花花世界了。

  突厥人、奚人、叛軍,還有那些饑民、賊匪,這些該死的東西,就通通交給李道玄吧。

  王君廓站在碼頭揮手相送,

  李瑗嘆息一聲,覺得挺對不住這個親家的,是自己連累他了,明明立下那麼大功,結果什麼賞賜也沒有。

  定州。

  李逸給幽州下了征糧十萬石、出兵兩萬的軍令後,就沒再管那邊了。

  兵分兩路,

  他主要精力還是放在自己這邊。

  派出斥候入飛狐道偵察敵情、察看地形。

  集結兵馬,調度糧草、器械,

  每次出兵打仗,都是一個大工程,好在他現在對這一切已經很熟練了。

  為了此次作戰,

  他特意把劉黑闥、蘇定方兩員悍將召了回來,加上李存孝,上次立功授封開國子爵的三將,

  他們將成為前鋒三騎營的前鋒騎將,各領兩千騎。

  秦武通、李玄通、王行敏三將如今改任刺史,那用起來就更方便順手,也在此次出征名單中。


  家裡留雲定興、陳君賓、張志昂等看家。

  勝利得靠自己奪取,不能指望別人。

  王君廓是員悍將,但這人不可信任,李逸更多的把右路幽州軍,當成一支佯攻部隊,吸引叛軍注意力。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幽州軍攻軍都關,吸引燕軍,他好暗渡飛狐渡偷襲蔚州。

  突厥很強,

  兵馬很多,

  可該打的仗還得打,

  甚至越是如此,越得主動,不能被動。

  戰場上奪不到的,談判桌上更拿不到。

  連長安政事堂那些宰相們,一個個都早已對突厥拋棄了幻想,統一意見,要先戰再和。

  否則,頡利永遠餵不飽,會一直得寸進尺。

  這些宰相眼光格局都是有的,可惜卻沒有人能勸皇帝啟用秦王鎮太原征代北。

  天黑下來。

  劉黑闥、蘇定方、李存孝三將到來,

  「來的倒剛好,菜剛做好,今天這幾個菜都是我做的,你們別嫌棄。」

  簡單做了七八個菜,

  配上一罈子好酒。

  也別其它人,李逸今晚單請他們三個。

  上次戰事,這三人表現最佳,獲得全場MVP,三人光是戰馬繳獲就有一萬匹,那可是戰馬,還大多是突厥好馬。

  李逸給長安天子送去五千匹,自己留下了五千匹。

  李逸打開封泥,給三人倒滿酒。

  「你們上次立功很大,賞賜說實話有些低了,」

  三人立那麼大功勞,每人只率千騎,卻都奪取數城,斬首上千,俘虜幾千,還繳獲了那麼多戰馬。

  尤其是蘇定方,饒陽一戰,就繳獲了六千匹戰馬。

  可最後,蘇定方和劉黑闥,也僅是升了四品的中府驃騎將軍,授了一個開國子爵。

  李存孝這個中郎將,更是只加了個從三品的雲麾將軍號,職事沒升,也只獲一個子爵。

  好在皇帝另給他們每人一千畝地加一千匹絹賞賜。

  「這次出征山西,我給你們加一倍兵馬,每人兩千騎兵,好好表現,爭取再立新功。」

  「來,舉杯。」

  三人看到李逸親自做菜,又還特意安撫,也都是深感榮幸,連劉黑闥都覺得心裡舒服多了。

  杯中酒一飲而盡。

  劉黑闥一亮杯底,豪邁的道:「這次攻蔚州,黑闥願為先鋒,率先攻入蔚州。」

  李逸笑著給大家又倒滿酒,「蔚州的燕軍我是不放在眼中的,此次過太行,我們的敵人是突厥人,是頡利可汗。

  我們動手要快,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入蔚州,拿下飛狐、靈丘兩縣,還得第一時間拿下蔚代兩州之間泰戲山的瓶形關。」

  李逸舉著酒杯,「我有個計劃,你們三人各率兩千騎,為前鋒,第一波突入蔚州,

  進入蔚州後,先別管飛狐和靈丘兩城,這些交給後面的人馬。

  你們三人,直接奔赴瓶形關,把此關突襲拿下。

  這樣我們就能拒突厥於外,對蔚州之敵來個關門打狗。」

  定州望都,到蔚州飛狐,要穿越飛狐道翻越恆山,全程二百四十里,飛狐城到瓶形關,還有一百八十里。

  六千騎,從定州望都出發,直奔瓶形關,這可是四百二十里。

  不僅要穿越險要的飛狐道,還要繞過飛狐、靈丘兩城,去突襲攻打蔚代間的交通要隘,

  這是很冒險的行動。

  蘇定方三將,也都很清楚,可三人卻毫無畏懼,反而十分興奮。

  「我劉黑闥,就喜歡打這樣冒險的仗,刺激!」

  蘇定方則提出了更冒險的計劃。

  「我們有六千騎,不如兵分三路,一路突襲蔚州西邊的瓶形關,堵住代州通道。

  另一路則在飛狐城,走北道,直抵飛狐北口的蔚、北燕州邊境,把飛狐北口關奪取。

  剩下一路,則奪取桑乾河支流壺流河上游的峪口直谷關。


  瓶形關、北口關、直谷關,這三關拿下,則整個蔚州,就徹底成了瓮中之鱉,我們可以從容的圍殲整個蔚州之敵,一個也不放跑。」

  蘇定方的這個計劃,

  比李逸的六千騎奔襲四百多里外瓶形關更大膽和瘋狂。

  騎兵雖快,

  可奔襲四百多里,也得三天,且深入敵後,面對的三關,雖說守軍不會多,但關隘險要,卻也易守難攻。

  萬一突襲不下,那敵人援兵包抄,就麻煩了。

  而分三路攻三關,一路就只有兩千騎,風險更大了。

  不過風浪越大魚越貴,

  高風險也代表著高收益。

  三關若是能一舉拿下,

  李逸後續的一萬多人馬,就能從容的攻打蔚州的幾座城池,尤其是蔚州境內的燕軍叛軍,以及突厥兵,那就一個都別想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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