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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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5章 聯盟

  木船航行於運河之上,最後停泊洹河河口碼頭。

  「就此分別,你路上多保重,」相州總管張河跟外甥李逸告別,「到了洺州,做事別急,我知道你想做一番事業,可欲速則不達。

  阿舅送你一句話,大事要靜,急事要緩,難事要變,爛事要遠。事急則緩,事緩則圓。」

  李逸把張河送上碼頭,對阿舅的這番過來人的建議還是很認可的。

  「相洺兩地相距也不遠,二百里不到,有事派人快來來報,一日便可至。

  常聯繫。」

  「嗯。」張河揮了揮手,他的船隻轉入洹水,逆流駛往上游的相州安陽,而李逸和魏州總管田留安等繼續沿運河而行。

  次日,船隊抵達洹水縣碼頭,李逸也該和魏州總管田留安分別了。

  田留安繼續運河乘船往魏州元城,而李逸則要棄舟上岸,陸路前往鄴城,再改走漳河水路,乘船到洺州。

  李逸這一路上跟田留安這個魏州總管,也是早達成了一致,接下來河北南部的幾個總管府,是要共同進退,政策上也要一致。

  比如一起發行債券等。

  他跟田留安也是很熟的,當初谷州一戰,李逸也算是初出茅廬,那時田留安還是王世充部將,與秦瓊程咬金等,最後在李逸和羅士信勸說下,陣前棄鄭歸唐,

  這兩年,在大唐也是屢立功勳,他先是調入禁軍屯營為車騎將軍,後來調來河北在李神通麾下,此後又參與了河東之戰,平洛陽之戰,再到上次征河北之戰。

  從李神通麾下,也到了陝東道大行台,最後又成了秦王府右四統軍。

  如今被皇帝授為魏州總管,總管魏、博、貝三州軍事。李逸看的出來,皇帝是要把他從秦王府分割出來,而調來河北,也因此前曾隨李神通經營河北,對這邊相對熟悉,他原先就短暫任過魏州刺史。

  「有事,你直接招呼一句便是。」田留安也沒把李逸當外人,畢竟當初在谷州十將是稱兄道弟的,那時李逸是大家的老兄弟。

  「嗯,你要是遇到擺不平的事,也可以直接送信給我。」

  李逸說的擺不平的事,其實指的是高雞泊。

  高雞泊在田留安的魏州總管府貝州漳南縣境內,隋末河北有名的兩大反賊巢穴之一,另一個是棣州的豆子崗。

  當年竇建德等就是在高雞泊落草的,高雞泊舊為漳水所匯,廣袤數百里,葭葦阻奧,蘆葦叢生。

  竇建德隋末為二百人長,他見時事動盪,招誘逃兵及流民數百人,讓同鄉孫安祖率領,在高雞泊舉義旗,後來高士達也入高雞泊造反。

  竇建德後來被官府殺了全家,罪名就是通匪,其實並不冤。

  孫安祖、高士達、張金稱、竇建德,隋末許多豪強好漢入此造反,就是因為這地方易於藏兵,不易圍剿。

  隋末高雞泊很熱鬧,孫安祖被張金稱所殺,其部幾千人歸於竇建德。張金稱後來又被楊義臣剿殺,餘部又大多投竇建德。

  竇建德正是從高雞泊群盜中崛起的,一眾帶頭大哥都先後被殺,他接收了一眾人的部下,崛起成新大哥。後來竇建德被薛世雄征剿,率部跑到棣州的豆子崗,之後捲土重來,又吞併了魏刀兒,漸成河北之主。

  早年,竇建德在高雞泊跟高氏一族斗的厲害。

  他早年通匪事發家人被殺,只好亡入高雞泊,卻沒投孫安祖,而是投了實力更強的高士達。當時高士達與高德政,是渤海高氏家族的,舉著渤海高氏大旗,聚得五萬人馬。

  後高士達斬隋將郭絢,卻輕敵被楊義臣所殺。

  高德政自號東海公,以竇建德為長史。高德政死後,高家人擁高擋脫為東海公,而高家之外的人都更支持竇建德,經歷一場火併,竇建德成為新首領。

  一些高氏舊部就又奔豆子崗。

  豆子崗賊首,最早是阿舅賊劉霸道,當地豪俠,食客都數百人,起兵後很快聚眾十餘萬。劉道霸死後,李德逸繼承阿舅賊部,李德逸死,繼之是格謙。

  格謙為首時,高開道前往投奔,署為將軍,後來格謙也被隋將剿殺,高開道就率餘部北上滄州,最後一路打到北平,自稱燕王。

  早年河北義軍,主要就是高雞泊和豆子崗兩支,加上一些零散的流賊。

  高雞泊和豆子崗兩支人馬,最早都是以渤海高氏為首,後來幾經官軍圍剿和內鬥,便形成了竇建德的夏,以及高開道的燕。


  現在,高雞泊的盜匪死灰復燃,又有許多人亡命高雞泊,聚眾為盜。

  這些高雞泊盜,還是原來那些人。

  只是竇建德兵敗,夏國滅了,許多夏軍遣散了,可有些賊匪出身的人,不免又重操舊業。

  還有些是被遣散回家後,遭受到了家鄉豪強大戶的欺辱,以前他們做賊造反,成了夏王部眾,家鄉的豪強大戶們不敢惹,甚至反過來被他們報復過。

  現在風水輪流轉,

  夏國滅了,這些人被遣散回家了,那些豪強地主,豈不要落井下石?

  有些人還能忍,有些人選擇搬離,

  但有些人,逼急了就乾脆殺人放火,報仇後再入高雞泊為盜,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嘛。

  這種事,這段時間挺多。

  而隨著竇建德在長安暴斃消息傳回,眾從河北降將不再回河北任職,引發的動盪更大。

  許多地方豪強大戶,開始加大了對以前竇建德部的打擊報復,他們甚至以為,這是政治正確。

  有人是要報仇,

  有人則純粹就是藉機侵吞這些竇建德舊部的錢財田地。

  畢竟許多竇建德舊部,都是底層出身。

  夏國亡了,他們也就失去了靠山。

  歸鄉的竇建德舊部,單打獨鬥,哪是那些地方豪強大姓們的對手,入高雞泊為盜的自然越來越多。

  尤其是在高雞泊附近一帶,這本就是竇建德集團的大本營,一眾心腹大都出自周邊,別看竇建德之前在河北挺有民望。

  但有民望,也只是更多底層百姓支持,那些士族豪強大戶,也不過是被迫支持,

  如今一個個都跟還鄉團一樣兇惡。

  「區區一些賊匪,不足為懼。」田留安笑道:「捕賊剿匪,我可是最有經驗了,你別忘了,我大業朝和秦二哥和羅大膽,早跟著張將軍一起在河南剿匪的。」

  田留安驍勇善戰,他和秦瓊經歷差不多,隋末以校尉身份隨同張須陀討捕賊匪,以膽氣著稱,雖說名氣不如秦叔寶、羅士信,但也以膽氣著稱。

  當年他們雖主要在河北剿匪,可現在高雞泊那點余寇,他真沒放在心上。

  「我建議還是以招安為主,能撫則撫,只有那些頑抗者方要雷霆鎮壓。」

  李逸認為,

  高雞泊在竇建德治下這兩年,都已經沒什麼大股賊匪了,現在卻又出現了,

  那就不只是賊匪的事,

  賊匪只是果,不是因,要先捋清了因,才好對症下藥。

  這好比治病,扁桃體發炎高燒,發燒只是症狀,扁桃體發炎才是病因,得消炎,光退燒沒用。

  田留安卻有不同的看法,

  「管他們為何入高雞泊為盜,為盜做匪就是不行,就得圍剿鎮壓,先剿平了再來說起因經過。」

  高雞泊畢竟是魏州總管府治下,

  李逸這個洺州大總管,現在也並不管轄魏州總管府,因此他也就沒再多說。

  「若是有需要,你就給我打個招呼,或者我把蘇定方借給你用下,他對河北熟悉。」

  蘇定方冀州人,離高雞泊也不遠,大末初他隨父組織鄉勇剿匪,跟竇建德那些賊匪不是一夥的。

  只是後來竇建德稱雄河北,蘇定方才隨刺史歸附了夏王。

  李逸沒提出讓劉黑闥去高雞泊幫助剿匪,他對劉黑闥還是沒那麼放心,先留在眼皮子底下更放心些。

  「司空,別忘了我老劉啊,田總管當世驍將,對付區區賊匪自是不懼,我可是一文臣,你把蘇典軍借給我用用。」

  德州總管劉瞻在一邊笑道。

  這位也是李逸老朋友,原河東浩州刺史,跟李逸堅守浩州,也是配合默契。

  他後來也調到山南任職,如今又新調德州總管,使持節德棣滄諸軍事。

  他治下的棣州境內有豆子崗,這裡負海帶河,地形深阻,也歷來是強人出沒之地。

  這本身就是一大片鹽澤,太平時煮鹽,亂世就為盜。

  劉瞻這幾年仕途也是很順暢,從浩州刺史,三年就升為德州總管,不過雖說當年在浩州連劉武周都不放在眼裡,可那不是有李逸嘛。


  現在他上任德州總管,面對幾百里豆子崗的那些越聚越多的賊匪,他實在是沒什麼底氣。

  只好向李逸借將。

  「劉公這麼客氣做什麼,咱們當初在浩州肩並肩戰鬥。」李逸笑著招來蘇定方。

  「蘇典軍,劉總管想借你去豆子崗剿匪,你可願意?」

  「末將聽從司空安排。」蘇定方道。

  「行,那你和羅大富一同前往。」

  劉瞻撫須大笑,「有了司空這兩員大將,我可就高枕無憂了。」

  田留安魏州治下有高雞泊,劉瞻德州治下有豆子崗,都是賊剿。

  其實李逸的洺州大總管治下也並不都是淨土,邢州巨鹿有大陸澤,周邊也是藏賊聚匪,更別說西邊的太行山,那就更是山賊馬匪聚匿之地。

  竇建德這一死,加之朝廷對河北降將們的不信任,

  也都在導致河北的局勢在變壞。

  李逸目光望向劉黑闥,

  這個才是大雷,要是他爆了,可不得了,一定得留在身邊,不讓他有機會再反。

  現在竇建德那些舊部大將,大多被皇帝留在長安,或是派到隴右河西巴蜀等地,釜底抽薪了。

  可若是朝廷在河北的政策不能安撫人民,那沒了劉黑闥曹寶范願等人,也會有張黑闥趙寶錢願的。

  秋日的河北大平原,一望無際,大好河山,可平靜的水面下,已經暗潮湧動。

  「田兄,劉公,就此告別。」

  三位總管各奔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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