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左黑闥 右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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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9章 左黑闥 右定方

  「嗨,嗨喲喲,」

  「嗨,拖呀,拖。」

  長安到潼關的三百里廣通漕河上,李逸坐在大木帆船頭,秋風諷諷,他的船隊順風順水浩浩蕩蕩,在幾十丈寬的運河上乘風破浪。

  而另一邊,是逆水逆風往長安運糧的漕船,只能以縴夫人力拖動漕船。縴夫們喊著號子下著苦力,運河上拉縴,講究的是萬斤一夫。

  按漕船上每萬斤糧雇一個縴夫,縴夫們把縴繩固牢在漕船的鐵環上,排成一排,拉拽著漕船逆流而上。

  他們就像是一群老驢,縴繩勒肩磨背,埋頭彎腰奮力前行。

  時已深秋,縴夫們卻都光著膀子在拉縴。

  那整齊的號子,有力卻又沉悶。

  坐在船上的人,很難真正感受到那些岸邊縴夫的辛苦。

  「聽說劉將軍曾經也在河北御河拉過纖?」

  李逸問劉黑闊。

  「嗯,當年隋煬帝征遼東,俺們河北青壯不是去了關東征戰,就是在轉運糧草,拉鹿車、牛車,還有大運河背纖拉船。」武安王帳內府典軍劉黑闊,看著那岸邊的縴夫,

  目光中滿是回憶。

  拉縴苦啊,就算肩膀上墊塊厚厚的肩墊,但照樣會把肩膀磨爛,拉的時間久了,就會形成厚厚的繭,甚至長起一塊大肉包。

  夏天,他們幾乎是全身赤著拉縴,拉縴不時還得跳下水,汗水又多,幹了又濕濕了又干,便習慣乾脆不穿。

  「其實俺還挖過御河,

  2

  早年的劉黑闊也就鄉間混混,菜農出身,卻不願種地,遊手好閒還好賭,大業年間也沒逃過挖運河、運糧草。

  如今的劉黑闊明顯有點迷茫。

  竇建德兵敗投降,他本來是逃回洺州,拿了一筆錢財回了老家鄉下。說是要當個安穩菜農,可他這樣的人,也哪可能真正甘於寂寞種菜。

  在老家置買了不少田地奴僕,可實際上卻是一直關注著形勢。

  當夏王在河北被大唐秦王李世民和李逸優待,夏王各部紛紛歸附,甚至也都授予顯官要職時,劉黑闊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弟弟劉什善雖說死於唐軍之手,可這種事也沒什麼可說的。

  在家鄉煎熬了個多月,

  當李逸派了人去招撫,要請他出山,授他官職時,尤其是看到夏王手書來勸,他終究還是出山了。

  在河北幫著整編兵馬,然後跟著回了長安。

  夏王的暴斃,

  讓劉黑闊措手不及,隨之而來朝廷對河北降將的大調整,讓他憤怒不已。

  可除了怒了一下,他又能做什麼呢?

  夏王已死,河北大將全在長安。

  甚至人心已散,鬥志全無。

  夏王的頭七過後,劉黑闊也接受了新調令,成了李逸的武安王帳內府正五品典軍。

  原來漢東郡公的爵位也沒了。

  成了李逸的侍衛武官,落差很大,出了長安,這一路上都迷茫著。

  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在河北竇公舊部中,他劉黑闊根本算不上什麼,雖說很早就曾跟著竇公,但後來落草,他卻不是跟著竇建德,他後來投過李密投過王世充,直到兩年前被李世績擊敗俘虜後,這才跟了曾經的大哥竇建德。

  他也只是一將軍。

  比起范願齊善行曹旦曹湛高雅賢這些人差遠了,甚至在竇公魔下,獎勵都不如高雅賢義子蘇定方。

  「劉將軍,再回河北有什麼想法?」李逸問。

  劉黑闊卻在走神。

  關中廣通渠上的縴夫號子,跟他們河北御河縴夫號子,喊的相差很大。

  「我聽說劉將軍在竇公的頭七時,曾說過要回老家種菜?」

  劉黑回神。

  「那天多喝了幾杯酒,柿子酒勁大。」他答道。

  「哈哈,種菜其實也不錯的,我有田地千餘頃,一些在城郊的莊子,也都專門弄些地種菜,供應城中市場,收益比種糧還高。」李逸笑著道,「不過以劉將軍的本事,種菜實在浪費了。


  菜可以讓家裡佃戶部曲們去種。」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你當知曉,你和蘇將軍,都是我特意向聖人當面求來來的。」

  劉黑低頭。

  「竇公已逝,河北也降,我一降將也無用武之地。」

  「劉將軍此言差矣,在我看來,如今天下大勢已定,天命歸唐。要不了多久,林士弦、李子通、馮盎、梁師都、苑君璋等都會被一掃而定,

  統一戰爭很快會結束,

  可大唐還有一劫。

  草原突厥,始終是心腹之患,還有大戰。

  這也正是劉將軍和蘇將軍大展本事的機會,先前隋失其鹿,諸雄共逐,可終究是咱漢家人內戰,自己人打自己人,打的再好,也不值得多稱讚。

  但面對異族突厥,我們就得站出來。」

  劉黑突然直視李逸,「我們河北人跟關中來的唐軍打,和跟草原來的突厥人打,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是有不同的,唐夏交戰,是兄弟相爭,終究是自家人,說句直白點的,誰贏了誰坐皇帝,對百姓來說影響不大。

  但突厥入侵,輕者他們搶掠屠殺,搶奪財物牲畜,掠人為奴。重者,他們直接占領土地,從此異族統治。

  劉將軍以為,異族統治,能真正對我河北漢家百姓好?

  「五胡亂華,教訓還不夠慘?」

  「大業以來,天下紛爭,但僅僅數年,大唐就將一統天下,各地百姓很快就會恢復曾經的安穩,

  可突蕨入侵,可是朝廷敗,那就再無寧日。」

  「劉將軍的本事,真甘心做個菜農?當個富家翁?就不想軍中搏取功名,將來青史留名,再不濟也有憑這一身騎射本事,為自己掙個公侯爵位,封妻蔭子吧。

  我大唐天子對功臣向來是大方的,這幾年,多少人封官拜爵?我李逸要說騎射本事,那絕對不如劉將軍,也僥倖打了些勝仗,封郡王拜三公。

  劉將軍的本事,將來封個國公絕對是可行的。」

  能得到李逸這般評價,劉黑闊還是覺得很受用的。

  他可不會以貌取人,覺得李逸沒有將軍肚,就不會帶兵打仗,如今天下,有誰能不承認李逸用兵本事?

  「大王真覺得我劉黑還能有用武之地?我一河北降將?」

  李逸笑笑,他知道河北人因竇建德之死,現在人心很不穩,雖然沒有哪個有份量的公然站出來叛亂,河北地方一些小股叛亂,其實都是些賊匪,或是些出身賊匪的竇建德舊部中底層士卒,被遣散後不甘心種地,就又嘯聚山林干起老本行。

  「劉將軍以前也曾在瓦崗呆過當初瓦崗那麼多將領,李世績、郭孝恪、羅士信、秦叔寶、程咬金、牛進達、王君廓、黃君漢、劉德威等等,這些人不少也還曾跟你一樣,在李密兵敗後,也曾降過王世充,

  但你看看他們如今,

  封國公者十餘人,其餘郡公縣公縣侯者更多。

  陛下並不會在意他們的出身,也不會追究他們的過往。

  劉將軍,我還是那句話,你可是被稱為神速將軍,極擅統騎兵作戰,這騎戰的本事相當了得,完全不輸那些國公、大將軍,你現在只是還欠缺一個機會,

  只要有機會,你的本事,必能立下大功,國公、大將軍這些,早晚的事。」

  劉黑苦笑。

  他現在只是李逸郡王府的侍衛武官,雖說是正五品,可實際跟羅大富一起才統三百來帳內。

  羅大富是李逸心腹,還是妾侍的兄長,自己跟他同為帳內府典軍,但肯定無法跟他比。

  這樣的正五品典軍,劉黑不知道哪裡會有機會。

  「你相信我嗎?」李逸問。

  劉黑沉默著,夏王相信你們,結果七七還沒過呢。

  「劉將軍啊,人生呢,前方會有很多道路,我們一定要走對路。你現在也許跟我還不算熟,對我不是很信任,但你可以看看我李逸自出仕以來,那些跟隨我的部下,我是怎麼對他們的。」

  第二天。

  船隊仍航行在漕渠上。

  長安到潼關三百里,

  陸路不論是騎馬還是乘車,都得好幾天,且很顛簸。但是走水路乘船,就舒服多了。


  運河漕渠上水淺,不會有什麼風浪,是非常舒適的。

  三天時間就能到潼關,最重要的是舒適啊。

  這年頭的馬車,短途還好,長途的話,真得有個鐵屁股。

  「請蘇典軍來。」

  昨天跟劉黑闊開門見山推心置腹的談了一天,今天該輪到蘇定方了。

  這兩人,李逸覺得是河北諸將裡面最能打的,尤其是都擅統騎兵。劉黑闊人稱神速將軍,最擅長的是奔襲。

  而蘇定方十五歲就帶兵,號稱萬人敵,同樣極擅長騎兵作戰。

  這是兩個寶啊。

  現在在河北降將中名聲不響,地位也不高,可蘇定方將來隨李靖滅突厥,坐了幾十年冷板凳,在高宗朝大器晚成,大展神威,擒三王滅三國,從高句麗到西突厥,跨越萬里,就沒有他打不服的。

  劉黑嘛,知曉唐史的人,誰會不知道他。

  單論戰術能力,劉黑闊甚至不輸於李世民,在竇建德死後,硬是在河北兩次反唐,還一度把河北攪的天翻地覆,其軍事水準相當了得。

  他特意向皇帝請求把這兩人納入他魔下,一是愛才,二就是防範未然。

  把劉黑闊弄到眼皮子底下看著,甚至是收服他,那也就少了一個大患。

  當然,歷史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劉黑闊就算不再反,若是朝廷對河北政策出了大問題,也會有其它人站出來反唐。

  可,劉黑闊這麼猛的人,畢竟也是鳳毛麟角,若是他一心跟著朝廷,那未來形勢肯定也會不同。

  李逸昨天跟劉黑闊聊,主要還是以功名官爵誘他。劉黑闊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看著當年瓦崗的秦叔寶等一眾人,都是國公、大將,豈甘心真回鄉下種菜?

  蘇定方性格倒又不同,一會跟他談,得換一套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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