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鐵血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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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5章 鐵血郡王

  「去城西長壽坊!」

  夕陽西下,李逸站在宮門前向宋義交待。

  竇建德入京後,皇帝在城西長壽坊賜宅一所,可竇建德進京才半月就死了,一點也不長壽。

  暮色中的長壽坊竇府素幡低垂,白紙燈籠在秋風中搖晃。

  李逸翻身下馬,腰間金玉蹀躞帶上的金魚袋晃動著。

  「武安王到!」門房唱名,拖著長長的尾音。

  門內一群河北舊部齊齊望來。

  李逸邁步入府,直奔靈堂弔唁。

  齊善行在幫忙料理後來,迎上來,先送上一件素服,李逸披上。竇建德義子奉上三柱線香。

  李逸接過香,來到靈前拜祭。

  皇帝已經派有司前來治喪,追贈夏國公的詔書也已宣下,靈前竇建德遺孀曹氏抱著懷中妾侍所生幼子哭的眼睛紅腫。

  「夏國襄公魂歸九泉兮永安息!」

  上香。

  「猶記得竇公在洺州曾說天下洶洶,所求者不過碗熱粥,但願河北安定。

  請竇公放心,李某總管河北洺州,會讓河北百姓早日都能吃上碗熱粥。」

  「貓哭耗子假惺惺!」

  竇建德妻兄曹旦突然出聲打斷李逸,語氣裡帶著濃濃敵意,「當初你在河北說的那麼好聽,還保證會優待夏王,優待夏臣,可到了長安,就翻臉無情了。」

  李逸能感受到靈堂上一眾竇家人和竇氏舊部壓抑著的怒火。

  他把香插好,行完禮。

  對著曹氏道:「節哀順便,」

  曹氏拜禮答謝。

  李逸轉身望向曹旦,來京前,他被李逸表奏為定州刺史,也是地方三品實職大員。

  可來長安,卻已經回不去河北了,朝廷授他雲麾將軍,這雖是從三品,可只是散號將軍,沒有具體職掌。

  更何況,竇建德暴斃,曹旦很慌,他擔心下一個就是他們了。

  「曹將軍可知,竇公因何而薨?」

  竇建德妹夫齊善行已接到調令,授他為武安王府咨議參軍,正五品上職。

  他現在成了李逸的僚屬,他在夏為尚書左僕射,來京前被李逸表奏為檢校冀州總管,如今卻成了李逸的武安王府的咨議參軍,落差還是很大的。

  心裡也挺鬱悶,

  可齊善行這個竇建德老兄弟,後來還同娶曹氏姐妹的連襟,當年雖也是提著刀造反的,但好歹他以前讀過些書。

  當年竇建德是里長,他則當過鄉佐。

  大家都不相信夏王是誤服雲母而亡,哪怕御醫來檢驗過,得出一樣結論,他們也不信。

  可信不信又如何,如今大家人都在長安。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大舅哥曹旦這樣質問李逸,能有什麼用?若是激怒李逸,那大家更沒好結果。

  眼見氣氛緊張,齊善行立馬站了出來。

  「阿兄,話不可亂說,竇公是服丹藥,誤服雲母中毒而亡,這事數位名醫都有定論了。」

  曹旦梗著脖子,「姓齊的,你怎麼能向著外人說話?」

  李逸站在靈堂中,

  「竇公突然薨逝,陛下聽聞也是很痛心,特追贈竇公夏國公,賜諡號為襄,又令竇公之子襲夏國公之爵,繼國承家,還賜下東園秘器,賜鼓吹班劍,特綴朝一日,這等待遇已經很特殊了。

  曹公莫要一時嘴快,辜負一片聖恩,更讓河北諸公跟著受累。」

  說完,

  李逸也沒在竇家多留。

  齊善行親自送到門外。

  「大王還請原諒曹旦幾分,他這人向來魯莽。」

  李逸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會跟他計較的,齊公可接到朝廷調令了?」

  「嗯,我聽從朝廷安排,只不過,竇公喪事,我得幫忙料理,能否給我些時間,等安葬竇公,我便趕去河北。」

  「行。」

  齊善行、劉黑闥、蘇烈、張玄素、王琮、司馬才章等人,都是竇建德舊部,皇帝也讓他們送葬。再則,他們是李逸的王府官,不是洺州大總管府官員。


  兩人在竇家門口分別。

  脫下素服,騎馬回城東勝業坊。

  李逸跟竇建德也沒什麼交情,來弔唁一下就行了。

  回到家,有客來訪。

  淮陽王李道玄,也有一年多沒見了。

  「王兄。」李道玄遠遠的就笑著上來給了李逸一個大大的擁抱,這位宗室悍將,又長高大壯實了許多。

  原本還挺健美的身材,現在正向著傳統的那些大肚子武將變化。

  人壯了一圈,肚子更大了許多。

  「你怎麼在長安?」

  「接到朝廷調令,讓我任洛州刺史。」

  李逸有點意外,李道玄之前在河東表現太過搶眼,後來出任隰州總管了,這才兩年,卻又總管到刺史?

  不過洛州刺史,地理位置重要,倒也不能說是貶降。

  「其實我倒更想去洺州,繼續跟在王兄身邊,想當初,咱們在河東,那段日子才叫熱血沸騰,至今回憶起來都激情澎湃呢。」李道玄笑道。

  李逸都有些無語,才十八歲的少年,居然就開始憶當年了。

  不過歷史上,李道玄好像就是在這個年紀戰死的,劉黑闥叛亂,這位宗室王為行軍總管,統兵出征,他跟長史史萬寶說好他親率兵衝鋒誘敵,然後讓史萬寶掩擊。

  結果李道玄沖入敵陣,把敵人調動起來,史萬寶卻按兵不動,根本不把這位年輕郡王當回事,結果就是李道玄被困敵陣,直到戰死。

  看著這個永遠那麼激昂的少年,李逸感覺自己好像都老了。

  雖然靈魂確實不年輕了。

  「走,進屋聊。」

  李逸給他泡茶,可李道玄要喝酒,「來壺柿子酒,在隰州那偏僻地方,喝柿子酒都已經習慣了。」

  把茶換成酒。

  李道玄半杯酒下肚,話也密了起來。

  他這次調洛陽,確實有點貶降之意,起因是他在隰州,行事有點過激。

  隰州多稽胡,

  這幾年也是屢屢作亂,

  然後這位年輕郡王在隰州為總管,便下起狠手,主動清剿稽胡。

  李道玄在隰州總管任上兩年,別的事不做,他就專盯著稽胡打。

  下令稽胡部落編戶齊民,分田授地,納租服役。

  但有不聽從者,那他就親率兵馬去征討。

  這位郡王打仗又猛,還真沒幾個稽胡部落打的過他。他擊敗稽胡部落後,照例是要砍掉首領腦袋,把首領一家老少全沒為奴隸拍賣給隨軍商隊。

  其它稽胡,抽籤,十一抽殺。

  倒霉鬼青壯稽胡,就拉出來殺了。他的家人,也全發賣為奴。

  剩下運氣好的九成,打散安置。

  這種鐵血鎮壓的策略,激起稽胡此起彼伏的反抗,可河東稽胡當初被李逸弄殘了,現在也打不過李道玄。

  於是征剿了兩年,

  隰州稽胡要麼被徹底打服了,要麼就是跑了,有的跑去黃河西岸的延州,有的去投夏銀的梁師都,也有的往北跑,跑去石州嵐州,還有的跑去朔州投苑君璋的。

  李道玄經常越界打擊,搞的別說稽胡不滿,就是他周邊的大唐總管、刺史們也不滿。

  他不久前,甚至率輕騎深入到了馬邑境內,襲擊苑君璋和突厥人的後方。

  李淵也怕這個侄子出事,又怕他過於觸怒突厥,乾脆調他到洛陽做刺史。

  「對稽胡也不能一味的剿殺,還得撫,剿撫並用才行,否則不給半點活路,他們只能反抗了。」李逸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些稽胡就得殺,現在放他們一馬,他們假意歸降,可將來一有機會就還會做亂的。王兄以前不也說過,這些人畏威而不懷德,不能客氣,

  起碼不能讓他們繼續部落定居,得把他們打散,否則根本就沒法真正控制管理。」

  李逸不得不佩服,他說的挺有道理,只是手段相對激進一些,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

  就說這些稽胡,最早是匈奴人南遷,漢代時就南遷了,一開始倒還是聽話的漢家守邊犬,可後來乘漢末大亂,就開始不斷南下,基本上就控制不住了。


  後來五胡亂華,不就是他們帶頭開始的。

  到如今數百年過去,陝晉八百里山谷里,那些稽胡部落,雖說也跟漢人通婚,可仍還保持著很大的獨立自主,根本就是動亂之源。

  歷朝歷代都在打擊、治理,可始終就是個清除不掉的毒瘤。

  李逸這個後來人來看,

  要想徹底解決這些人,說到底就是要徹底打碎他們,這樣他們才能融入中原王朝,同化為漢族一份子。

  否則,他們仍以部落、村邑形態聚居自治,能還保留他們稽胡的傳統習俗,那他們就始終不入華夏,就一直是隱患。

  如今的稽胡,

  中唐以後他們的基本地盤,後來就成了入遷党項的基本盤了,晚唐五代,到宋朝,党項越發壯大,最後建立西夏。

  稽胡不除,那他們也一樣會建立一個自己的國家。

  「什麼時候去河北?」

  「這幾天吧。」

  「那我們同行,我一起去洛陽。」

  李道玄又喝了一大口柿子燒,「其實我覺得朝廷應當讓你做并州大總管,如今突厥頡利可汗不斷入侵,河東形勢不穩。

  可聖人卻相信李大恩、李開道這些人,還讓齊王領并州大總管,讓竇琮做并州大總管府長史,河東當初是王兄你守下來的,是我們和秦王一起擊敗了劉武周宋金剛,奪回了河東。

  面對突厥,我想不明白,陛下為何捨近求遠,放著王兄和秦王不用,反而要再用曾經棄太原城而逃跑的齊王,和沒在河東之戰中出過力的譙國公,為啥呀?」

  「我率兵去馬邑襲擊突厥人,結果陛下還把我調去洛陽。」

  李道玄噴著酒氣,很不滿。

  「你喝多了,別喝了。」李逸不讓他再胡說,這些話傳到皇帝耳中,可不好。

  「我沒醉,我就是不服氣,就好比廬江王李瑗,你說他立過什麼功?他安撫山南,盡打敗仗。

  王兄你去山南,卻能橫掃山南四十州。

  現在李瑗卻成幽州大都督了,憑什麼啊,他李瑗的功績,還不如我呢,我當這個幽州大都督都比他有資格!」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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