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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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

  夏,六月。

  齊王嶺烽燧,燧丁趙信猛然瞪大眼睛。

  東北方向的大泉嶺烽燧那邊,三道筆直的黑龍正撕裂蒼穹。

  「狼煙!」

  「三柱狼煙!」趙信扯開喉嚨大喊。

  來自同一個村莊的趙安從烽墩底下上來,撲到夯土烽墩台邊,果然,三十里外的大泉嶺那邊,狼煙起!

  「上次三柱狼煙,平遙城陷,再上次三柱狼煙,是榆次城陷,」

  「這次,莫不是介休城失守?」趙安咽了咽喉嚨,滿頭大汗。

  做為烽頭的趙信此時也顧不得那些了,「趕緊,燃三柱狼煙!」

  大唐烽火台,白天燃煙叫,夜晚放火叫烽,在河東遍布著許多烽火台,每三十里一座,是最快的傳遞軍情的辦法。

  每日若無警訊,便在初夜,放烽一炬,以報平安,

  齊王嶺上的烽火台,就在陰地關後齊王嶺,此處傳說當年齊王高歡曾在此駐軍得名。

  烽堡不大,是一個夯土台,直徑也就十丈不到,高不過幾丈。

  平時有五名烽丁,烽丁們並不是士兵,而是州縣徵發本地百姓服的丁役,一次當值十天。

  趙信牢記燃放烽火的規矩,

  凡寇賊入境,馬步兵五十人以上,不滿五百人,放烽一炬。得蕃界事宜,及有煙塵,

  知欲南下,放烽兩炬。

  若余寇賊五百人以上,不滿三千人,亦放兩炬。

  放烽三炬,蕃賊五百騎以上,不滿千騎,審知南入,放烽三炬;若余賊寇三千騎以上,亦放三炬;

  只有敵人萬人以上,放四炬。

  兩炬以上的烽煙,要一直傳遞到京師。

  趙信甩開衣衫,赤著膀子提起鑼先敲響,招呼在下面的另外三人上來。

  烽台五個人當值,平時必須一人在台上當值,另外一人在下面休息輪替,還有三人,

  則負責種地、備薪草、巡邏。

  趙安趕緊搬來烽台里儲備好的狼糞、蒿草等,

  趙信點燃火摺子,

  青白色煙霧竄起丈起,他又拿起浸濕的羊毛氈蓋住,

  等了一會再掀開,就會有大量積蓄的濃煙直衝宵漢。

  另外三台烽卒也很快趕了回來,各司其職。

  齊王嶺下,

  陰地關上,鎮將也早看到了大泉嶺那邊升起的狼煙,緊接著就看到關後嶺上烽台的三道狼煙。

  「擂鼓、搖旗!」

  得到烽煙訊號,關內老卒迅速跑到鐘鼓樓,那裡並排擺著十二面牛皮大鼓。

  老卒拿起鼓槌擂動戰鼓,他能用不同的鼓聲戰傳遞軍情。

  鼓聲震動關隘,

  駐守關內的丘神儼、李德獎二校,也是聞聲而動,

  「來人,給我披甲!」

  那鼓聲急促,代表著軍情緊急。

  百尺堡樓頂上,松木旗杆頂端,也升起了兩面絳色三角旗,這代表著北方之敵。

  李德獎、丘神儼、曹怡,還有姬思溫,他們各個披上鎧甲,佩刀挾弓,來到雲廳碰面。

  「三道狼煙,北邊來的。」

  「可能是介休出事了。」

  「具體的消息,估計還得半天才能快馬送到,」

  「縣公在靈石當不會有事。」

  幾人一番對話,

  敵情不明,暫時也只能是加強戰略警戒,增派守城土兵。

  丘神儼按著橫刀柄,「這僵持兩月,都有些放鬆了。」

  「等消息吧,看看是什麼情況。」

  姬思溫倒是比較謹慎,「可以馬上派幾騎趕往靈石城詢問情況。」

  「也行。」

  靈石城,

  李逸看看手上的最新情報,不由的搖頭。

  娘的,這些禿驢,


  出家人為什麼要摻與這些俗事呢。

  不幫著守城也就罷了,居然還通敵,甚至想出用佛幡縫漢軍入城奪門的法子來。

  而事情起因,只是因介休斷糧,龍泉寺擁有許多存糧,刺史趙詢向他借三千石糧,說好是借還給十分利息,他們就不肯了。

  這群背祖忘宗的禿驢。

  他對那些光頭,有了更強烈的不滿,以前還只是覺得大多數光頭經商放貸,兼併田地,甚至呼奴使婢,還娶妻納妾過份,

  但現在覺得這些傢伙真該死啊。

  不過想想,之前河北還有和尚起兵造反,自稱皇帝,立尼姑為皇后呢,就可知道這個時代的和尚,大多是什麼樣的了。

  脆弱的戰場平衡打破了。

  介休城破,尋相還俘虜了不少介休唐軍,實力加強了。

  還能以介休城為據點,繼續南侵張壁堡的李仲文現在就很難受,他們就那三千拼奏的人馬,先前就打不過尋相,沒能進介休,現在介休丟了,他更是孤立無援。

  只能是派人來靈石求援,

  「速出兵奪回介休?」

  李逸將李仲文的那道命令扔到了一邊。

  他手裡就那麼點兵,勉強把守城池關隘還行,出去跟尋相野戰,甚至是攻守易形,攻漢軍的介休城,這不是找死麼?

  李逸可不覺得自己帶兵本事多牛,

  哪怕他跟李靖經常討論兵法,也學到了一點東西,但他覺得自己所學不過皮毛。

  估計就是李靖來,現在這個情況,也未必就會冒險出擊吧?

  李逸覺得打仗,其實有時就跟打遊戲差不多,首先還是得講究策略,然後是兵力。

  優秀的將領,能用策略,調整兵力,使之在局部戰場達到優勢,然後擊敗敵人。

  很少有說誰非要以少擊多。

  以少勝多的前提,那也是不斷運動作戰,在局部達到優勢的。

  就好比很多名將擅用的斜擊戰法,兩軍差不多兵力擺開陣勢對打,那高明的將領用斜擊法,就是一側集中更多精銳兵力,開打後速度加快衝擊對面敵人,

  而中部和另一翼的兵安排的少,甚至打起來後,他們要放緩速度,這樣主力先擊破敵人一翼,其它中、側翼則負責要吸引住敵人,拖住敵人就行。

  當然,這種戰術得藝高人膽大,

  否則被敵將識破,人家只要把預備隊派上來,你就難以突破了。甚至若是側翼調騎兵上來,照樣得送。

  李逸自認為他不是什麼天縱奇才的戰術大師,

  統兵還基本是外行,

  手下也沒有什麼大將,李仲文那是上司,還剛吃了大敗仗,不可信。

  劉世讓等人,也算了吧。

  至於丘神儼李德獎等,都只是年輕的校尉旅帥級中低層軍官,帶領小部隊還行,但要說到軍團作戰,他們也沒經驗。

  知曉自己幾斤幾兩,李逸也就不揚短避長了,他就守著,有城池關隘加持,那可就穩多了。

  孫子都說,攻城是不得已而為之,製作大盾、雲梯、衝車等攻城器具,起碼得三個月。堆築攻城的土山,還得幾個月。

  如果將領急躁攻城,讓士兵蟻附攻城,傷亡三分之一還沒攻下,那就是災難。

  用兵原則是我十倍於敵,就實施圍殲,五倍於敵就實施進攻,兩倍於敵就要努力戰勝敵軍,勢均力敵則設法分散各個擊破。

  兵力弱於敵人,那就要避免作戰。

  李逸現在的情況,就得避免主動去進攻,更不能野戰、攻城。

  他就適合守城。

  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沒那個實力,那就猥瑣塔下吧在高大的城牆上,新兵、輔兵、民夫、丁壯,都還能發揮些作用,要是野戰,帶上那些湊數,反而會讓自己陣形混亂潰敗。

  李逸提筆給李仲文回了一封信,勸他緊守張壁堡,憑險而守,不要出擊,就靜待朝廷援軍。

  劉武周的漢軍主力還在太原,但我們還是不能輕敵。

  寫完信,

  李逸叫來李道玄李道宗李博義李奉慈等,到縣城裡的各處大小廟觀轉了一圈。


  「派人加強對各寺的管理,絕不能再出現介休城那樣僧人道澄勾結外敵,以佛幡縫敵入城奪門之事。」

  李奉慈對這些和尚們也沒啥好印象,「要我說先下手為強,把這些和尚全都集中關起來,免的有人通敵,我可是聽說,他們存著那麼多粟,卻趁著如今戰時,偷偷的高價賣糧、借糧呢,夏借秋還,倍利,三個月就一倍利,多黑。

  「怎能無故罪之?」李逸搖了搖頭,「加強監管,其一,派人守著各寺,出入寺門,

  都得先經過我們批准,給批條蓋印。出城門,更需要過所,說明去何處何時還。城門、城牆等緊要之處,要禁止他們靠近。

  再就是,禁止放高利貸,他們可以賣糧借糧,但月利不得過六分,不得回利為本,利不得過一倍。」

  「還有,取消各寺的武僧,收繳他們的武器。」

  李博義則提出,「如今咱們通過韓侯小道運糧,可是十分麻煩,雖說夏收後咱們也征了些糧,但這戰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還是得多儲備一些糧食,

  這些寺院擁有許多田產,又借糧生息,各個都存了許多糧食。

  要我說,咱們現在就得跟他們借糧,把他們口糧外的糧食都借過來,戰後再還。」

  「你就不怕這些和尚,也跟龍泉寺道澄一樣勾結外敵作亂?」

  「嘿嘿,他們要是敢,那正好一鍋端,倒是清除隱患了。」這年輕的紈郡王,一臉兇相。

  李逸問李道宗:「略陽公覺得如何?」

  「我覺得可行,現在是戰時,糧食是寶貴的戰略物資,咱們先借過來,又不是白拿。」

  「行,那這事就交給略陽公負責。」

  縣令郭解愁主動提起在城外,還有一座大寺名叫蘇溪寺,是跟介價格龍泉寺並列的大寺,占地數十畝,僧人眾多。

  蘇溪寺位於城東北,汾河支流靜升河畔的旌介村,那裡還曾是商朝丙國故都,以前的縣城就曾設在那,後來因水患而遷到現址,隋開皇年間又新設靈石縣。

  「蘇溪寺也擁有很多僧邸粟,還有許多護寺武僧,以及大量佃戶和淨人。」

  李逸現在對光頭們毫無半點好感「派兵前去,把寺中糧食運回城中,檢查寺中僧人度,無者統統遣散還俗,武僧全部收繳武器、還俗,

  給剩下的僧人留十天口糧,以後他們十天來城中領一次口糧。」

  末了,李逸加了一句:「若有人敢違抗軍令,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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