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殺敵八百自損三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8章 殺敵八百自損三千

  夜。

  倒春寒侵蝕著夯土城堡,

  城頭旌旗凝霜結冰,風吹不動。

  李逸身披鐵甲,外罩戰袍,按著腰間佩劍巡視城防。

  白日鄭軍拋射的羽箭還斜插在垛口,尾結結滿霜晶。

  城下,還有鄭軍殘留的攻城槌,被唐軍火箭摧毀後,像條凍僵的百足趴在地上。

  身上的鐵甲就像是包裹著他的冰塊,雖然裡面有羊襖背心,外面還有錦裘戰袍,卻仍讓他冷的直打顫。那些普通的士兵既沒錦裘也沒羊皮背心,更冷。

  前面角樓,傳來士兵的哼唱。

  數名士兵正佝著腰縮著脖子在烤著火,一夥十人分成兩班,每班當值一會,

  就趕緊換回來烤火。

  「我兄征遼東,餓死青山下,今我挽龍舟,又阻隋堤道·····方今天下飢,跟糧無些小··

  這歌以逸以前在御宿鄉也聽鄉人唱過,名叫挽舟者歌,是當年楊廣三下江都時,徵發的那些民夫挽龍舟而唱的。

  沙啞的聲線里,火光照在他們的臉上,

  這些守夜當值的士兵,衣著單薄,盔甲破損。

  李逸走進來,

  歌聲夏然而止。

  士兵們慌們起身,一人有些緊張的解釋,「我們一伙人,分成兩伍輪流值守,換著來這裡避風烤火,外面實在太冷了····.」

  李逸走近,「給我讓個位置,他娘的馬上二月了,居然還這麼冷,手都要凍僵了,我也烤一下。」

  大家見他這般,倒是鬆了口氣,趕緊讓出個位置。

  火燒的不大,勉強能給人些溫暖,後背卻還是冷,好在這角樓里能擋些風。

  一邊烤火,李逸一邊跟他們閒聊著這烤火五人,有一個是洛陽兵,先前被李逸他們破堡俘虜。

  李逸把那兩千俘虜,組成了幾個補充營。

  白天的戰鬥損失了一百多人,便從補充營選了一百多個俘虜補充了進來。

  「你那挽舟者歌唱的不錯,以前難道真挽過龍舟?」

  「回總管,我以前是運河漕丁,後來挽過龍舟下江都,再後來被編入王世充軍中充做運糧船夫北上洛陽,再後來被編進了軍中·::::.」

  「你叫什麼名字?」

  「陳菱角,外號老擼,江淮人。」

  「你以前做過舵手?」

  「總管也知曉我們漕工的話?」

  李逸解下乾糧袋,給每人抓了兩把炒米,「炒過的,加了鹽,干嚼著也挺香。」

  大家沒想到李逸這麼好說話,紛紛伸出雙手接過,不住的道謝。

  陳菱角出生於江南水鄉,家就在揚州鄉下,從小就習得好水性,長大後打過漁也跑過船,後來在運河上做了舵手,再後來被征去挽龍舟,遇天下大亂,又成了運軍糧的船夫,

  隨王世充到了洛陽,再沒能回家鄉,從民夫到士兵,一場場戰鬥僥倖存活。

  「聽說江淮排手和江淮弩手非常精銳,王世充這些年立足的根本。」

  陳菱角說他步用的還行,弓弩一般,以前在河上討生活,不管是拉網還是操漿、掌舵,都是很要力氣的。

  「我相信,你早晚能夠再回到家鄉的,而且那時必然是衣錦還鄉,以軍官身份。」李逸拍了拍他肩膀。

  陳菱角沒接話,

  其實一晃數年在外,早沒家中音信,也不知道家中父母兄弟們可還在,他也曾給家中寄過信,但都沒有回覆。

  他甚至都已經不去想將來了,

  在這亂世,誰知道有今天沒明白呢。

  吃完一把炒米,李逸起身離開,繼續巡邏。

  羅五他們繼續跟上護衛,

  「你們想家嗎?」李逸問。

  「想。」這些來自羅家堡的親兵都不約而同道,雖然離家還不到一個月,可已經想家了。

  山下,

  營中燈火點點,

  巡完一趟,準備下去的李逸看到一處刻字,「願早還鄉。」


  雪花飄飄,

  那四個字有些模糊了,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哪個守堡士兵留下的,更不知道他是否還在。

  一夜北風吹,

  天明,

  李逸早早起來,

  抓起一把雪擦臉,把臉擦的通紅,整個人都精神了。

  早飯是粟米飯,

  堡中雖繳獲了不少糧食,可沒有什麼菜,只有些鹽和醬菜。

  好在李逸押糧時帶了些臘貨。

  臘肉切成骰子塊,放在飯里蒸,栗米飯蒸出來吸了油,咸香軟糯。

  每個士兵也能分到一粒蒸軟的小臘肉,雖然就那麼一點點大,但能在戰時吃上這個,也不錯了。

  羅士信頂著兩個黑眼圈,看來昨夜沒睡好。

  「今日攻勢估計會很猛,傷亡不會少。」

  「哎,也只能兵來將擋了,要是抗不住,就發烽煙向太子求救。」李逸也只能如此。

  辰時三刻,

  太陽完全被烏雲擋住,

  鄭軍的號角聲撕裂風雪,

  程咬金親率兩千步卒,推著包鐵雲梯壓上坡道,

  昨夜鄭軍沒有夜襲,堡中唐軍也沒出城夜襲,難得相安無事一夜,

  城堡上十六架床弩待命,

  城頭和城牆內,站著一排排的弓箭手他們只需要在敵人密集接近城牆時,聽從城上的指揮官命令,對空吊射就行。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有軍官不斷的在目測距離,經驗豐富的軍官能夠很準確的目測距離。

  李逸完全是個門外漢,指揮戰鬥的事他全權交給羅士信負責。

  丘神儼、李德獎、武君雅、姬思恭等被安排分別駐守其餘堡寨。

  當程咬金指揮的士兵靠近百步,

  一名羅士信部下子總管揮刀喝令:「放!」

  十六架床弩同時發射,絞緊的牛筋弦瞬間將又粗又長的弩矛射出。

  戰爭是殘酷的,尤其是這種攻防戰雙方你來我往,

  都是先遠程武器互射,

  箭來弩往,漫天都是箭雨,空中到處都是箭矢破空之聲。

  不時有人中箭慘叫。

  鄭軍也組織了許多弓箭手掩護步兵和雲梯,

  純粹就是消耗戰,

  每時每刻都有人中箭,有人死亡。

  而不管是城堡里,還有在外面,雙方都極度缺少軍醫,許多傷兵都沒人顧的上,就算被人抬下來了,

  也只不過是換個地方躺著,忍著。

  李逸和羅士信兩人手下,總共兩千兵,加一千俘虜降兵,居然一個軍醫都沒有。

  只能是士兵自己或同袍幫著處理一下,

  藥品,也是緊缺的,

  這情況看的李逸一直緊皺眉頭,城頭上的指揮他也幫不上忙,於是趕緊從俘虜補充營里,抽調了一批降兵。

  將他們就地安排為戰地醫護兵,編了擔架隊,設立了傷兵營,安排了護理兵。

  缺醫少藥的情況下,

  李逸能做的也就是安排擔架隊,把重傷士兵早點抬下來,清創包紮止血,能做的也就這麼多,輕傷土兵,醫護兵上去幫忙止血包紮。

  多燒些熱水,儘量消毒,乾淨衛生些減少感染。

  痛,忍著。

  全靠命硬不硬。

  他一邊忙著臨時拉起野戰醫院,安排擔架隊、醫護兵,一邊安排給病號們做更好點的病號飯,順便寫點總結。

  到了午後,

  擔架隊都忙不過來了,

  傷兵太多了,

  如羅士信所料,今天的傷亡會很大山下的攻勢,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

  這種打法,殺敵八百自損三千,但王世充和那元真都緊逼著,秦瓊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八千人攻兩千人防守的險要堡壘,


  除非士氣相差太大,或是指揮者水平相差太大,

  否則,既不缺糧也不缺水,想在三天內攻破城堡,其實很難。

  現在秦瓊他們也只能寄希望於城堡里的守軍,沒有足夠的意志堅守。

  當羅士信又派人來找李逸要補充兵員的時候,

  劉黑子告訴他,「侯爺,補充營的一千人,已經一個不剩了,沒人可補充了。」

  「人呢?」

  「傷兵營調了一百多人,其餘的都已經派去補充了。」

  羅士信的人催的緊,說攻勢太猛,弟兄們傷亡慘重,得馬上補充人手。

  李逸無奈,

  「把傷兵營的那一百多人的擔架隊員和護理兵,全都派上去吧。」

  李逸親自帶著這一百多人上了城頭,

  發現城頭上到處都是血,濃重的血腥氣瀰漫著,

  秦瓊調集了大量弓箭手,弓箭一直就沒停過,這種遠程部隊的壓制,讓守軍損失很大。

  哪怕他們有城堡、牆垛等的保護,但弓箭手數量上的巨大差距,還是讓他們不斷折損人手。

  城下,

  步兵們舉著大盾,組成了龜盾陣,不僅正面防禦,連頭頂都擋住了。

  他們用龜盾陣,掩護著沖坡靠近城牆。

  那條兩丈寬兩丈深的城壕,經過一天半的進攻,早已經被填平了許多段,徹底喪失了防禦功能。

  「金汁!」

  一名校尉大喝,架在城頭上的幾十口大鍋里翻滾著惡臭金汁,

  「澆!」

  滾盪的金汁從城頭淋下,

  金汁帶著惡臭從盾牌的縫隙中澆到土兵們臉上身上,滾燙的金汁讓那些士兵們慘叫連連,

  很快,龜盾陣攻勢也被破了。

  空氣中惡臭瀰漫,還夾著些燙熟肉的氣味。

  天色漸暗,

  終於城下傳來鳴金收兵之聲。

  李逸有些口乾舌燥,

  雖然他曾參加過涇州之戰,在高城頭看到過更大規模的城外野戰,但那是隔的很遠觀看,

  不像現在這麼近距離的感受到廝殺,

  他身上披著明光甲還有一件犀皮甲,今天都中了好幾支流矢,全靠雙層寶甲才沒受傷。

  羅士信冷冷看著撤退的鄭軍。

  「今日鄭軍至少戰死一千,」

  李逸道:「我們今天傷亡也不少,」

  「不會少於七百。」

  李逸頭皮發麻,「南崗堡中兵兩千,補充營降兵一千,總共三千人,今天就戰死七百?」

  「有可能戰死八百,若算是重傷殘疾不能再戰者,直接減員至少一千。」

  「那,明天我們還能守的住嗎?」李逸問。

  一天減員三分之一,這種戰損太驚人了,必然也會帶來巨大的士氣降低。

  「幸好是守城作戰,這要是野戰,三千人戰死這麼多,早就崩潰了。」羅土信道。

  「明天,明天再說吧。」

  李逸卻是眉頭緊皺,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羅兄,今夜能否派人給秦將軍送封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