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病死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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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病死牢中

  杜府大門洞開,新年的紅燈籠已經摘下,換上了白燈籠。

  府內哭聲震天,杜三等前往各處親戚報喪。

  承重曾孫才三歲,喪事全由杜如晦主持,李逸跟他道:「我親自去趟大理寺天牢,」

  「好,」

  杜如晦也沒提能不能把這個堂弟弄來見最後一面,他相信李逸有這本事,但他沒提。

  出門,

  已經有不少離的近的京中親戚趕來奔喪弔唁。

  李逸直奔大理寺獄,

  杜敬愛換了一間乾淨整齊的牢房,裡面甚至一應床榻書案火爐等都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管理監獄的獄丞住所。

  「你祖母沒了。」

  李逸走進房間,徑直坐下,開門見山道。

  杜敬愛拿著卷書,聞言怒瞪李逸。

  「真的,剛死的,我來給你報個喪。」

  杜敬愛騰的站起來,

  「你別瞪著我,跟我沒關係,要說關係,那也是跟你有關,若不是你這不孝孫,跑來長安搞風搞雨,你祖母也不會八十歲了卻還被奪了誥命沒收了財產,

  你被捕下獄,更是讓她寢食難安。你以為你現在能換到這麼好的牢房,還能烤著火在這裡看書喝茶,甚至還有老僕伺候著,是怎麼來的?

  難道是靠你那個在洛陽當吏部尚書的耶?

  那都是因為你阿祖放下臉面懇求我,我看在十娘的面子上,既往不咎,親自面見聖上提出用你去換獨孤武都獨孤機他們的妻兒,你這才能有這待遇。」

  「可你阿祖畢竟年紀大了,八十了,哪經的起這麼大的變故,」

  「你說,是不是都因為你這不孝孫,你祖母才沒的?」

  杜敬愛怔在那,胸腔好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一陣劇烈的咳嗽毫無預兆的襲來,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顫抖,整個身子弓了起來,雙手下意識的緊捂胸口,

  咳嗽難以制止,每一次咳嗽,肺都如針刺。

  蒼白的臉漲的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這咳嗽好像洶湧的潮水,一波接一波,不給喘息之機。

  李逸坐在那,

  看著他那痛苦的模樣,有點嚇人。

  好在已經知曉這不是會傳染的癆病,

  許久,杜敬愛終於停止了咳嗽,整個人弓著身子蜷縮在那,臉上眼淚鼻涕一大把。

  「你說你都這個樣子了,還跑來長安添什麼亂啊,我只是娶了十娘,你至於來殺我嗎?」

  杜敬愛擦拭乾淨臉,

  坐在那喘息了好一陣,

  「十娘美麗又善良,又工於詩書,她怎麼會喜歡你,定是被你欺騙引誘,我是她阿兄,我不能看著她被騙,

  你敢騙十娘,我就要你命。」

  李逸搖頭,「你不是親自來到長安了,眼見總為實。」

  「是,我暗裡觀察過你們,但我相信那都是假象,你只是隱藏的深,還沒暴露。但早晚,十娘會後悔的,為了她的幸福,我必須殺了你。

  我早知我時日無多,臨走前為十娘做點事,盡到做兄長的職責。」

  「別這麼自以為是好不好?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麼說話跟十多歲一樣?一會杜家的名聲,一會十娘的幸福,你覺得你是誰?你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咳的肺都要出來的病夫而已?」

  李逸毫不留情的罵道:「你憑什麼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十娘頭上?這感情的事,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罵完,李逸起身,「我來報喪的,已經通知到了,走了。」

  杜敬愛急道:「等一下。」

  「還有事?」

  「帶我出去,我要見去我阿祖最後一面,要給他哭靈送葬!」

  「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是一個天牢的死囚,雖然朝廷要拿你去洛陽換囚沒殺你,可你仍是囚犯,這天牢你以為想進就進想走就走?」

  杜敬愛瞪著他,「我都這個樣子了,你還有沒有點人性,你口口聲聲說愛十娘,我是十娘阿兄,如今我們阿祖去世,你都不能讓我去見最後一面嗎?」


  「你這個樣子是你咎由自取,關我屁事?你真以為我就那麼好說話,我肩膀上的箭傷都還沒好呢,」

  杜敬愛咬著牙,「你還想怎麼樣?」

  「瞧瞧你說的話,什麼名門貴公子,你連鄉下孩童都不如,」

  「你是不是要我求你,你想要我怎麼求你,跪下來求嗎?」

  李逸不屑的道:「你就在這裡好好為你阿祖守孝吧,」

  他頭也沒回的離開,任由杜敬愛在後面咆哮怒罵,他對杜敬愛越來越瞧不起,或許可能是因從小病弱,所有人驕慣著,也沒怎麼出過門,不經世事,就有點眼高於底,志大才疏。

  他來長安行刺,結果卻硬是要上高難度,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現在想求人辦事,結果卻還是這麼個態度。

  哎,名門貴族子弟,也不儘是精英啊,雖然條件好,但不經打磨也不成器。

  回到安民坊杜宅,

  李逸先到停靈之室,既沒裝模做樣的哭更沒掉眼淚,完全沒必要裝,這滿府儘是哭聲,估計也沒那麼多真哭的。

  杜如晦妻子說犯了胃病,臥床不起。

  李逸估計是本就跟郭氏不和,所以她死了也不想裝模做樣的哭靈,乾脆就稱病。

  此時,杜宅已經來了許多人奔喪,

  京兆杜氏各房的都來了許多,這杜那杜的,這郡公府那縣公府、縣侯、縣伯府,李逸大多不認識。

  大家商議著給郭氏如何辦後事。

  本來郭氏有郡夫人誥命,執掌豐鄉侯府六十多年,得風光大葬,可她剛被褫奪了誥命,現在僅是個庶人身份,

  大唐是處處講究身份品級的,

  婚喪嫁娶,連營建房屋、墓室,都處處得按身份來,

  連死亡的稱呼,都有不同。三品以上稱薨,四五品叫卒,六品以下只能叫死。陪葬的明器,連數量也各有品級限制。

  甚至於,

  郭氏以前為自己準備好的棺材、壽衣,以及死後口含的璧,都不能用了,身份不夠了。

  杜如晦對一眾族人說:「大家都知道我阿祖強了一輩子,如今因不孝孫敬愛牽連,卻要以庶人身份下葬了。」

  眾人勸說,「人已辭世,說那些也無益,還是商議如何料理吧,」

  杜如晦說,「我已向聖人請求,希望能夠念在杜氏家族往日微功,能夠給阿祖些死後哀榮。」

  說著,

  郭氏家族也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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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的女的來了許多,一進來就開始吵,質問起杜如晦。

  杜家這邊族人上前勸說,鬧的不可開交。

  李逸在一邊冷眼瞧著,看了會也沒去勸說,便去找十娘。

  十娘聽說祖母娘家人來鬧事,便要出來幫忙安撫勸說,這會太原郭氏族人正說起郭氏用的棺木等,

  因郭氏沒了誥命,杜如晦原已說換上等杉木棺,可郭家不肯,硬是要用郭氏原來置備下的。

  爭吵間,

  皇帝派內使前來弔唁,並賜粟十石,絹百匹。

  「杜公節哀,」使者傳達皇帝諭旨,沒有接受杜如晦丁憂去職請求,但給杜如晦一個月假期。

  按朝廷丁憂制度,一般也只要求為父母喪去職丁憂,祖父母喪並不要求丁憂。

  杜如晦請求皇帝能夠給郭氏死後哀榮,提升下葬規格,皇帝沒有理會。

  這也很正常,年初一才下旨褫奪的誥命,不可能才兩天就又恢復,那豈不是如同兒戲。

  賞賜十石粟百匹絹,那都已經是很不錯了。

  杜如晦被郭氏娘家人吵的煩了,這時便大聲對郭家人道:「你們剛才不是說要給阿祖三丈的棺木,還要加石槨,還要雕刻彩繪,現在天使在此,你們何不直接跟天使說,讓天使轉奏聖人?」

  郭家人為難杜如晦,卻不敢在天使面前放肆。

  何況提的要求也都是逾越過份的,當下一個個閉口不言。

  杜如晦又道:「太原郭氏,河東五大名門之一,如晦還請郭家親戚們,能夠為祖母向陛下討賜東園秘器。」


  郭家人被杜如晦堵的啞口無言,於是也沒有人再鬧事了。

  沒有了郭家人鬧事,

  接下來在杜如晦的親自主持下,倒也是井井有條。

  只是郭氏終究是沒有了誥命,只是庶人身份,杜如晦又不肯按郭家說的僭越,於是棺木僅用了杉木,尺寸規格也都是庶人的。

  其餘陪葬器物等,也都較為低調節儉,用杜如晦跟族人親戚們的話說,杜家剛剛因杜敬愛惹了個大禍,家財都被抄沒了許多,現在這個時候更不能過於高調奢侈。

  大家自也是認同,當然不少人也知道杜如晦跟郭氏向來不和,郭氏親兒子還殺了杜如晦親兄長,如今杜如晦操辦郭氏後事,不肯風光大葬也是必然。

  反正這事辦的也挑不出個什麼理來。

  杜如晦定下七七之後,正式下葬,葬於萬年縣少陵鄉顯觀里少陵原杜氏祖墳,

  「阿祖很早以前就曾有言,我祖父有原配前妻,故死後當她當別葬。」

  大家也沒意見,郭氏是續弦,杜如晦祖父早和原配合葬一起,郭氏想合葬也沒位置。

  十娘留在杜家守靈,李逸也只能陪著。

  這個新年,李逸夫婦有孝在身,也是誰家也沒去拜年。

  十娘每日以淚洗臉,日漸消瘦,李逸每天大半天的時間都得跑杜府安撫她。

  上元節過完,

  朝廷正要派使者押杜敬愛去洛陽換人,結果臨出發前一晚,杜敬愛病死牢中。

  「御醫檢查過了,就是病情加重,他身子本就病弱,一下子就沒了。」李逸告訴杜如晦。

  杜如晦聽後長嘆一聲,這杜敬愛一死,換回三弟楚客這事也就打了水漂了。

  「杜淹只怕不會信,」他嘆道。

  「他信不信,那也沒辦法了。」李逸估計杜淹也不會信,兒子來長安行刺,結果失手入獄,大唐把他們娘三的財產都抄沒了,他娘也病逝,現在兒子又沒了,誰知道杜淹會發什麼瘋。

  「二哥得多注意下安全,增點些家丁護院。」

  「你也多加小心。」杜如晦道:「估計我們兩個現在成了杜淹眼中釘肉中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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