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舔盤的下院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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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西山,

  王家大院西廂耳房上升起了裊裊青煙,廚房裡李逸在炒菜。

  花費半頭牛錢在馮家堡訂製的鍛打熟鐵鍋在他手中有節奏的顛動,鍋里顏色淡金的腐竹,黑褐色的木耳,搭配著綠色的蔥段上下翻舞,腐竹濃郁的豆香,混著碧綠色荏子油的清香,

  噴香噴香。

  炒,爆炒,李逸的炒鍋在猛火上把這幾樣食材碰撞出驚人的香味。

  王家廚房裡,擠了一群人。

  有王家胖胖的廚娘,瘦瘦的燒火丫頭,也有馬夫、車夫,連王里正的幾個妾都被這香味引過來了。

  眾人驚訝的看著李逸烹飪,

  那樣式獨特的小釜,那金黃色似筍的食材,特別是他這烹飪方法很特別,不煮不燉,還把釜舞動著。

  那濃郁的香味,引的大家喉頭滑動,口水不停的湧出。

  李逸廚藝還是不錯的,平時也喜歡自己做菜,這木耳炒腐竹,算是很簡單的家常小炒。

  泡發好的腐竹斜切,與泡好的黑木耳一起先下鍋淖水撈起,然後直接熱鍋倒入荏子油,下蔥姜炒香,再把淖好水的腐竹和木耳下鍋,大火翻炒,再加入他提前調好的料汁,這份料汁有生抽、耗油、鹽、糖、澱粉、味精,加一點清水。

  大火收汁,這道菜就做好了。

  起鍋裝盤。

  看著這道油亮噴香的菜,王家人一個個都是直流口水。

  李逸則洗鍋,繼續。

  下一道三鮮腐竹煲,鍋燒熱先煎老豆腐,煎到外表金黃一層殼備用,然後姜蒜爆香,把淖好水留好的腐竹毛豆煸炒,加水,加入煎好的豆腐,再加入油豆腐泡,水開,加入他的秘制調味料,味精、胡椒粉、鹽、糖,撒上蔥段,轉入砂鍋中,

  三鮮腐竹煲就又做好了,湯白味濃。

  油豆腐泡也做了兩道菜,一道就是簡單的油豆腐湯,加清水加調料煮,讓豆泡充分吸收湯汁,最後撒點蔥花、熟芝麻,就完成了。

  再來一個豆芽清炒豆腐泡,豆泡切開和豆芽一起炒就行了。

  今天的主客是慧了和尚,故此還限制了他的發揮,否則要是煸炒點五花肉炒腐竹,或是來個腐竹紅燒肉,那更絕。油豆腐也可以做豆腐釀肉,都是絕配。

  三菜一湯。

  王家庭中大榆樹蔭下,

  飯菜擺在石桌上,

  慧了頭一次吃的有點顧不上形像,黃燦燦的小米粥沒啥特別的,可是這幾道菜太香了。

  色香味俱全。

  那個腐竹形如竹枝,色澤黃白,油光透明,咬一口,清香嫩滑,口感極佳。

  回味無窮,

  滿口鮮甜。

  根本停不下來。

  慧了不敢吃太猛,免的影響自己馬蹄寺下院當家的形像。

  王里正是主人,倒是沒那麼多顧慮,他是狼吞虎咽,一口接一口,還要忙裡抽空喊一句好吃。

  「你們趕緊夾菜,客氣啥。」

  「無逸,這就是你說的腐竹和油豆腐泡?確實好吃,真想不到這是豆子做成了,素菜做的比大魚大肉都好吃。」

  三菜一湯,

  份量不多,這是李逸故意的,要是份量足,甚至份量太多,那吃的時候是爽,但飽過頭後,就會有些不舒適感。

  那對菜品印象就會減分。

  最好就是要精緻而少,得讓人意猶未盡。

  能吃個五六分飽就好。

  菜份量少,裝盤也更好看。

  三個大男人,三菜一湯,真不夠吃飽的,很快,就全吃完了。

  李逸還看到王里正居然在舔盤,

  慧了也是把沙煲里的菜湯都倒進了碗裡,和著小米粥吃的乾乾淨淨。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

  慧了放下舔盡的碗,還趕緊解釋了一句。

  「大師說的對,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慧了看著他,「這句詩是哪位詩人新作?以前未曾聽過?」

  「我也是之前無意中聽來的,忘記是誰的詩了。」李逸隨口糊弄。


  王里正放下被他舔的乾乾淨淨,連點湯汁油星都沒了的盤子,滿足的道:「從沒想到,這東西如此鮮美。莊主,我這賢侄的腐竹、豆泡很了不得,這廚藝也更了不得,說句實在話,我在馬蹄寺也吃過不少次齋飯,你們寺里的素雞,比這個差遠了。」

  慧了也挺認同。

  李逸這個時候也是打蛇隨棍上,「莊主,馬蹄寺施主、信眾甚多,寺中常備廟飯,這腐竹、豆泡都挺不錯的,何不訂購一些,我們每日送貨上門,保證新鮮乾淨。」

  王里正轉頭對李逸又道:「馬蹄寺可是皇家敕建寺院,地位尊崇,你若給寺中供菜,一定得保證最好的,價格這塊,你也得實惠一些。」

  「這個請二叔放心,這個腐竹、油豆腐泡你們剛也嘗了,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就是製作極不易,比如說這油豆腐泡,一斤干豆腐坯,要用五六兩油才能炸出來,而這腐竹雖不用油,但需要烘烤晾曬·······」

  做了許多鋪墊後,

  慧了也是明白了他意思,知道肯定不會便宜,但對馬蹄寺來說,買點菜哪裡需要考慮價格。尤其是這腐竹和豆泡很稀少,正好用來招待寺中大施主。

  慧了關心的是能供應多少,能否長期供應。

  「每天十斤腐竹、十斤豆泡,能保證供應嗎?」慧了問。

  李逸都驚訝於他要的量,一斤腐竹泡發後能炒五六盤。

  一天十斤,五六十盤?

  「馬蹄寺上百僧人,另外寺里還有不少碾房、質庫等產業的,寺中香火又旺盛,」王里正在旁邊提醒他,一天每樣十斤還真不算多。

  「莊主,每天腐竹、豆泡各十斤,絕沒問題。」李逸也是意外驚喜了,這頭單生意就是個大單。

  慧了當即就拍板訂了,至於價格反而他並沒太在意。

  李逸估算了下成本,一斤腐竹的黃豆成本是五十二錢,油豆腐泡的油和豆子成本是每斤六十七錢,

  「若是長期供貨,腐竹、油豆腐只要一百五一斤。」李逸報的豬肉價。

  慧了搖了搖頭,

  「腐竹、豆泡,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一斗小米換一斤吧,腐竹和豆泡都這個價。」

  慧了提出用寺中的粟米交易,一斗小米換一斤,反向砍價,主動漲到二百一十六錢一斤了。

  這比二百錢一斤的羊肉還貴點,但他知道事情反常必有妖,「莊主還有啥吩咐?」

  慧了先是對著他伸出三個指頭,然後又收回一根指頭。

  李逸居然看懂了,

  一天供應腐竹、豆泡各十斤,供應價是一斗小米一斤,那一天寺里給他兩石小米。這大和尚想要三分之一的回扣。

  胃口很大,

  二百一十六錢一斤,他要拿走七十二錢,留給李逸的實際是一百四十四錢一斤,比李逸提的一百五,其實還少了六錢。

  這口扣要的有點多,李逸笑著搖了搖頭。

  慧了沉吟片刻,「那就一斗大米換一斤腐竹或豆泡,」

  大米一斗三百六十錢,小米一斗二百一十六,這中間差價可就很大了。還是原來的回扣,一斤胖和尚拿走一百二,李逸則拿二百四。

  胖和尚一斤比剛才多拿四十八錢,而李逸一斤也能多得九十六錢。

  慧了一天能吃兩千四百錢的回扣,留給李逸四千八百錢。

  合作共贏,誰都沒吃虧,只有馬蹄寺多掏了錢。

  這樣的好事,李逸沒理由拒絕,不讓慧了拿,慧了又豈會讓他的貨進馬蹄寺。

  二十斤腐竹、豆泡,主要的材料成本才不到一千二百錢,李逸拿四千八,毛利還有三千六,甚至能說是暴利。

  約好明天開始,李逸便給馬蹄寺供貨,去了寺里直接找慧了就行。

  送走慧了,李逸對王里正一通感激,說明天給王里正再送幾斤腐竹、豆泡來。

  「那麼客氣做什麼,」王里正拍了拍李逸肩膀,「明日你送腐竹到寺里後,最好是給寺中無盡藏庫布施一分心意。

  馬蹄寺是三階教,他們的無盡藏庫勸人布施,普通的布施分三等,一等是日舍錢一分或一合粟,一年不過三十六錢或三斗粟。二等的是日別施錢十六分,第三等是日別施錢三十分。

  每年正月四日,是三階教創教祖師信行忌日,這一天會有更盛大的施捨活動。


  三階教做為此時關中地區最活躍的一個教派,也是比較有影響力的,更稱的上是最有錢的一個教派。

  他們的無盡藏庫除了信眾布施外,更大的財源其實是他們世俗化的產業經營,他們放貸、他們買賣田地、經營工商,早就已經背離了信行創立三階教時的原旨。

  以前信行是個苦行僧,要求三階僧人每天只能吃一餐,且得是化緣乞食,在寺里吃飯那是恥辱。

  但現在三階教卻是關中最富有的教派,如慧了更是充滿貪慾。

  「謝王叔提醒,明日我就布施三斗粟。」

  「三階教在關中上百佛寺,還有許多非三階教的寺院,也有些設有三階院,他若能跟三階教搞好關係,到時僅是三階教寺院供貨腐竹豆泡,你都供不過來。」

  李逸心裡卻隱隱覺得這個三階教有點太猛了,這樣下去只怕不僅其它各教派難以容忍他們,就是朝廷只怕也不能容忍的。

  自己跟他們往來,不是得小心謹慎一些。

  生意歸生意,別摻合其它,布施個三斗粟意思下就行了。

  李逸告辭回家,

  廚房裡把自己帶來的炒鍋收拾帶走,王家胖廚房見識到他這炒鍋神奇後,也是挺羨慕的,詢問這小釜哪買的。

  「馮家堡子馮六郎家鐵匠鋪訂製的,四匹半絹一口,這叫炒鍋,適合炒菜。」

  聽到這價,胖廚娘直搖頭,一口小釜居然要半頭牛。

  那邊王里正聽到後,倒是笑道,「明天我就派人去馮六郎鋪里訂製兩個,這炒菜實在太香了,半頭牛也值。」

  里正家奴僕成群,牛羊滿圈,不差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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