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征丁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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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搬進了連門窗、家具都還沒有的毛坯房。

  新房都是用黃土、原木、黃草等材料建成,根本不需要擔心甲醛等玩意,也沒有什麼異味。

  比起渠邊的稻草棚,這胡基砌牆、黃草苫頂的新房可是要舒服太多了,不僅涼爽,蚊子都少許多。

  羅三他們幫著李逸一起搬家,說是搬家,其實也沒啥東西可搬。

  稻草棚里幾塊木板,拼起來就是床榻了,就一床舊蚊帳還是郭村正送的。還有一套做飯的沙鍋瓦罐陶盆木桶這些,也是郭村正送的舊物。

  家裡真正值錢的是那頭三歲口的母黃牛,以及吃剩下的一石半糧食。

  「三叔,要不你們也還是先搬到我那去住,這渠邊草棚,白天熱死人晚上蚊子咬死人,我那現在反正屋子也多,」這段時間的相處,李逸還是挺喜歡羅三一家的。

  「我還是先暫時在這住著,等再過段時間,我再回崖根挖口土窯洞,土窯洞冬暖夏涼住著舒服嘞,」

  蘭香和狗剩、石頭三姐弟倒是想搬到李逸那去住,可羅三卻不願意去,那是李逸的家。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草窩嘛。

  李逸見狀,也不好多勸,但提出留下一石糧食給他。

  羅三點了點頭,「好,這糧算叔借的,到時還你兩石。」

  「三叔你這是戳我脊梁骨嗎,我還是你從倒塌的窯洞裡挖出來的呢,這段時間你又幫我這麼多忙,咱還用這麼見外嗎?你屋裡也斷糧了,這石糧就先拿去吃,回頭不夠咱再想辦法。」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既然是借,就得有利嘞,規矩不能壞。」羅三堅持。

  李逸道,「離秋收也就三個來月,要不這樣,借粗還細,你收稻子後還我一石稻穀就行了。」

  羅三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那怎麼能行,我現在借你一石小米,到時還你一石稻穀,那不是得讓鄉黨們的口水淹死。」

  一石未脫殼的稻穀也就折大米六斗,剛好折一石小米。

  兩人爭來爭去不肯讓,三娘恰好過來,聽到後提了個折衷點的方案,「無逸你就收點利息,要不二叔也不肯借你的糧。每月利息一斗,秋收後還你一石三斗小米本息便是。」

  「我到時還一石大米吧。」羅三道,這等於是主動把利息提到了每月二斗小米了。「你要不答應,這糧我不借了。」

  李逸很無奈,只好先應下。他知道羅三不借他的,明天就無米下鍋,還得去找郭二借或是碾灣的王里正家借,但利息卻要高的多,起碼是借一還二。

  那頭牛,羅三讓李逸就留在這邊,讓狗剩和石頭兄弟倆幫忙放,反正兩兄弟年紀小,又不讀書又幹不了什麼活,如今也不是農忙時節。

  蘭香則主動提出幫李逸照看兩隻鴨子。

  「無逸,我有事來問你。」三娘道。

  羅三娘家本是個大家庭,她父親做豆腐賣了半輩子,勤儉節約,娶妻成家,這輩子生了九個孩子,夭折了三個,還養活了六個,三兒三女。

  三個兒子也都娶妻成家生兒育女,兩個大的女兒也早出嫁了。

  本來一家人佃租田地,平時又做豆腐賣,日子還算過的去,可隋亂以來,日子就艱難了,二兒子和三兒子一個月前都被征丁役走了,就留大兒子在家。

  可前段時間垮崖,大兒子夫妻倆和三個兒女的窯洞垮了,五口人全死了。

  羅二的妻子眼睛都差點哭瞎了,一病不起。

  「我二哥和三哥朝廷徵召去做役,說好是二十天役期,可現在都離家一個月了都沒回來,到底是什麼情況?」

  父親年邁,母親病重,大哥一房又都沒了,如今家裡就她和兩個嫂子在支撐著家裡,為了料理大哥一家的後事,家裡積蓄也花光了,

  如今豆腐生意又不好做,幾個女人又要養蠶紡織又要做豆腐,還要顧著田裡,家裡都盼著兩個頂樑柱能早點回來。

  這個事自然是要來問村長。

  上次派役是前村長派的,可如今李逸是新村長了。

  羅三在旁邊道,「柱子他們是五月初一去的,這一晃都一個月了。官府征丁的時候說是二十天,你幫忙問問情況。」

  朝廷的丁役,是每個滿二十一歲,六十歲以下的男丁,一年要為朝廷免費服正役二十天,若是充地方雜役,則是四十天。


  凡課戶課丁,都要服役,只有年滿五十,才可免役收庸,折每天納絹三尺為庸。

  李逸以前是個道士,當然不太懂這些賦役的東西,便答應去找郭村正詢問。他把草棚里那點東西搬到無極院後,就去了隔壁郭莊。

  郭二郎現在對李逸可是很親近,聽完他的來意後,不在意的道:「每丁正役雖是二十天,但朝廷有需,也是可以加役的。

  若加役十五天,免其調,加役三十天,則租調全免。一般,正役不得超過五十天。」

  一丁每年二十天這是免費的勞役,額外可以加役一個月。

  加役,是有償的,可以按日減免租調。

  要是加役一個月,那今年的租、調就都不用繳了。

  「他們這是加役了,最近肯定回不來,你來的正好,本來也是要找你的,朝廷要跟隴右薛舉開戰了,正在點選府兵,徵發壯丁,縣司已經下帖到我們鄉,要派壯丁嘞,

  咱們里,要派二十個壯丁,攤下來就是五戶一丁,你羅家堡有四保,這次就要攤派四個壯丁去服役。另外還要征派四個中男到縣裡服二十天雜徭,」

  「這次的壯丁,肯定要加役的,可能要加滿一個月,得五十天才能回,你提前跟他們說明。」

  「這事上面催的急,你三天內得把這四個壯丁四個中男送到王曲鄉里。」

  催租派役,這就是里正村長們的任務。

  「又要打仗了?」

  「嗯,不過不用擔心,去年就已經打過一回了,咱們贏了。」郭二郎跟他說起隴右薛舉來,去年四月,原是隋朝金城鷹揚校尉的薛舉與他兒子薛仁杲殺了金城令造反,自稱西秦霸王。

  隨後,一路勢如破竹,連續攻占枹罕、隴西等地,擁兵十三萬,接著又攻占天水,自稱秦帝,遷都天水。到十一月時,又擊敗了自稱楚帝的李弘芝和自稱唐王的唐弼,吞併了他們的部眾,一時威名大震,號稱三十萬眾。

  他們成了關中李淵最大的威脅,去年十二月薛舉命其子薛仁杲率軍十萬進攻扶風,李淵立即也派出兒子李世民迎擊薛仁杲,同時又派出一路兵馬自散關出發,進攻薛舉的根據地隴右,還命令李孝恭率一支軍隊越過秦嶺,前去搶占巴蜀地區。

  在十二月底,

  號稱萬人敵的薛仁杲,不敵天縱英才李世民,在扶風被殲滅了一萬多人,一路敗退到隴山。

  但是李淵派出的另一路進攻隴右的軍隊,卻在長道遭遇薛舉的埋伏,竇軌和姜謨大敗而歸。

  各有勝負的雙方就此暫時休兵,薛舉據隴右,李淵據關中。

  可薛舉並不甘心,一直在謀劃著名進攻關中,他派使者去聯合突厥,幸有劉文靜奉李淵之命出使突厥,偶然得知了這一密謀。他急忙求見突厥可汗,痛陳利害,從而使薛舉北聯突厥進攻長安的陰謀化為泡影。

  薛舉西有李軌,東有李淵,南面的巴蜀還讓李淵先一步搶占,他再不反抗,也只能等死,於是才有了薛舉的再次捲土重來。

  這次,薛舉親率大軍進攻涇州,

  面對來勢洶洶的薛舉父子,李淵決定仍派出上次打贏的李世民掛帥,率八大總管,發兵十萬迎戰。

  這一戰,雙方都出動十萬以上的兵力,此戰勝敗決定了關隴歸屬。

  大唐出動十萬兵馬,這負責糧草器械轉運的民夫,自然也就需要非常多。

  御宿鄉五百戶,這次就要徵發一百個壯丁,整個長安萬年兩縣,要徵發一萬多壯丁。

  大量壯丁被抽調,地方上也只能徵發十六以上、二十一歲以下的中男來承擔一些差役。

  李逸有些無奈的道:「我們羅家堡原本總共二十四戶人家,成丁一共三十個,先前已經征走了十個壯丁,上次垮塬,絕了六戶,沒了八個壯丁。

  如今整個村里,就剩下十二丁,其中五十歲以上的還有五個,五十歲以下的壯丁才七個。

  這次又要征走四個,那整個村子裡的壯丁就剩下三個了,還要再征四個中男,那村子裡就只剩下婦孺老弱了。」

  郭二郎道:「現在也不是農忙時節,不耽誤農時。再說,這打仗也是沒辦法的,要是這次不能擊敗薛舉,讓他們打過來了,那到時可就更生靈塗炭了。

  你知道涇州在哪嗎?就在長安西北五百里,若是一戰失利,西秦軍就能沿著涇河河谷長驅直入,一旦過了豳州,到了平原,可就無險可依了。

  西秦軍未必能攻的下長安城,但我們周邊鄉野可就要遭滅頂之災了。」

  郭二郎留李逸吃了頓飯,做的仍是餺飥,李逸卻吃的有點不是滋味,

  「我妻子有個堂兄在趙國公幕府做兵曹參軍,上次給你落戶請田和安排村長之事,也多虧他幫忙跟萬年縣打了招呼,他生辰要到了,我想尋件禮物,總沒合適的,不知道你那還有沒有像上次秘銀鍋那樣的好東西?

  只要你有,價錢好說。」郭二郎一臉心切的道。

  李逸聽他說過幾次這位杜兵曹了,上次好像聽說叫杜克明。趙國公李世民,幕府兵曹參軍杜克明,李逸覺得這名字似乎有點印象。

  「不知道二叔可曾聽說過杜如晦?」李逸問。

  郭二郎哈哈大笑,「杜如晦正是我妻子堂兄杜克明,他名如晦字克明,真正有學問才華的人,當年連隋吏部侍郎高孝基都說他有棟樑之才,特舉薦他任縣尉。當今天子剛入長安,趙國公便親自到杜曲來請他出山,任自己幕府兵曹參軍。」

  李逸沒想到原來那位杜克明,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杜如晦。

  「賢侄啊,你可一定得幫叔這個忙,不瞞你說,叔想跟他拉近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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