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夜訪!無賴閣老沈子珩,卑微閣老沈子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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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夜訪!無賴閣老沈子珩,卑微閣老沈子珩

  臨近亥時。

  接風宴在一歡聲笑語中結束。

  凌雲翼、李言恭、郭孝等人目送沈念前往南京會同館。

  緊接著,就在眾人都準備回府休息時。

  多名官員的隨從來報,錦衣衛向他們各自的府宅傳令,要求他們明日卯正(06:00)

  前抵達南京守備廳,不准以任何形式告假,有行動不便者可提前告知錦衣衛千戶齊虎,由他派車輦接送。

  「這位沈閣老,有些不信任我們呀!」凌雲翼撇嘴道。

  沈念本可以在宴席後將此事交由凌雲翼通知,然卻選擇令錦衣衛挨家正式通知,明顯是要表明:接下來他將親力親為,巡察督辦南京裁革冗官冗職之事。

  「也可能是對趙部堂今日缺席不滿呢!」郭孝笑著說道。

  一旁,李言恭道:「管他呢!咱們只有一個目的,讓鷸蚌相爭,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凌雲翼與郭孝認可地點了點頭,臉上皆露出笑容。

  半個時辰後,南京會同館。

  前廳。

  錦衣衛千戶齊虎朝著沈念道:「閣老,內內外外都換上咱們的人了,搜集民意的錦衣衛們也都出發了!「

  沈念點了點頭。

  南直隸官員甚多,沈念雖翻閱了兩大竹筐考績文書,但考績文書難免也有失實之處,故而他需多番驗證,來確定南京裁革冗官冗職的名單是否真實。

  這時。

  中書舍人王嘉將一份文書遞到沈念面前。

  「據查,淮安府河段漕運軍隊確實存在強征兩岸百姓為勞力的情況,且壓榨情況非常嚴重,幕後主使者正是凌尚書,百姓稱其為謠役,但漕運上的說法卻是幫農閒時的百姓提高收入。」

  「哼!倒是會巧立名目!」

  「取紙筆來,我寫信給潘部堂,讓他細查此事,然後交由朝廷處理!」說罷,沈念卷了捲袖頭,準備寫完這封信再睡覺。

  一旁文吏連忙取來紙筆。

  就在這時。

  王嘉拱手道:「閣老,此事的正確流程應是匯稟朝廷,然後由陛下下令命潘部堂徹查,私函理政使不得!「

  說完,王嘉又連忙補充道:「張閣老有交待,私函理政乃是陋習,內閣閣臣儘量不要用。」

  沈念先是一愣,然後笑著道:「好,好,提醒的好,我先向朝廷匯稟。」

  當朝,最擅於私函理政的人,非張居正莫屬。

  因為效率高,因為一些話語不宜公開。

  但張居正私函理政沒少被彈劾,而今張居正都是能不用便不用,以免落人口舌。

  王嘉老成持重,有助沈念坐穩閣老之位的責任,故而會矯正沈念的一些選擇,免得其被言官彈劾。

  小半個時辰後。

  沈念寫完奏疏,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回憶起今晚宴席上的一些細節。

  他能感覺到,今日席上的諸多官員都有意無意地讓沈念對南京吏部尚書趙錦產生厭惡之感。

  沈念來之前,對南京裁冗官冗職之策的執行進度有過簡單了解。

  進度很慢,而慢的緣由就是趙錦推進太慢。

  而今晚,這些人一方面表現得對裁革冗官冗職策很上心很支持,另一方面則又想讓沈念將吏部尚書趙錦拽下去。

  沈念覺得,這些人是擔心他重用趙錦,使得後者將南直隸官場無一絲私心地梳理整頓一番。

  僅從凌雲翼為政績令漕運兵卒欺壓百姓,沈念就不可能讓他主導此事。

  當下。

  沈念的當務之急,是尋一個對南直隸官場有深度了解且能秉持一片公心去執行此策的三品或三品以上官員。

  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而當下,最合適的人選就是南京吏部尚書趙錦,但趙錦有個更為嚴重的問題:他排斥新政。

  至於排斥的理由。

  除了張居正臣權過重外,可能就是新政對官員的壓榨太狠。

  「明日見過再說吧,能用便用,若過於執拗,便再物色其他人!」沈念喃喃說道,然後閉上了眼睛。


  ==*

  翌日,天微微亮。

  沈念帶著中書舍人王嘉與錦衣衛千戶齊虎來到南京守備廳。

  偏廳內。

  李言恭早就命人準備好了茶水點心。

  「沈閣老,裁天下冗官冗職令與裁革官員標準下發南京已半月有餘,當下南京吏部正處於整理考績文書階段,尚未有衙門開始裁革官員,不過南京諸宦官衙門已依照京師內廷的裁革條例開始裁革,部分名單已交由京師。「

  此話暗含之意是:南京吏部尚書趙錦的執行力極差。

  沈念順著李言恭的話問道:「李侯爺,趙部堂來了嗎?」

  「來了!來了!」李言恭說道。

  就在這時,中書舍人王嘉朝著沈念說道:「閣老,人都到齊了!」

  「好!」

  沈念站起身,大步朝著前堂去,李言恭緊隨其後。

  守備廳,前堂。

  南京各個衙門的主官盡皆到場,全都是五品及五品上的官員,共計二十餘位。

  目前,沈念還未被加銜,其實官職比南京六部尚書要低。

  但他是閣臣,外加是外派欽差,南京所有官員見到他,都要低頭拱手,尊敬地喊一聲:沈閣老。

  「參見沈閣老!」南京眾官拱齊呼。

  「諸位無須多禮,都落座吧!」沈念笑著說道,然後率先坐在上面的主座上。

  李言恭作為南京守備,坐在沈念一旁,其他人都坐在下側。

  沈念並未見過趙錦,但卻見過其他五部的部堂官,故而從座次上,一下便猜出坐在凌雲翼後面的便是南京吏部尚書趙錦。

  已過花甲之年的趙錦,相貌要比實際年齡顯得年輕,大概率是賦閒在家十餘年外加在南京一直擔任閒職的緣故。

  沈念望向下方。

  「諸位,本閣奔赴南京,只為一事,那就是督辦南京裁革冗官冗職策的執行,若諸位做得非常到位,無可挑剔,那本閣聽一聽諸位分享一下經驗,便回京為諸位請功了!「

  聽到此話,下面官員都露出模式化的笑臉。

  聽這類話語,必須要以笑臉回應,此乃官場的規矩,不過趙錦卻只是將腦袋又壓得低了一些。

  隨即,沈念看向南京吏部尚書趙錦。

  「趙部堂,您乃南京吏部尚書,南直隸吏治之事想必沒人比你更清楚,接下來你將領導南京諸官如何做,詳細說一說準備如何做吧!」

  趙錦緩緩站起身。

  「沈閣老,南京吏部暫無具體執行計劃,此次裁革冗官冗職勢頭過猛,老夫以為,今年年底前,南京吏部無法完成裁革官員任務!」

  聽到此話,官員們都望向沈念,看他的臉色有沒有變黑。

  兩京在年底完成裁革冗官冗職任務乃是朝廷下的死命令,而趙錦一開口,便直接撂了挑子。

  凌雲翼瞪眼道:「趙部堂,你此話何意,是想撂挑子嗎?」

  「老夫確實不能勝任!」趙錦說罷,突然從懷裡拿出一份奏疏。

  「沈閣老,老夫多次請辭,然陛下皆不准,煩請沈閣老代我將此請辭奏疏交於內閣,老夫年邁,實在難以完成此等艱巨任務,請朝廷另擇賢!」

  說罷,趙錦將請辭奏疏朝著一旁的几案上一放,長袖一甩,大步離開了前堂。

  其步步生風,腰杆挺得如竹子般,根本沒有一絲年邁體弱之相。

  這一刻。

  凌雲翼、李言恭、郭孝等人強忍著才沒有笑出聲來。

  他們本想著在今日議會上挑撥離間,造成沈念與趙錦不和。

  沒想到趙錦直接放出了請辭大招,這一招太合他們的心意了。

  在沈念抵達南京召開的第一次會議上,他如此表態,如同給了沈念一記響亮的耳光。

  沈念有些發愣。

  沒想到趙錦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倔,可能是他的主張比張居正更激進,所以也被趙錦所厭。

  凌雲翼連忙站起身,道:「沈閣老,趙部堂就是這個脾氣,你莫見怪,他剛才的話只能代表他自己,我們南京守備廳有信在年底完成裁南直隸冗官冗職之任務!」


  沈念微微一笑。

  「妨!妨!接下來,由凌部堂先講講南京兵部所存在的冗官冗職情況吧!」

  一個時辰後,各個衙門的主官都發表了一番裁革冗官冗職之言。

  全是漂亮話。

  沈念聽後,愈發覺得這群人不靠譜。

  若讓他們執行裁革冗官冗職之策,那絕對會變成一場排除異己的行動。

  就在官員們認為沈念會定下合適人選暫時頂替趙錦時,沈念開口道:「今日就先這樣吧,咱們改日再議。」

  午後,沈念離開會同館,微服出門,在南京城閒逛起來。

  民意民言,多藏在茶館裡、酒肆里,甚至青樓妓坊中。

  唯獨不會在官員們搜集的民情民意文書內。

  今日趙錦請辭之事,換作別的閣臣,絕對怒不可遏,不但會將他的請辭奏疏呈遞京師,還會另加一份彈劾奏疏。

  但是,沈念沒有這樣做。

  一個敢不惜官不惜命彈劾嚴嵩的官員,絕對是個正直的人。

  一個正直的人如此厭惡新政,必有緣由,沈念特別想與他聊一聊。

  入夜。

  沈念回到南京會同館後,立即朝著錦衣衛千戶齊虎道:「齊虎,在後門準備一輛馬車,天黑之後,我準備去拜訪趙部堂!」

  聽到此話,王嘉不由得一愣。

  「閣老,這—這有些不妥吧!呈遞拜帖至少也要提前一日,若是公事,最好將趙部堂喚到南京守備廳,您是欽差,是閣老,哪有您拜訪他的道理!「

  「另外,趙部堂今日之態度,明顯是抗拒新政,一心想要請辭,萬一他閉門不見,閣老您豈不是臉面盡失?」

  「臉面能值幾兩銀子!他若閉門不見,我便翻牆進門,賴在他家前廳,我就不信他能驅使僕人將我趕走,再不濟也要管一頓晚飯吧!」沈念一臉篤定地說道。

  王嘉無奈一笑。

  換作其他四位閣老,若有官員當眾撂挑子,甩袖離開,絕對不會如此卑微地去拜見,更不會生出翻牆也要見到對方的想法。

  這種「上趕著的卑微閣老」,他也是首次見到。

  一刻鐘後。

  沈念身穿月白色布衫,帶著王嘉、齊虎悄悄朝著南京吏部尚書趙錦的府邸奔去。

  「走後門!」

  沈念朝著前面趕馬車的便衣錦衣衛說道。

  王嘉與齊虎都無奈一笑,他們還沒見過哪位閣臣拜訪別人熱衷於走後門的。

  此為失禮之舉。

  若讓六科官員知曉,絕對會彈劾沈念失儀,至少也要罰一個月俸祿。

  而沈念的目的,是不讓別人知曉。

  凌雲翼等人一直派人盯著沈念,在沈念回到會同館後,他們便放鬆了警惕。

  此刻,他們覺得,沈念正在屋內一臉怒氣地撰寫彈劾趙錦的奏疏。

  半個時辰後,夜色正濃。

  馬車來到趙府的後門。

  王嘉連忙將提前準備好的拜帖交給趙府的一乗中年門子。

  看門的中年人看到上面的署名與印章後,不由得一愣。

  「沈——閣老——閣老來拜訪我——我家老爺?還——還走後門?你們是真的嗎?」門子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今你家老爺看一看此拜帖,便知真假!」王嘉雙手背後,沉聲說道。

  隨即,那門子快速跑入院內。

  沈念望著前方的高牆,撇嘴道:「他若拒見,翻牆估計是不現實了,但能賴在門前不走。」

  「閣老放低身份,如此真誠地拜訪他,他絕對不敢不見!」王嘉一臉篤定地說道。

  而此刻。

  南京吏部尚書趙錦翻閱著沈念的拜帖,確認真實無誤後,他盤算了一番,然後道:「邀名之舉,老夫不能伶他如願!」

  在趙錦眼高,沈念最喜邀名,總是打著「民為鼻」的旗號,博取名望。

  趙錦想了想,道:「告訴外面的沈閣老,老夫已經睡了,另外再送給他一句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趙錦已經乍著致浪了。

  門子看了一眼穿戴整齊的趙錦,先是一愣,然後道:「是,老爺!」

  片刻後,中年門子來到門口,朝著王嘉拱手道:「抱歉!我家老爺已經睡下了,另外老爺送給沈閣句話:道不同不相為謀。請沈閣老回去吧!」

  中年門子深深躬身,生怕王嘉揍他。

  馬車內,沈念聽到此話,更是興奮,對方越排斥他,他越想與對方辯論一番。

  唰!

  沈念掀開門帘,從馬車上走下來。

  「告訴你們家老爺,本閣今晚必須要見到他,不然就一直在這裡乍著!另外,讓他準備晚飯,我們還沒吃飯呢!」

  中年門子哪見過這樣無賴且不拿自己當外人的閣老,當即拱了拱手,忙慌著又跑進門匯稟去了。

  王嘉與齊三相視一笑。

  雖然這位閣老做事異於常人,臉皮厚了些,但至少能保證他們不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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