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群起而攻之!張居正的仕途危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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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群起而攻之!張居正的仕途危機(月底求月票)

  午後,冬雪初霽。

  禁中,會極門東,內閣值房。

  牆角的紅籮炭燒得正旺。

  張居正坐在桌前,面色陰沉,正快速閱覽著高拱的《病榻遺言》。

  一旁,殷正茂與申時行兩大閣臣,眉頭緊鎖,正思索著應如何處理此事。

  小半個時辰前。

  內閣負責搜集民間情報的胥吏幾乎與沈念同時收到這份《病榻遺言》,然後立即將此書冊交給了申時行。

  申時行看後大驚失色,在讓殷正茂閱罷後,二人將書冊交給了張居正。

  二人看過內容與文風後,篤定此乃高拱所寫,但也不排除有人在印刷此書冊時,在裡面添油加醋。

  對於裡面的內容,二人覺得全是高拱個人之見,大多數都不認同。

  少頃,張居正閱覽完畢。

  他將《病榻遺言》輕輕放在書案上,微微搖頭,喃喃道:「肅卿何故害我?肅卿何故害我?肅卿何故害我?」

  看過內容後,張居正直接斷定此乃高拱所寫。

  因為諸多涉及小萬曆登基前後的隱秘,只有內朝少數人知曉,甚至其中一些內容,只有高拱與張居正二人知曉。

  但張居正對高拱的抨擊並不認可。

  曾經,高拱與張居正因有著共同的政治理想,視彼此為密友。

  後期,雖然高拱被驅逐出京,但二人關係也算不得決裂,張居正丁憂在家時,高拱還曾寫信悼念張居正的父親。

  張居正沒想到高拱死後竟給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刀。

  「又做師婆又做鬼,吹笛捏眼,打鼓捏琵琶……」張居正喃喃念著高拱罵他兩面三刀的話語,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他沒想到高拱竟用「荊人、渠」這樣明顯帶有侮辱性的字眼形容他。

  他沒想到自己心中的顧全大局,在高拱眼裡竟是陰結宦官,借新政而專權。

  他更沒想到高拱會用這樣無恥的的方式意欲讓他身敗名裂,甚至將他置於死地。

  這一刻。

  張居正只感到兩眼發黑,腦袋脹痛。

  有這份遺言的刺激,也有昨晚因暴雪在內閣忙碌到深夜的緣故。

  殷正茂與申時行見張居正臉色不對,立馬來到他的身邊。

  「叔大,高拱完全是胡說八道,藉此翻供,粉飾自己的名聲,你莫放在心上,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太醫?」殷正茂開口道。

  張居正搖了搖頭。

  「可能是昨晚休息不足,外加受了些許風寒,必須要回家休息休息了,你們幫我向陛下請個假,至於此……此書冊,立即呈遞陛下,一切交由陛下定奪!」

  當即,張居正一招手,門口的兩名文吏便為他披上絨披風,然後離開了內閣。

  殷正茂與申時行則是拿著《病榻遺言》朝著文華殿奔去。

  ……

  文華殿內。

  當殷正茂與申時行將他們那份《病榻遺言》呈遞給小萬曆。

  小萬曆剛好看完了廠衛呈遞的《病榻遺言》。

  當小萬曆得知張居正昨晚熬夜然後又被此書冊氣得身體不適,不得不回家休息時,不由得勃然大怒。

  砰!

  他朝御案上猛地拍了一下,然後站起身高聲道:「高拱謗元輔、大伴,罔上負恩,死不足惜!」

  小萬曆緩了緩,看向殷正茂與申時行。

  「朕會立即命廠衛調查這份書冊的真偽出處,儘快還元輔大伴清白,內閣之事,你們多操心,不宜讓元輔近日過於操勞!」

  「臣遵命!」殷正茂與申時行同時拱手。

  小萬曆本就厭惡高拱,而今見其如此抨擊張居正和馮保,自然是一個字都不相信。

  ……

  片刻後。

  馮保兩眼含淚地來到小萬曆面前,撲騰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老奴冤枉啊!給老奴十個膽子也不敢聯合張閣老擅改先帝遺詔,另外……王大臣闖宮案,三法司會審後,未確定是那高肅卿幕後指使,怎麼突然就變成老奴要殺他,老奴……老奴……實在是冤枉啊!」


  此《病榻遺言》中,高拱主要控訴了馮保兩條罪。

  其一,與張居正聯合矯詔搶權,將「三閣臣輔政」改為「三閣臣並司禮監協心輔佐」。

  其二,用王大臣闖宮案陷害高拱有謀逆之舉,使其失去首輔之位,被驅逐回鄉。

  對這兩條罪,小萬曆也有自己的理解。

  第一條,他覺得有可能。

  因為當時的高拱乃是先帝之師,而先帝對他幾乎是言聽計從,在高拱的強權下,先帝有可能會有這樣的想法。

  第二條,他覺得亦有可能。

  因為如果不是因王大臣闖宮案,高拱不可能直接被驅逐出京,馮保利用廠衛構陷高拱也完全有可能。

  但是,此刻的小萬曆根本不在乎真相。

  因為他知曉,自打他登基後,內廷外朝對他好的人只有三個:李太后、馮保和張居正。

  而高拱在他心中的印象是:專權擅政,甚是霸道,且總有人稱其欲廢小萬曆而迎立河南周王。

  那句「十歲太子如何治天下」能讓小萬曆恨他一輩子。

  高拱最大的過錯是:目中無君。

  他即使沒有錯,小萬曆也絕對會強行讓他致仕。

  因為一朝天子一朝臣。

  張居正是小萬曆的老師,是小萬曆的自己人,其能鞏固皇權,能穩定主幼國危的局面。

  當下大明愈加隆盛,更是證明張居正任首輔是正確的決策。

  小萬曆不可能因這份《病榻遺言》而傷害張居正,傷害馮保。

  他的祖父嘉靖皇帝曾告訴他:對錯皆在君王之口,國之利益遠重於對錯。

  「大伴,起來吧!朕對當年之事印象深刻,先帝之詔,朕親自看過,母后亦看過,除非朕與母后一同幫著造假,才有可能矯詔,至於王大臣闖宮案,三法司已定案,僅憑這幾頁來歷不明的文字,怎能掀翻三法司的定案!」

  馮保頓時長呼一口氣。

  他眼珠一轉,說道:「陛下,當下高拱的《病榻遺言》已在京師瘋狂傳播,是不是應令錦衣衛立即封禁,禁止任何人傳播,然後由廠衛接管此事,將幕後造謠者挖出來?」

  小萬曆就在準備點頭之時,忽然想起沈念對他的告誡。

  「堵民之口,昏君所為也,堵不如疏,疏不如告知真相於天下!」

  小萬曆知曉,一旦此事交給馮保,那京師詔獄恐怕要人滿為患,但這並不能徹底解決問題。

  「朕再想一想該如何解決此事!」小萬曆看向一旁的小宦官,道:「喚沈卿!」

  朝堂姓沈的官員許多,但小萬曆口中的「沈卿」,專指沈念。

  當即,馮保便拱手退下了。

  他準備將此事迅速匯稟給李太后,讓他在小萬曆耳朵旁吹吹風。

  當年,驅逐高拱若無李太后點頭,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李太后定然也會站在馮保這邊。

  馮保之所以如此謹慎,因為當時令高拱離朝的首要執行者便是他,而在輔政時得到空前權力的也是他。

  張居正地位牢固,而他的位置卻不牢固。

  他心中清楚,此事若只能在張居正與他之間保一人,毫無疑問是張居正。

  ……

  兩刻鐘後,沈念快步來到文華殿。

  「沈卿,高拱的《病榻遺言》可曾看過?你是如何想的?」

  沈念拱手回答道:「此遺言尚未辨認真偽,即使為真,也是一家之言,無憑無據,不可信矣。」

  小萬曆認可地點了點頭。

  「此遺言如此詆毀元輔與大伴,朕決定將其禁之,並令百姓禁議此事,你以為如何?」

  沈念思索了一下,道:「陛下,如此做,已無用矣。」

  「此書冊乃雕版印刷,即使最快,從刻版到成書也至少要半個月,且其印製數額應該在六千冊以上,當下恐怕民間街頭已然傳開,禁而無用,只能疏導。」

  「如何疏導?」小萬曆問道。

  「明早,朝廷出具一則布告,稱此書冊來歷不明,涉及詆毀內閣閣臣,然卻無實證,朝廷已在調查中,望天下人莫以訛傳訛。」


  小萬曆又問道:「那又該如何查呢?」

  沈念想了想,道:「此書冊印製精良,突然出現在京師,顯然是有人密謀為之,當下是先找到傳播的源頭,然後誰是主謀,誰來舉證,不然就是構陷!」

  「好,朕明白了!」小萬曆長呼一口氣。

  ……

  入夜,冬風凜冽。

  正如沈念所言,這份《病榻遺言》就如同昨夜漫天紛飛的雪花一樣,迅速傳遍了京師的街頭巷尾。

  人人都在議論此事。

  即使錦衣衛將詔獄、刑部大牢、順天府大牢都關滿,也難以堵得住百姓的悠悠之口。

  更何況,京師的文人士子們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他們別的本領不突出,但總結文書的能力卻是一流。

  很快,便有文人總結出了高拱控訴張居正的罪名。

  其一,矯詔,即與馮保矯詔搶奪輔臣之權。

  其二,納賄,主要行賄人是前內閣首輔徐階和當下的薊州總兵戚繼光。

  其三,利用王大臣闖宮案陷害忠良,忠良即高拱本人。

  其四,專權霸道,任人唯親,欺君年幼,以新政之名行專權之實。

  這四條,每一條都能使得張居正身敗名裂,晚節不保。

  俗話說:將死之人,其言也善。

  很多人都認為高拱所言乃是實話。

  在他們眼裡,朝堂爭奪就是這麼血腥,張居正柄國專權之名早就傳遍了民間,外加他丁憂十個月提前回朝,其名聲非常不好,得罪的人又多。

  故而抨擊他者甚多,很多人都覺得他即將倒台。

  近年來,大明首輔大多晚節不保。

  嘉靖朝時,首輔夏言被構陷通敵,然後被賜死;嚴嵩則是被抄家、削籍、晚景淒涼。

  而高拱直接被驅逐回鄉,死了半年,連個諡號都沒有。

  如今,張居正又陷了進去。

  ……

  翌日上午,此事由民間傳到了官場。

  許多科道言官紛紛上奏,要求朝廷徹查此事。

  小萬曆先是令內閣發布公告,告知百姓朝廷已開始徹查,任何人不能以訛傳訛,惡意渲染此事。

  然後。

  他一邊命錦衣衛調查這些《病榻遺言》書冊是從何處傳出,一邊命錦衣衛前往河南新鄭將高拱之妻張氏、過繼的義子高務觀,拘拿到京。

  而此刻,張居正因感染風寒得了熱疾,臥床不起。小萬曆命人探望,並讓他在家中慢慢靜養。

  ……

  兩日後,即十一月十六日。

  錦衣衛們查出,這份《病榻遺言》非順天府境內印製,而是來自蘇州的商船,數量達五千餘冊。

  沈念聽到此消息後,感到甚是奇怪。

  這份《病榻遺言》理應從河南新鄭傳出,然後傳至京師。

  從蘇州傳出,極有可能是在蘇州印製,這意味著《病榻遺言》可能已傳遍了江南的街頭巷尾。

  這明顯是有人刻意謀劃為之。

  很快。

  沈念又得到消息,此書冊在江南盛傳的同時,在南京也已傳遍了街頭巷尾。

  很多攤販都紛紛抄錄印製,甚至一些小報已經開始刊載對《病榻遺言》的議論文章。

  南京有許多官員都與張居正有仇。

  即使沒仇,張居正若下台,他們被遷移到京師為官的可能性也將增大。

  外加南京還有一些高拱的門生故舊。

  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次絆倒張居正的機會。

  沈念猜測,這次張四維絕對也會參與到《病榻遺言》的傳播之中。

  《病榻遺言》如此大量的印刷與傳播,查到操縱者,就變成了時間問題。

  因為此類印刷,涉及刻版、雕字、校對、印刷等多種工序,根本不可能藏匿所有痕跡。

  ……

  三日後,錦衣衛的調查又有了新進展。

  印製《病榻遺言》者,皆來自杭州、蘇州、南京等地的私人書院。

  其中有蘇州的學道書院、鶴山書院,杭州的天真書院,南京有新泉書院、正學書院等等。

  小萬曆篤定,定是有人在幕後操控了這些書院,當即令錦衣衛抓人,找到幕後指使者。

  沈念聽到此事後,不由得無奈嘆氣。

  張居正曾力主禁毀書院,禁止書生言政。

  因百家議政外加沈念的爭取,才給予了這些私人書院自由,然這些書生還是太年輕,被人當成棋子,不要命地與張居正對著幹。

  此刻的沈念,非常好奇,鼓動這些書院書生的幕後指使者到底是什麼身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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