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褻瀆聖賢?敢不敢移一移孔夫子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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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褻瀆聖賢?敢不敢移一移孔夫子雕像

  七月二十一日,午後。

  曲阜縣縣牢迎來了最熱鬧的時刻。

  陽武侯薛汴、山東布政使朱卿復、山東巡按御史趙允升、兗州府知府游季勛、兗州府通判徐良、曲阜縣縣丞白有祿,全部被錦衣衛扒去官服,押入縣牢。

  目前,薛汴、徐良、白有祿三人已將所知的關於「忠信社」情況與個人犯罪行為,全部招供。

  朱卿復、趙允升、游季勛三人則是直接被送縣牢,被安排各寫罪狀。

  三人已知薛鉦被殺,也知沈念與石青已確定三人都在「忠信社」名單上。

  石青已警告他們,待找到忠信社社員名錄,發現他們的認罪罪狀與名錄內容不符,將罪上加罪。

  有錦衣衛盯著他們撰寫罪狀,並且在他們撰寫罪狀後會不斷詢問細節,這三人可能會少寫罪行,但大概率不敢扯謊。

  ……

  縣衙後衙。

  五十三歲的山東巡撫趙賢,眼眶泛紅,不停地朝著沈念、石青、湯顯祖三人致歉,稱自己失察,才導致曲阜縣出現如此嚴重的結黨營私問題,今晚便向京師呈遞請罪奏疏。

  他如此卑微,不是懼沈念與石青之勢。

  而是沈念與石青在向京師匯稟此案時,稍微說上兩句他的壞話,他便有可能被問罪免職。

  沈念與石青沒有過多理會他。

  待此事調查清楚後,趙賢即使沒有參與,也一定會被懲處。

  令錦衣衛請他來此,乃是因在山東地界,有這位一把手存在,更易辦差。

  待尋到「忠信社」名錄,估計還會要緝拿一大批官員胥吏,讓趙賢指派官差去抓會更方便一些。

  入夜,縣衙後廳。

  朱卿復、趙允升、游季勛三人的認罪供詞出現在沈念、石青、湯顯祖三人的面前。

  沈念三人看罷,不由得唏噓不已。

  山東布政使朱卿復乃是因美色誤入薛鉦設計的陷阱之中。

  按理說,他作為一省布政使,什麼樣的女人都能找來,表面上招為侍女,實際上招為侍妾,只要錢給夠,絕對有許多年輕貌美的女子朝上撲。

  即使被知曉,也最多是行為不檢,品行不端而已,在當下之大明,根本不算罪。

  畢竟,當下的吏部尚書王國光六十五歲時還納妾呢!

  但他偏愛人妻,有孟德之好。

  三年前,在一場酒宴上,他看上一位跟隨商人前來赴宴的女子,他本以為此女子是商人之妾,便令人詢價購買,哪曾想竟是商人之妻。

  恰好,薛鉦知曉了此事。

  他用了三日,便羅織罪名將那商人抄沒了家產,流放到了外地,商人之妻順利地成為了朱卿復的外室。

  後來,朱卿復又看上了兩名下屬的妻子,薛鉦又利用手段,讓他得償所願。

  朱卿復為報答薛鉦便為他也做了幾件小事。

  因薛鉦還能為其提供來自京師的一些隱秘且告知朱卿復只要加入忠信社便能享受這些資源,於是朱卿復便成為了忠信社的社員。

  ……

  山東巡按御史趙允升不愛財,不好色,更不愛賭,但其毀在了愛好戲曲的道路上。

  他是個戲痴。

  但大明法令明文規定,禁止朝堂官員扮演帝王后妃、忠臣聖賢等角色。

  然趙允升戲癮頗大,先後扮演了漢文帝、唐玄宗、宋仁宗、宋徽宗、屈原、包拯、岳飛等角色。

  自己為此還專門親自寫戲詞。

  他每次演戲,至少是四五十人的陣仗,外加戲服、戲台、道具的籌備,甚是耗錢。

  他一個正七品的御史官,根本支撐不起這個喜好。

  這些錢全出自薛鉦的口袋,其代價就是加入忠信社。

  ……

  至於兗州府知府游季勛,愛好就比較純粹了。

  他只愛錢。

  無論是銀錠金葉子,還是字畫瓷器,他都照收不誤,很自然地就加入了互幫互助的忠信社。

  去年,薛鉦為鞏固自己的勢力。


  讓朱卿復、趙允升、游季勛三人見了面,有這三人作靠山,薛鉦幾乎是在兗州府橫著走。

  三人的認罪書,一半內容是認罪,另一半內容是將罪責全都推到薛鉦的身上,稱對方過於奸詐,使得他們意外落入陷阱之中。

  沈念根本不同情他們。

  固然薛鉦詭計多端,但主要還是他們定力不夠,私慾作祟。

  湯顯祖死都不入社,不與歹人同流合污,就是最好的示範。

  心中有國之大義的人,是能夠抵擋住這些誘惑的。

  湯顯祖開口道:「三人罪狀,皆未供出他人,但依照薛鉦的狡猾,在府內、省內、京師里,定然還有其他同夥,我們若找不到忠信社名錄,恐怕此案永遠都無法大白於天下!」

  「薛鉦究竟會將這麼重要的物件藏在哪裡呢?此名錄里定然涵蓋社員的罪名、社員的入社書,甚至還有與薛鉦來往的書信,不可能記在一本冊子上,至少會有一個木箱,且便於他隨時增加裡面的內容,薛府定然沒有此物,他能將其放在哪裡呢?」

  石青手下有幾名錦衣衛擅於抄家,從屋頂樹頂到茅房都能尋找一遍。

  他們稱薛府沒有,那就絕對沒有。

  「衍聖公那邊如何了?」沈念看向石青。

  石青微微撇嘴,道:「陣仗倒是不小,但是一無所獲!」

  沈念緩了緩,看向不遠處的曲阜縣地圖。

  「定然是在縣城,而不是在鄉下,其次定然是一個我們誰都想不到的地方或者是無法到達的地方!如果我是薛鉦,會將關係到自己身家性命的東西藏在何處呢?」沈念喃喃說道。

  這時。

  沈念突然看向曲阜縣最中間,然後翻開一旁薛家人講述薛鉦日常的供詞。

  嘩啦!嘩啦!

  沈念翻閱片刻後,看向石青和湯顯祖。

  「薛鉦的家人稱薛鉦幾乎每個月至少有兩次前往孔廟拜祭孔夫子,你們覺得合理嗎?」

  「不合理,這種瘋子,絕對不可能尊崇孔夫子!」湯顯祖說道。

  「莫非忠信社名錄藏於孔廟?」石青疑惑道,「不可能!我們已在孔廟翻找了兩遍,並未有異常,孔廟日夜都有孔家人把守,外加拜祭者甚多,他將名錄藏在那裡,難道不怕被人意外扒出來嗎?」

  沈念緩了緩,道:「大成殿內可曾搜查過?」

  大成殿乃是孔廟主殿。

  裡面供奉著孔子袞冕坐像,東西兩側還放置著「四配」與「十二哲」的雕像與牌位。

  此殿乃是以皇家規格製作,非祭祀期,任何人都不能入內,只能在外面參拜。

  石青搖了搖頭,道:「未曾搜過,但其日夜都有孔家人把守啊!」

  沈念微微一笑,道:「如果衍聖公給予薛鉦行方便呢?」

  「有……有這個可能!」湯顯祖說道。

  「查!我們現在就去查!」沈念斬釘截鐵地說道。

  ……

  小半個時辰後。

  沈念、石青帶著一眾有過抄家搜金銀經驗的錦衣衛來到了曲阜縣城最中央……孔廟。

  孔廟甚大。

  沈念等人穿過第一道大門聖時門、第二道弘道門、第三道大中門,又過同文門、奎問閣、碑亭院、穿過大成門、杏壇,才來到了核心主殿大成殿的前面。

  這時。

  四名孔家侍衛擋在了眾人的面前。

  「非祭祀,除孔家人日常維護聖殿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進入大成殿,違者以褻瀆聖賢宗廟罪論處!」

  在其話落的瞬間。

  衍聖公孔尚賢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沈學士、石千戶,你們要做甚?」

  沈念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懷疑忠信社名錄就藏在大成殿內,要去檢查一番!」

  孔尚賢奔跑過快,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其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

  「不可,不可!非祭祀期,無陛下御旨,非我孔家之人,任何人都不得入內,否則就是對聖賢大不敬,即使二位是皇差,我若彈劾,依照大明律,至少杖八十!」

  孔尚賢所言不假。


  《大明律·禮律·祭祀》中規定:凡褻瀆神明(人神祠廟、聖賢陵墓)者,杖八十,若有毀損,杖一百,徒三年。

  孔子像象徵儒家道統,即使查案也不能有褻瀆之舉。

  「大成殿日日都有我孔家人守衛與打掃,若真有不屬於殿內之物,我們當日便可發現,不可能有人將東西藏在此處!」

  石青看向孔尚賢,道:「衍聖公,我不相信你,不相信你們孔家人!」

  說罷。

  石青朝著一旁的錦衣衛高聲道:「兄弟們,甘願領八十杖之懲者出列!」

  唰!唰!唰!

  前來的二十多名錦衣衛全部出列。

  石青大手一揮,高聲道:「兄弟們,點上火把,隨我進去!」

  大成殿內日夜都有蠟燭照明,但帶著火把會看得更清楚。

  八十杖,根本嚇不到這些錦衣衛。

  孔尚賢頓時急了,連忙擋在眾人面前,伸出雙臂,道:「我……我……一定會寫奏疏彈劾你們的!」

  沈念面無表情地說道:「衍聖公,儘管彈劾,我便是主使!」

  孔尚賢見嚇不退眾人,緩了緩後,道:「我……我可以准你們進去,但是……但是不准觸摸我家聖人雕像,還有兩側四配(復聖顏回、述聖孔伋、宗聖曾參、亞聖孟軻)、十二哲(閔損、冉雍、端木賜、仲由、卜商、有若、冉耕、宰予、冉求、言偃、顓孫師、朱熹)的雕像,若有損毀或移動,你們便是破壞祭祀秩序,乃大不敬之罪!」

  「看情況吧!」石青推開孔尚賢的手臂,當即帶著眾錦衣衛進入了大成殿,剩餘四名錦衣衛則負責保護沈念。

  孔尚賢黑著臉,朝著一旁的家中護衛說道:「速速將咱們孔家青壯都召集過來,他們若有褻瀆咱們祖宗之舉,我們和他們拼命!」

  當即,那名護衛便去喊人了。

  而孔尚賢則是與剩下的護衛也進入大成殿,防止眾錦衣衛有僭越褻瀆之舉。

  沈念對孔尚賢如此暴怒,並不感到奇怪,他們如此做,確實有些冒犯孔老夫子,但為了尋找忠信社名錄,值得如此冒犯,沈念相信小萬曆能理解他。

  錦衣衛搜查,主要是搜機關暗道,易於藏匿物品之處。

  正所謂慢工出細活。

  他們對這座大殿完成搜索,至少要一個時辰。

  沈念不進殿搜尋,不是懼於八十杖,而是若錦衣衛搜不出來,他定然也搜不出來。

  他進去,沒有任何用處,站在外面反而能阻擋孔家人發生暴亂。

  不多時,孔家來人了。

  足足有數百人,全都面色冰冷地看向沈念。

  在他們眼裡,孔夫子之尊貴高於皇權,任何人褻瀆孔夫子,就是與天下讀書人過不去,是要遭天譴的。

  他們不喜歡沈念這種將他們的優越感狠狠摔在地上的感覺。

  ……

  眨眼間,一個時辰過去了。

  石青帶著數名錦衣衛從大成殿走出來,緊接著,孔尚賢也走了出來。

  孔尚賢臉色鐵青。

  「老夫說了什麼都沒有,你們還要搜查,老夫明日便寫奏疏彈劾你們,曲阜縣不歡迎你們!」

  沈念面帶疑惑地看向石青。

  石青走到沈念的面前,道:「當下什麼也沒有搜尋出來,但雕像似乎有挪動,並被人刻意清理了痕跡,我懷疑雕像下面可能有東西,需要將孔夫子的雕像、四配的雕像、十二哲的雕像都挪一挪!」

  聽到此話,沈念面帶無奈。

  大成殿內,孔子雕像高約一丈,四配雕像高約七尺八寸,十二哲雕像高約六尺。

  挪動倒不費事。

  但一旦挪動,罪名就大了。

  孔子之道,垂憲萬世,孔廟祭祀就是國家大祀。

  因為查案而挪動孔子雕像,亦為大不敬。

  即使將此事匯稟給內閣與小萬曆,他們可能也會猶豫一番。

  沈念想了想,走向黑著臉的衍聖公孔尚賢。

  「衍聖公,我們懷疑忠信社名錄有可能藏在雕像下面,孔家人能以清掃為由挪一下這些雕像嗎?就咱們這些人知曉即可,絕不泄露,這也就不算褻瀆孔夫子他老人家了!」


  聽到此話。

  孔尚賢先是瞪了沈念一眼,然後高聲道:「孔家族人們,有人要移我們祖宗的雕像,我們誓死護衛祖宗雕像!」

  在其話落地瞬間,所有孔家人一擁而上,堵住了大殿門。

  沈念一臉無奈。

  若真強移,恐怕要將所有孔家人都先抓到縣牢。

  沈念緩了緩,道:「衍聖公,不要著急,不要著急嘛,咱們這樣做你看可行不,你向陛下呈遞奏疏講明一切,我向陛下申請移動雕像,若陛下批准,我們就移,若陛下拒絕,我們就不移!如何?」

  「我相信陛下不會為了幾本冊子,答應讓你們褻瀆聖賢的!」孔尚賢一臉自信地說道。

  沈念接著道:「陛下旨意抵達之前,我們派遣數名錦衣衛守在這裡,以保證不會有人將名錄轉移,如何?」

  孔尚賢想了想,道:「只准在殿外鎮守,不可入殿!」

  「沒問題!」沈念痛快地答應道。

  隨即,沈念與石青留下數名錦衣衛後,便離開了孔廟。

  馬車內。

  石青皺眉說道:「沈學士,此事若匯稟陛下,恐怕……恐怕陛下難以批准吧!」

  此事再大,也沒有孔夫子的尊嚴大。

  自古以來,即使是造反軍也不敢隨意移動孔廟雕像,因為那是反儒道、反禮法,是要遭天譴的。

  沈念因案件挪動大成殿一眾聖人先賢雕像,一旦有了先例,就會使得天下人對孔夫子的敬畏與尊崇減弱。

  這是影響國之儒學道統的大事件。

  沈念緩緩道:「依照我對陛下的了解,大概率不會同意,我剛才所言,實乃拖延之策,咱們回去都好好想一想,如何才能移動這些雕像?孔家人這樣鬧,咱們要在移動時,讓這些雕像缺個胳膊少個腿,咱們就都遺臭萬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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