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指腹壓著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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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鴻也聽到了,嘿嘿地笑,那笑並不正經。

  南雪音進了裡間,蕭攸瀾正站在衣架前。

  見她到了,淡聲示意:「更衣。」

  他外袍左肩濕了一塊,應當是剛才不小心淋了雨水。

  「是。」

  起初,蕭攸瀾並不說話,室內靜謐,只有衣料細微的摩擦聲。

  好久,他緩緩開口,「今日康王遞了帖子,邀孤赴宴。孤想不到該送他些什麼,都說你們女兒家心思奇巧,你覺得,送什麼比較合適?」

  南雪音腹誹,太子爺怎麼逮著機會便要試探她?

  康王是當今皇帝的胞弟,對外一貫是一副不問政事、花天酒地的清閒王爺模樣。

  南雪音當然知道,康王今年六十整了,要大辦壽宴。

  只是此刻,她是宮女豆蔻。

  小宮女或許聽說過康王,但不會那麼清楚地知道他要做什麼。

  南雪音專心地繫著腰帶,「殿下還沒說,王爺設的是什麼宴呢。」

  蕭攸瀾的目光映在她臉上,道:「康王六十整了,幾日後,是他的壽宴。」

  「若是壽宴,自然是要送些寓意延年益壽的禮物。」

  腰帶系好了,南雪音卻依舊垂著眼眸,「奴婢是窮苦出身,村子裡很少有人能活到這個歲數,聽說唯一一個奶奶六十大壽那日,大家為她湊了一副棺木——奴婢這回,怕是不能為殿下分憂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幾近呢喃。

  窗外雨勢漸大,噼啪的雨聲蓋過了她的話語。

  可蕭攸瀾聽見了,並且愣了一愣。

  他是太子,自幼便立志要讓天下生民過上富足的日子。此刻的聽聞,實在令他心生慚愧。

  靜了須臾,他道:「過幾日,你陪孤赴宴。」

  南雪音面露意外,「如此是不是不太合適?」

  「沒什麼不合適的。」

  南雪音乖順應聲,「奴婢都聽殿下的。」

  又問:「殿下,去吃早膳嗎?」

  「吃。」

  在飯桌前坐下,蕭攸瀾仍惦記著:「你說的那個老人家,可還安在?」

  南雪音為他盛粥,回道:「早些年已過世了。」

  將粥碗放在他手邊,又道:「用上了那副棺木,身後並無遺憾事。」

  蕭攸瀾點頭,喝了口溫熱的小粥。

  這件事,南雪音並不怕太子事後去查。假冒豆蔻之前,她去那個窮苦落後的村子待過一陣子,她所說一切,都是真實的。

  壽宴那日,春雨初霽。

  翠嬤嬤領著含桃與玲琅來為南雪音梳妝。

  衣裳佩飾都是蕭攸瀾吩咐備下的,碧綠織金綾夾衫子,團花紋黃裙,還有條緋羅帔子。

  玲琅禁不住上手輕撫,眼底的艷羨幾乎要溢出來,「這料子,這做工,比咱們身上穿的好太多了!」

  「這些首飾也不是你們平日用得上的。」翠嬤嬤拿起花絲鑲嵌金梳篦,戴到南雪音的頭上,「這便是豆蔻爭氣,得了貴人恩寵的好處。」

  玲琅看著梳妝檯上那支青白玉釵,羨慕得說不出話來。

  含桃冷嗤,「這算什麼,宮裡邊的東西比這好多了!」

  玲琅如今不太喜歡她了,聳聳肩,「含桃,你這又是聽你那幾個好哥哥說的吧?不知道的以為你自己見到了、用上了呢!」

  含桃直瞪眼,「你——」

  「嘖。」

  南雪音並不想聽她們吵架,實在沒意思。

  翠嬤嬤也嚴肅開口:「都閉嘴!要是耽擱了今日壽宴,有你們好看的!」

  玲琅吐了吐舌頭。

  含桃仍不服氣,從鼻子裡擠出哼聲,等將來她得了太子恩寵,賞賜定會比這更多、更好!

  梳妝過後,南雪音動身向外去。

  宮門外停放著一輛華貴馬車,左右皆有侍從親衛。當首的是束遇,見著她,兩眼放亮,「平日裡就覺得你好看,沒想到一打扮,更好看了!」

  又對馬車抬抬下巴,「殿下在馬車裡呢,等你有一會兒了。」


  南雪音走近馬車,束遇將雲紋扇門推開,於是她便見到了裡邊的太子,穿一身銀灰色圓領廣袖袍,神色平淡清冷,壓著眼角望過來時,總有一種距離感。

  看了她一會兒,蕭攸瀾緩聲開口:「上來。」

  南雪音乖順應是,上了馬車,坐在太子對面。

  馬車緩緩行駛,南雪音的目光時不時往他身上飄。

  蕭攸瀾察覺到了,問:「看什麼?」

  南雪音:「剛才束大人說我打扮了之後更好看了。」

  蕭攸瀾語氣冷淡,「聽見了。」

  南雪音歪了腦袋,「那殿下以為呢?」

  蕭攸瀾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與她對視,眸子又黑又深,蘊藏著一些晦澀難言的情緒。

  突然,他抬起手,將手指放到了她的唇瓣上。

  南雪音一怔。

  蕭攸瀾依舊神色寡淡,拇指指腹壓著她的唇角,來回摩挲幾下。

  南雪音面露疑惑,心中更是緊張——她畢竟還戴著人皮面具!他發現什麼了嗎?

  「殿下……」她開口喚他,由於唇瓣被抵著,發出的語句含糊不清,近乎嬌嗔。

  蕭攸瀾終於收回手,「口脂花了。」

  打量著她,問:「你很緊張?」

  南雪音點點頭,並不否認,「緊張。」

  蕭攸瀾盯著她。

  「今日梳妝打扮了這麼久,還勞煩殿下等候奴婢。若是殿下並不覺得好看,奴婢便罪不可赦了。」南雪音道。

  蕭攸瀾眉目細微舒展,低笑了一聲,「沒這麼可怕。你今日好看。」

  南雪音吁了口氣,「那就好。」

  她忍不住,多看了蕭攸瀾兩眼。

  來到東宮這些時日,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太子露出這樣明顯的笑意。

  馬車駛入街道,外邊人聲喧雜鼎沸。

  沒走多遠,馬車忽然停下。

  外邊束遇稟報:「殿下,前面堵住了。」

  南雪音透過車窗往外看去,街道果然被塞得水泄不通。

  畢竟是康王壽宴,奉都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收了請帖的自然備了厚禮要來赴宴,沒收到帖子的也厚著臉皮要來蹭一蹭眼熟。

  這會兒,高官貴人們滯留在半路上,有的掀開帘子,伸長脖子要看看究竟怎麼會堵成這個鬼樣子,也有的急性子乾脆跳下馬車指揮,甚至起了衝突,吵得臉紅脖子粗。

  「不過沒事兒,」束遇笑了一笑,「殿下和豆蔻姑娘稍等。」

  以他為首,親衛悍然開道。

  馬車很快又動起來,無論是什麼勳爵權貴,在太子爺跟前都差了一截,只能偃旗息鼓,退守兩側,眼睜睜看著東宮的車駕徐徐駛過。

  南雪音坐在馬車內,逐漸明白了為何蕭鳴玉對太子之位如此痴迷,原來這是來自特權的致命誘惑。

  抵達王府,康王親自前來迎接。

  見著蕭攸瀾,他笑容慈祥,滿臉的皺紋都蕩漾開來,「你說你,每日事務這樣繁忙,怎麼還來給我這老頭過生辰!」

  蕭攸瀾難得地笑:「對外您是康王,對內卻是叔叔。叔叔大壽,侄子自然要來祝賀。」

  康王笑道:「你們這幫孩子都孝順!鳴玉那孩子也是早早給我送了信來,說是要回奉都看望母妃,正好今日就到了,待會兒他要來給我賀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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