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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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

  日頭正盛。

  新任知府錢大人並未在府衙執勤,而是隨便找了個藉口回內宅歇息。

  「老爺!」

  偏房秦氏拿來一盒珍珠,取出一粒放在手心把玩,眼中滿是得意:

  「您看這珍珠,這麼大、這麼圓,放在京城怎麼也值上百兩銀子。」

  「二姐當初還勸我不要跟著您過來,說越城這等偏遠地方來了也只能受苦,幸虧我沒聽她的,不然哪能享有現在這般的福氣。」

  「她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錢大人面露不屑:

  「珍珠這東西在京城是稀罕物,在這海邊不過尋常,品相不好白給都不要。」

  「等過幾天,第二批銀子送過來,你想要什麼好東西為夫都給你買!」

  「真的?」秦氏雙眼發亮,遲疑了一下方道:

  「他們會給嗎?」

  「他們敢不給!」錢大人兩眼一瞪:

  「這是朝廷要的錢,不給就是違抗朝廷旨意,是盜匪、叛逆之流,到時候本大人下令直接查封他們的家產。」

  「老爺說的是。」秦氏笑道:

  「上次的幾萬兩銀子都給了,這次要的比上次還少,沒道理不給。」

  說著嘖嘖稱讚:

  「果然還是做官好,三年官知府、十萬雪花銀,什麼買賣也比不了做官。」

  「這話不假!」錢大人大笑:

  「不過做好官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若非本老爺後面有人,也不敢如此肆無忌憚……」

  「有人?」秦氏美眸眨動:

  「您說的是要繼承大統的那位?」

  「噓……」錢大人面色一肅:

  「慎言!」

  「妾身懂得。」秦氏手托下巴,道:

  「銀子自然是越多越好,但就怕那些人狗急跳牆,上次要的錢就有些不情願,聽說布行的會首很厲害?」

  「哼!」錢大人輕哼:

  「一個年輕人,就算有些武藝又能厲害到哪裡去,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

  「倒是此人排場夠大,本老爺上任那麼久,他一次登門拜訪都沒有過……」

  「不過你放心!」

  他安慰道:

  「萬彩布行不是姓朱的一家獨大,而且最近江湖上像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幾日前就已經離開越城去了那坪山。」

  「那就好。」秦氏鬆了口氣:

  「老爺千金之軀,沒必要與那種人……」

  「噗!」

  她話音未落,一柄飛刀不知從何處出現,直接劃開了錢大人咽喉。

  滾燙的鮮血從那裂開的脖頸噴涌而出,緊接著秦氏悽厲的叫聲響起。

  「唰!」

  又是一柄飛刀射來,叫聲戛然而止。

  *

  *

  *

  清晨。

  霧氣朦朧。

  一葉扁舟盪開平靜的水面,滑入坪山腳下的雲瀾湖。

  朱居背負雙手立於船首,身上衣衫迎風鼓盪,抬首看向隱於霧氣中的山巒。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

  一個熟悉的蒼老、沙啞之聲從前方傳來,透著股濃濃的疲倦與身不由己:

  「夜闌風靜縠紋平。」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朱居聞聲看去,語聲平緩道:

  「前輩既然明白身在局中得不了逍遙的道理,何不後退一步,求個自在?」

  「說易行難。」丈許來長的破舊漁船悄無聲息出現在濃霧之中,一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者盤坐船尾垂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騎鯨客!

  破限大宗師牧北庭!

  對於對方出現在這裡,朱居並沒有感到意外,反而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前輩等了這麼久才來尋我,看來是要阻我去那坪山一觀兩大破限高手的對決?」

  「不錯。」牧北庭一抖魚竿,一條湖魚被他釣出甩進魚簍,點頭道:

  「朱會首,能否回去?」

  「哈哈……」朱居朗笑:

  「前輩莫不是怕了?」

  以對方的實力、聲望,還有上一次的遭遇,若非沒有把握豈會如此客氣?

  讓他回去?

  上次早就已經動手!

  現在則是先來一場莫名感懷,再開口相勸,絲毫沒有此前相逢的霸氣。

  「……」牧北庭眼神悠悠:

  「知道我在追殺你,朱會首依舊敢於露面,想來你早就已經成為破限。」

  「不錯。」朱居點頭:

  「可惜,朱某一直未能等到前輩,直到現在。前輩莫非就是赤血教三都護法中最神秘的那位?」

  目前看,只有赤血教的人有理由阻止他上坪山。

  牧北庭與他交過手,也很清楚他一旦成為破限大宗師,會有多強。

  極有可能改變山上的局勢!

  所以,

  牧北庭就算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對手,為了執行『任務』也不得不來。

  「事到如今,是與不是又有何關係?」

  收起魚竿,他緩緩站起:

  「老朽漁民出身,年幼時僥倖服食海中奇珍改了體質,其後加入三河幫打拼,期間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起起伏伏數十年,方有今朝。」

  「前輩的經歷,朱某早有耳聞。」朱居拱手:

  「底層出身,成一代奇人,朱某佩服。」

  「哈哈……」牧北庭大笑:

  「朱會首一身貴氣,是不會懂得我這種人的,天下動盪、生民多艱,唯有改天換地才能夠得見新顏。」

  「我絕不會讓人影響山上的決鬥!」

  「轟!」

  他話音未落,腳下漁船已是轟然炸裂,一道身影借力騰空擊掌襲來。

  滄海游龍!

  破限大宗師的肉身堪比千錘百鍊的精鐵,隨手一掌都能震碎山石。

  此時全力以赴,也讓朱居身形微沉。

  「來得好!」

  他腳尖輕點,力道看似不大,整個人卻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迎了上去。

  赤血神爪!

  混元鐵手!

  兩大絕技在他手中隨心所欲變換,時而為爪、時而為掌,時而為拳。

  鐵線拳!

  「彭!」

  伴隨著一聲悶響,牧北庭仰天倒飛。

  若是言景福見到自家鐵線拳擊飛一位破限大宗師,怕是能驚呼出聲,直叫三生有幸。

  「好強的力量!」

  牧北庭落在水面木板之上,沉重的身體竟然只是讓木板微微下沉,口中喝道:

  「未曾破限就能與我正面相抗,破限之後,老朽已經不是朱會首對手。」

  「幸好……」

  「戰場是這裡!」

  「嘩!」

  伴隨著氣勁奔涌,他身周湖水陡然上揚,匯成一股水柱沖向朱居。

  外縛獅子印!

  這是佛門的功夫,能夠利用手印匯聚體內氣血,也能把散亂水流聚成一條直線。

  「散手、雜家、佛門,前輩手段有夠雜的。」

  朱居低喝,身形逆勢前沖。

  道道掌影紛沓而出,甚至因為速度過快而引出破空尖嘯,瞬間轟散來襲水流。

  鐵樹銀花!

  漫天掌影籠罩對手周身,鎖死任何可以閃避的方位,最後陡然一聚。

  萬仞歸一!

  陡然。

  破空尖嘯消失不見,激盪勁氣也悄然無蹤,而牧北庭的面色則是一沉。

  「轟!」

  雙掌當空對撞,下方水流炸開,朱居輕飄飄後退,皺眉看向水面。

  幾縷血水漂浮在水面上,證明牧北庭在剛才的對撞中受了傷。

  但,

  這並不代表結束。

  牧北庭專門選擇此處作為戰場,自然有他的目的,他可是漁民出身,精通水性。

  水戰,

  最為擅長!

  …………

  坪山。

  山巔。

  葉流雲腰懸長劍,一步步踏上石台。

  此時的他早已不復曾經的風流倜儻,長發散落、蒼髯如戟,就連身上的衣衫也破破爛爛,不知多久沒有更換,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

  唯有一股充滿殺伐之意的劍氣直衝雲霄,讓人望之側目。

  「葉流雲!」

  獨孤無妄身著血紅披風,高大魁梧的身材宛如巨熊,聞聲轉首過來:

  「不錯!」

  「江湖年輕一輩,總算有一個能看得過去的人物。」

  他聲音平緩,看似尋常,但幾十米開外的武林中人卻是各個面上變色。

  「血神功!」

  「小心,閉上雙耳,他的聲音能夠刺激氣血運轉,乃至控制血液炸裂心臟。」

  「後退!後退!」

  ……

  遠在幾十米開外的人都如此驚懼,直面獨孤無妄的葉流雲卻是面色不改。

  「赤血教……」

  「當誅!」

  「錚!」

  長劍出鞘,直指獨孤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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