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多熱鬧的夏夜啊
夏夜的田間地壟著實算不上安靜，各種動物的叫聲仿佛就在耳邊響起，聒噪地掩蓋了吳崔刨土的動靜。
是的，刨土。
其實不太準確，應該是挖骨。
她蹲在地頭，手裡原本用來攻擊的石刀機械性地重複著刨土的動作，窸窸窣窣的聲音大不過動物的鳴叫，但她還是時不時抬眼看一眼，偷感十足。
至於她是怎麼知道在這裡能挖到骨的，就得從她上個白天的事說起了。
當時看到袁桉風風火火地奔向田裡，程昔年又緊隨其後，吳崔就知道田裡暫時先不用太擔心了，既然如此，那她不如去處理一些別的東西，比如……村長。
之前在村長家找東西時她就發現了，那個家裡沒有任何農具。
一個靠田吃飯的農人家裡卻沒有農具，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村長其實不事農業。
他是看守神骨的那雙眼，是村民能夠永久使用神骨的保障，對神骨的注視不會停歇，他又怎會去田裡勞作？
至於他的食糧，自然有村民供奉——一名對神骨的禁錮者，怎麼不是村民們另一種意義上的守護神呢？
既然他不勞作，自然就不會去參與秋收，也就是說，現在整個村莊，只有村長一個人在，多好的機會啊！
這可不是欺負老人奧，這老頭之前讓人攻擊他們的時候可是一點兒都沒留手。
吳崔目的明確地晃到村長的門前，一腳踹開木門，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屋子，一點也不擔心會不會驚動屋子裡的人。
如她所料，村長確實在屋裡。
不過對於她的到來，村長似乎毫不驚訝，他只是摩挲著手裡的拐杖，連頭也沒抬。
「你也是神使嗎？」
吳崔扯了把椅子坐下，「昂。」
「每年這個時候，我這裡總會來很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
吳崔假笑，「哈哈，是嗎。」
「只不過，他們最後都死了。」
「哦，那我不會。」
老頭似乎哽了一下，稍有停頓，接著笑道：「你啊，還是太年輕了。」
「昂，你老。」
老頭笑不下去了，沉默片刻後，他開始勸誡：「現在走，你還能活著。」
聽到這話吳崔倒是笑了，她雙手環胸，往椅背上一靠，只是對村長說：「時間，小兒科的東西。」
她挑釁的語氣讓村長的攻勢來得格外猛烈，十二塊胸椎迅速在空中形成錶盤樣式，僅有的秒針在錶盤里瘋狂轉動，幾乎快要脫出。
村長佝僂的身軀開始漸漸挺直，斑白的發色也在逐漸變黑，時間在他身上不斷倒流。
反觀吳崔，她的皮膚出現皺紋，髮絲也開始變白。
她感受著時間的逐漸流逝，輕笑一聲，抬起手，清脆的響指聲打斷了秒針飛轉的機械運動。
時間停滯。
她起身，緩步走到無法再撥動時間的村長面前，他驚慌的神色仿佛在呼喚這場戲劇的落幕。
「不……你怎麼……怎麼可能！」
吳崔抬手撥動那停滯的秒針，方向一致，變化卻不同，時間依然流逝，但吳崔恢復如初，而村長則比之前還要老了。
「你老了，時間，只會如流沙般從你手中溜走。」
他驚慌失措的模樣映入吳崔的眼帘，她忽然覺得有些無聊，以前她對於擾亂時間的人可沒有這麼仁慈，是要處十平方厘米有期禿刑的，不過……
她看了眼村長頭頂稀疏的幾根毛。
這處不處刑都一樣了。
將區域內時間靜止，吳崔當著村長的面把十二塊胸椎收入了囊中，又把整個屋子都搜了一圈，搜出來了骶骨和尾骨。
臨出門了，她看了一眼仍在靜止中的村長，還是給老頭捆了起來，順手拖回了小屋，打算交給無所事事的混子陸甲看著，別又出什麼么蛾子。
這一順手，倒真讓她順出些東西——村長不敢接近小屋裡的那張供桌，或者說，他在怕那供桌上睜著眼的神像。
所以，你日日注視她，竟也害怕她對你的注視嗎？
吳崔垂眸只掃了一眼，沒再說什麼，正打算離開去找袁桉二人，陸甲卻叫住了她。
「吳崔！」
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抬眸看去，只見他手裡拿著租借詳記，臉上的神情好似天塌了一般。
「夏季的記錄里沒有我們要找的骨，下個白天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這倒是合乎情理了，在這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他這麼貪生的人，可不就是天塌了。
吳崔皺眉，接過租借詳記掃了一眼，眉角一抽。
「跗骨，趾骨，跖骨。你不認得骨，總認得足字旁吧？」
「……」
「看好他和骨就行，別自個兒研究了。」
吳崔說完也沒管陸甲複雜的臉色，徑直趕往了田間戰場，這才去晚了些。
不過還好有陸甲的自己嚇自己，讓她多看了一眼租借詳記，不然現在可不能蹲在這裡挖骨了。
她手中本來就有地圖，看租借詳記的時候也順便記了名字，村民們在黑夜又不敢出門，此時不偷骨，更待何時？
吳崔手裡的小刀挖得十分賣力，不多時她就挖出來了一個罈子，打開一看正正好是十根跖骨。
她唇角勾到一半，卻見剎那間，跖骨忽然跳動起來，甚至躍出了罈子！
吳崔眼疾手快迅速抓了回來蓋上壇封，還重重地壓了兩下。
跖骨躍不出來，跳動卻不停歇，只能在罈子里不停撞擊壇壁，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聲接著一聲的撞擊聲和著蟲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詭異的殺人狂魔正在剁骨。
原來村民們害怕的就是這個啊。
不過他們當年拆解人骨的時候應該也是這種動靜吧？
吳崔按著罈子的手被震得發麻，她皺著眉看了一會兒，忽然腦子裡閃過一些小巧思。
是的，巧思，絕對夠巧！
她拿出刀，先把今夜要找的骨挖出來放在一旁，隨後開始不論目標，不論範圍的挖骨，挖一個拆一個封。
三鍾時間的黑夜，吳崔放跑了二十幾個罈子。
看著白骨成群結隊地跳向村莊，吳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多熱鬧啊，夏夜，就該如此。
是的，刨土。
其實不太準確，應該是挖骨。
她蹲在地頭，手裡原本用來攻擊的石刀機械性地重複著刨土的動作，窸窸窣窣的聲音大不過動物的鳴叫，但她還是時不時抬眼看一眼，偷感十足。
至於她是怎麼知道在這裡能挖到骨的，就得從她上個白天的事說起了。
當時看到袁桉風風火火地奔向田裡，程昔年又緊隨其後，吳崔就知道田裡暫時先不用太擔心了，既然如此，那她不如去處理一些別的東西，比如……村長。
之前在村長家找東西時她就發現了，那個家裡沒有任何農具。
一個靠田吃飯的農人家裡卻沒有農具，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村長其實不事農業。
他是看守神骨的那雙眼，是村民能夠永久使用神骨的保障，對神骨的注視不會停歇，他又怎會去田裡勞作？
至於他的食糧，自然有村民供奉——一名對神骨的禁錮者，怎麼不是村民們另一種意義上的守護神呢？
既然他不勞作，自然就不會去參與秋收，也就是說，現在整個村莊，只有村長一個人在，多好的機會啊！
這可不是欺負老人奧，這老頭之前讓人攻擊他們的時候可是一點兒都沒留手。
吳崔目的明確地晃到村長的門前，一腳踹開木門，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屋子，一點也不擔心會不會驚動屋子裡的人。
如她所料，村長確實在屋裡。
不過對於她的到來，村長似乎毫不驚訝，他只是摩挲著手裡的拐杖，連頭也沒抬。
「你也是神使嗎？」
吳崔扯了把椅子坐下，「昂。」
「每年這個時候，我這裡總會來很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
吳崔假笑，「哈哈，是嗎。」
「只不過，他們最後都死了。」
「哦，那我不會。」
老頭似乎哽了一下，稍有停頓，接著笑道：「你啊，還是太年輕了。」
「昂，你老。」
老頭笑不下去了，沉默片刻後，他開始勸誡：「現在走，你還能活著。」
聽到這話吳崔倒是笑了，她雙手環胸，往椅背上一靠，只是對村長說：「時間，小兒科的東西。」
她挑釁的語氣讓村長的攻勢來得格外猛烈，十二塊胸椎迅速在空中形成錶盤樣式，僅有的秒針在錶盤里瘋狂轉動，幾乎快要脫出。
村長佝僂的身軀開始漸漸挺直，斑白的發色也在逐漸變黑，時間在他身上不斷倒流。
反觀吳崔，她的皮膚出現皺紋，髮絲也開始變白。
她感受著時間的逐漸流逝，輕笑一聲，抬起手，清脆的響指聲打斷了秒針飛轉的機械運動。
時間停滯。
她起身，緩步走到無法再撥動時間的村長面前，他驚慌的神色仿佛在呼喚這場戲劇的落幕。
「不……你怎麼……怎麼可能！」
吳崔抬手撥動那停滯的秒針，方向一致，變化卻不同，時間依然流逝，但吳崔恢復如初，而村長則比之前還要老了。
「你老了，時間，只會如流沙般從你手中溜走。」
他驚慌失措的模樣映入吳崔的眼帘，她忽然覺得有些無聊，以前她對於擾亂時間的人可沒有這麼仁慈，是要處十平方厘米有期禿刑的，不過……
她看了眼村長頭頂稀疏的幾根毛。
這處不處刑都一樣了。
將區域內時間靜止，吳崔當著村長的面把十二塊胸椎收入了囊中，又把整個屋子都搜了一圈，搜出來了骶骨和尾骨。
臨出門了，她看了一眼仍在靜止中的村長，還是給老頭捆了起來，順手拖回了小屋，打算交給無所事事的混子陸甲看著，別又出什麼么蛾子。
這一順手，倒真讓她順出些東西——村長不敢接近小屋裡的那張供桌，或者說，他在怕那供桌上睜著眼的神像。
所以，你日日注視她，竟也害怕她對你的注視嗎？
吳崔垂眸只掃了一眼，沒再說什麼，正打算離開去找袁桉二人，陸甲卻叫住了她。
「吳崔！」
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抬眸看去，只見他手裡拿著租借詳記，臉上的神情好似天塌了一般。
「夏季的記錄里沒有我們要找的骨，下個白天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這倒是合乎情理了，在這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他這麼貪生的人，可不就是天塌了。
吳崔皺眉，接過租借詳記掃了一眼，眉角一抽。
「跗骨，趾骨，跖骨。你不認得骨，總認得足字旁吧？」
「……」
「看好他和骨就行，別自個兒研究了。」
吳崔說完也沒管陸甲複雜的臉色，徑直趕往了田間戰場，這才去晚了些。
不過還好有陸甲的自己嚇自己，讓她多看了一眼租借詳記，不然現在可不能蹲在這裡挖骨了。
她手中本來就有地圖，看租借詳記的時候也順便記了名字，村民們在黑夜又不敢出門，此時不偷骨，更待何時？
吳崔手裡的小刀挖得十分賣力，不多時她就挖出來了一個罈子，打開一看正正好是十根跖骨。
她唇角勾到一半，卻見剎那間，跖骨忽然跳動起來，甚至躍出了罈子！
吳崔眼疾手快迅速抓了回來蓋上壇封，還重重地壓了兩下。
跖骨躍不出來，跳動卻不停歇，只能在罈子里不停撞擊壇壁，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聲接著一聲的撞擊聲和著蟲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詭異的殺人狂魔正在剁骨。
原來村民們害怕的就是這個啊。
不過他們當年拆解人骨的時候應該也是這種動靜吧？
吳崔按著罈子的手被震得發麻，她皺著眉看了一會兒，忽然腦子裡閃過一些小巧思。
是的，巧思，絕對夠巧！
她拿出刀，先把今夜要找的骨挖出來放在一旁，隨後開始不論目標，不論範圍的挖骨，挖一個拆一個封。
三鍾時間的黑夜，吳崔放跑了二十幾個罈子。
看著白骨成群結隊地跳向村莊，吳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多熱鬧啊，夏夜，就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