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什麼叫工業風骨！！！
第604章 什麼叫工業風骨！！！
這種拋頭露面拉人頭的事，他們當領導的肯定不方便去，但要是手下人能夠有能耐把記者找過來，那簡直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況且，對於陳露陽的交聯技術，他們真是一百個放心。
只不過————
「小陳，注重禮節，別把人嚇著。」於岸山不放心的囑咐。
陳露陽樂道：「放心吧領導，我哪是那麼沒有深沉的人！」
瞧著陳露陽不是開玩笑，真的要去出門拉記者回來採訪，張楠有些懵了。
「小陳，記者同志們都有採訪任務，咱們就這麼貿貿然給人拉過來，是不是不太好？」
陳露陽轉過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瞧著張楠。
這人吧，哪都好。
就是一天天總是瞎幾把在心裡給自己按條條框框。
事還沒幹呢，條條框框先給自己按了一大，把手腳捆的死死的。
陳露陽勸道：「記者同志們的任務不就是發現亮點，報導展品嘛！」
「咱們也是展品，完全符合他們的採訪任務！」
「再說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陳露陽很悲憤。
「咱們千斤頂在這裡參展，本來就有體積小、不顯眼、不引人注意的弱勢。」
「要是咱們再不主動吆喝吆喝，那別人更不知道千斤頂了。」
說了半天，陳露陽看著張楠還是一臉抹不開面的模樣，心中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真是————
有教育他的功夫，不如自己去拉個記者朋友勞嘮了。
「你在這守著吧，我去找記者。」
在張楠如釋重負的眼神中，陳露陽雙手插兜，一邊撒嘛邊琢磨往哪走。
真是見了鬼了。
剛剛記者還烏央烏央的，現在不知道都跑哪去了。
難不成都去紡織那塊的輕工業採訪了？
陳露陽越想越是有道理。
現如今，國家主打「輕重工業齊頭並進」，重工業的支撐如果沒有輕工業齒輪的運轉，便只是冰冷的鋼鐵骨骼，缺乏血肉與溫度；
而輕工業的繁榮若失去重工業提供的根基，則是一切精巧的空中樓閣。
所以，記者往那邊一紮堆也正常。
就在陳露陽決定去往紡織廳劃拉幾個記者回來採訪千斤頂的時候，突然，從展館的西南方向，千軍萬馬的衝來了一群記者！
這些記者神情亢奮，行為激烈，目的性極強的向著陳露陽的方向就是沖了過來。
臥槽！
什麼情況？
陳露陽瞳孔一縮，下意識的往旁邊一閃，生怕被這些人給撞著。
誰來了？
咋這些記者這麼激動！
就在陳露陽準備跟過去看看熱鬧的時候，一名正在奔跑的記者眼尖的看到了陳露陽胸前的證件牌。
雖然其他的代表證都是列印出來的，但是陳露陽的證件實在太特殊了，是辦公室主任親筆手寫的！
尤其在「姓名」這欄里，寫的超級大。
一眼就能認出來。
「同志，您是陳露陽？！」記者剎住腳步，猛地開口問道。
「我是啊。」
陳露陽茫然的看著這位記者朋友，下意識開口。
下一瞬，不知道誰扯嗓門喊了出聲。
「快來啊！陳露陽在這呢！」
「他就是陳露陽？」
「快回來，別跑了，陳露陽在這呢！」
幾個呼吸的功夫，二十多個記者，手裡拿著筆記本，脖子上掛著相機包，氣勢洶洶地朝他圍了過來。
伴隨著一陣照相機咔嚓嚓、嚓咔嚓咔的快門聲，陳露陽仿佛是動物園裡的猴子，被眾人一頓拍照留念。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記者興奮開口。
「陳露陽同志，我們想採訪一下您。」
「我們聽說，東洲廠的樣車因為少一組覆審數據，差點被取消參展資格。」
「而您在翻譯組工作期間，主動離開崗位，為他們取來了測試設備。」
「請問您當時是基於什麼考慮，為什麼要替一個剛認識的廠冒這個風險？」
「您這麼做，是完全的自發行為，還是省機械廠的互助安排？」
「之前您設想過，千斤頂會成為參展項目嗎？」
「您對翻譯組把你開除的事情怎麼看？是否覺得他們的處理太過嚴厲？」
一瞬間，十幾二十個問題，唧唧咋咋的，一個接一個的，就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突衝進陳露陽的腦海。
據當事人事後回憶，那短短的十秒鐘里，他是真的懵了。
無論如何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明明他是以獵人的身份登場的，可還沒進森林，反倒活活被一群獵物包圍了。
不過，真是虧了良好的家教，讓陳露陽積攢了豐富的，同時跟媽媽、姐姐、妹妹吵架的經驗，快速反應並分析處理這些嘰嘰喳喳的問話之後！
陳露陽深深吸上一口氣。
這一刻！
青年茫然的眼神變得堅定深邃，上揚的下巴微微收回，脊背不經意間向後張開，突出了寬廣結實的胸膛！
剎那間，一名堅毅可靠、作風過硬、謙遜有禮的青年工業人形象，在眾多記者的面前展示而出。
「我當時沒什麼考慮。」
陳露陽將完美的側臉，有意識餵給身前的照相機。
「在參展前，我不認識任何一名東洲汽車修造廠的同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發的行為，與我的單位省機械廠沒有任何的關係！」
青年從胸膛中進發出正直純潔之氣，深沉開口道：「剛剛那位記者朋友問我，為什麼要替一個剛認識的廠冒這個風險。」
「作為汽車工業的一線工人，我太清楚這一行有多難了。」
「有時候一份報告、一條油路、一個數據，能讓一輛車走得起來，也能讓一個廠摁在原地。」
「我們國家的汽車工業還在往前摸索，哪家廠子能往前走一步，都是好事。」
「哪家廠子卡住了，都是損失。」
「我相信，在這種情況下，換成是任何一名工業人，都會拼盡全力，不會眼睜睜看著兄弟廠掉隊！」
另一名記者立刻大聲問話：「可您因此被翻譯組處分，差點連展館都進不來。您對這個處分怎麼看，委屈嗎？」
陳露陽堅定的搖頭，聲音飽含懇切！
「紀律就是紀律，我確實沒有按規定執行，這是事實。」
「翻譯組承擔的是國家對外交流的任務，每一個崗位都必須嚴絲合縫。我當時未經翻譯組同意就離開崗位，我理應承擔責任。」
記者們聽他這麼無怨無悔，一個個眼神更狂熱了。
甚至有些記者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高升問道：「可您畢竟是做好事，幫的還是兄弟單位，就這麼被開除，您會不會覺得翻譯組處理得過於一刀切了？」
嚯————
問啥呢哥！
你他媽問啥呢！！！
這種事能問麼！！！
丫這不是典型的「挖坑式問題」麼。
但凡順著對方的思路走，說出任何一句抱怨，自己馬上就能從工業系統的孤膽英雄，變成翻譯系統的蒲志高，以後在外語圈裡，他就別想再混了。
「國家的展會不是兒戲。」陳露陽痛心疾首！
「翻譯組負責的是工業部的文件、評審組的資料、外貿口的技術數據————任何一個數字錯了、順序亂了，都會影響全局。」
「我離崗，就是離崗，不能因為動機好就能變成是對的。」
陳露陽說的字字泣血，一臉的凝重。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承受了多麼嚴重、多麼慘烈的懲罰！
「翻譯組按制度處理我，是應該；我接受處理，是應當，我堅決接受並接受組織給我的任何處罰。」
有擔當！！！
記者們內心紛紛高呼！
真不愧是工人兄弟啊，說話擲地有聲，硬得跟剛熱出來的鋼錠似的。
連接受處分都能說得這麼鏗鏘有力。
表達完了態度，陳露陽馬上把話往回收。
「再說了，我只是幫著幹了一件急事，可人家翻譯組的同志，是天天熬夜工作，對接各種語言說明的。」
「大家都是為國家工作，各守各的崗位。」
「我不能因為自己想做好事，就希望別人替我開口子。規矩是大家一起守的。」
瞬間！
記者同志們的目光複雜了。
什麼叫粗中有細？
什麼叫大義無疆。
什麼叫工業風骨！
這樣的覺悟、這樣的擔當、這樣的胸襟！
簡直讓他們看到了青年工人的嶄新一面！
眾多記者在本上記錄完陳露陽的話後，一名記者舉手提問：「陳同志我們聽沈局長說，那台千斤頂是你抱回來的？」
「能給我們講講它是怎麼設計的嗎？」
「為什麼當初你會想要設計出這麼一款小型的千斤頂？」
「它的亮點又在哪？」
聽到這些問題，陳露陽眼珠子瞬間就冒光了！
人設雖然重要，但，沒有實力的人設，那就是一團雪，來點太陽就化沒了！
再說了，他這次出來是幹嘛的？
不就是為了拉記者回展台，給小千斤頂做一個深度的、廣泛的、讓全國人民都知道的採訪麼！！！
「這台千斤頂的設計靈感，其實源於我們修理廠的現實生產條件。」
陳露陽開始有針對性的把自己的小修理廠納入記者們的視野。
「由於我們修理廠承擔著汽車修理、通用化零部件生產、北大產學研課題項目等等工作，」
「為了能夠最大限度的節省工人們的工作生產空間，同時也為了方便司機朋友們修車方便，「所以我們就自主研發設計了這款千斤頂。」
「大家請跟我來。」
陳露陽說完，無比自然的轉過身領著眾多的記者朋友們走向省機械廠的展台。
在他身後，一群記者就像是跟隨鴨媽媽游泳的小鴨子，一個個撲簌的跟在後面。
當記者隊伍移動到省機械廠展台面前的時候，於岸山、郝逢春和曹青杭一個個嘴巴都張大了。
張楠更是瞪大了雙眼，一瞬間幾乎在懷疑自己產生了錯覺。
「小陳現在都這麼不要臉了？」曹青杭發出了靈魂疑問。
記者可不是門口賣冰棍的大哥，隨便召喚一聲就推車過來。
那可是政策的傳聲筒，是社會的探照燈，更是單位領導都要敬三分的「文化人」。
平常人想請記者都請不來，結果陳露陽竟然轟轟烈烈的領來了一群？！
一瞬間，於岸山的目光深邃了。
此時此刻，他終於理解，為什麼王輕舟要一意孤行，敕封陳露陽為高級工程師！
人才————真的是人才啊！
高級工程師、車間主任都有些對不起陳露陽的個人能力。
得提————！
得重用！
這樣的人才就得給他用起來，放在更大的舞台上去不要臉才對勁！
與此同時，走在最前面的陳露陽將幾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堅毅謙遜的臉上，陡然閃過一絲得意到不行的興奮的光芒！！！1
看啊~
快看啊！！！
別人領都領不過來的記者，我領回了一群！
「同志們好，這是我們省機械廠的於岸山於廠長。」
陳露陽無比熱情的站在於岸山的旁邊，把郝逢春、曹青杭挨個給記者朋友們介紹一個遍之後，他才走到了小千斤頂前，站在張楠的旁邊，仿佛介紹超級巨星一般，熱情吼道：「這位，就是小型千斤頂的設計者和工程師，北京大學力學系大三學生，張楠！」
瞬間，無數道相機快門的聲音，一起「咔嚓」「咔嚓」「咔咔嚓嚓」的響起。
張楠從來沒有應付過這種場面，整個人立馬傻在當場。
他下意識的看向陳露陽，目光中全是緊張和焦慮。
陳露陽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著指引他：「師兄，先跟大家自我介紹一下」
張楠聽到命令，馬上下意識的開口。
「大家好，我叫張楠，是北大力學系大三的學生。」
「我的老師是北大力學系的張殿才。」
記者們一聽「北大力學系」「設計者」「大三學生」，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幾個記者幾乎同時舉起話筒：「為什麼北大力學系的學生，會給一家地方修理廠畫圖？這是學校組織的嗎？還是你主動參與的？」
「身為學生設計出了能夠參加廣交會的展品，你什麼感想。」
「這個千斤頂在設計的過程中，有沒有借鑑什麼現成的結構？在繪圖和試驗的過程中，遇到過哪些真正的難點？」
「試製階段最棘手的瓶頸是什麼？你們在哪些地方做了突破？」
張楠聽著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緊張的冷汗一顆接著一顆的，順著脖頸就滑進襯衫里。
這種拋頭露面拉人頭的事，他們當領導的肯定不方便去，但要是手下人能夠有能耐把記者找過來，那簡直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況且，對於陳露陽的交聯技術，他們真是一百個放心。
只不過————
「小陳，注重禮節，別把人嚇著。」於岸山不放心的囑咐。
陳露陽樂道：「放心吧領導，我哪是那麼沒有深沉的人！」
瞧著陳露陽不是開玩笑，真的要去出門拉記者回來採訪，張楠有些懵了。
「小陳，記者同志們都有採訪任務，咱們就這麼貿貿然給人拉過來，是不是不太好？」
陳露陽轉過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瞧著張楠。
這人吧，哪都好。
就是一天天總是瞎幾把在心裡給自己按條條框框。
事還沒幹呢，條條框框先給自己按了一大，把手腳捆的死死的。
陳露陽勸道：「記者同志們的任務不就是發現亮點，報導展品嘛！」
「咱們也是展品，完全符合他們的採訪任務！」
「再說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陳露陽很悲憤。
「咱們千斤頂在這裡參展，本來就有體積小、不顯眼、不引人注意的弱勢。」
「要是咱們再不主動吆喝吆喝，那別人更不知道千斤頂了。」
說了半天，陳露陽看著張楠還是一臉抹不開面的模樣，心中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真是————
有教育他的功夫，不如自己去拉個記者朋友勞嘮了。
「你在這守著吧，我去找記者。」
在張楠如釋重負的眼神中，陳露陽雙手插兜，一邊撒嘛邊琢磨往哪走。
真是見了鬼了。
剛剛記者還烏央烏央的，現在不知道都跑哪去了。
難不成都去紡織那塊的輕工業採訪了？
陳露陽越想越是有道理。
現如今，國家主打「輕重工業齊頭並進」，重工業的支撐如果沒有輕工業齒輪的運轉，便只是冰冷的鋼鐵骨骼，缺乏血肉與溫度；
而輕工業的繁榮若失去重工業提供的根基，則是一切精巧的空中樓閣。
所以，記者往那邊一紮堆也正常。
就在陳露陽決定去往紡織廳劃拉幾個記者回來採訪千斤頂的時候，突然，從展館的西南方向，千軍萬馬的衝來了一群記者！
這些記者神情亢奮，行為激烈，目的性極強的向著陳露陽的方向就是沖了過來。
臥槽！
什麼情況？
陳露陽瞳孔一縮，下意識的往旁邊一閃，生怕被這些人給撞著。
誰來了？
咋這些記者這麼激動！
就在陳露陽準備跟過去看看熱鬧的時候，一名正在奔跑的記者眼尖的看到了陳露陽胸前的證件牌。
雖然其他的代表證都是列印出來的，但是陳露陽的證件實在太特殊了，是辦公室主任親筆手寫的！
尤其在「姓名」這欄里，寫的超級大。
一眼就能認出來。
「同志，您是陳露陽？！」記者剎住腳步，猛地開口問道。
「我是啊。」
陳露陽茫然的看著這位記者朋友，下意識開口。
下一瞬，不知道誰扯嗓門喊了出聲。
「快來啊！陳露陽在這呢！」
「他就是陳露陽？」
「快回來，別跑了，陳露陽在這呢！」
幾個呼吸的功夫，二十多個記者，手裡拿著筆記本，脖子上掛著相機包，氣勢洶洶地朝他圍了過來。
伴隨著一陣照相機咔嚓嚓、嚓咔嚓咔的快門聲，陳露陽仿佛是動物園裡的猴子，被眾人一頓拍照留念。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記者興奮開口。
「陳露陽同志，我們想採訪一下您。」
「我們聽說，東洲廠的樣車因為少一組覆審數據，差點被取消參展資格。」
「而您在翻譯組工作期間，主動離開崗位，為他們取來了測試設備。」
「請問您當時是基於什麼考慮，為什麼要替一個剛認識的廠冒這個風險？」
「您這麼做，是完全的自發行為，還是省機械廠的互助安排？」
「之前您設想過，千斤頂會成為參展項目嗎？」
「您對翻譯組把你開除的事情怎麼看？是否覺得他們的處理太過嚴厲？」
一瞬間，十幾二十個問題，唧唧咋咋的，一個接一個的，就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突衝進陳露陽的腦海。
據當事人事後回憶，那短短的十秒鐘里，他是真的懵了。
無論如何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明明他是以獵人的身份登場的，可還沒進森林，反倒活活被一群獵物包圍了。
不過，真是虧了良好的家教，讓陳露陽積攢了豐富的，同時跟媽媽、姐姐、妹妹吵架的經驗，快速反應並分析處理這些嘰嘰喳喳的問話之後！
陳露陽深深吸上一口氣。
這一刻！
青年茫然的眼神變得堅定深邃，上揚的下巴微微收回，脊背不經意間向後張開，突出了寬廣結實的胸膛！
剎那間，一名堅毅可靠、作風過硬、謙遜有禮的青年工業人形象，在眾多記者的面前展示而出。
「我當時沒什麼考慮。」
陳露陽將完美的側臉，有意識餵給身前的照相機。
「在參展前，我不認識任何一名東洲汽車修造廠的同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發的行為，與我的單位省機械廠沒有任何的關係！」
青年從胸膛中進發出正直純潔之氣，深沉開口道：「剛剛那位記者朋友問我，為什麼要替一個剛認識的廠冒這個風險。」
「作為汽車工業的一線工人，我太清楚這一行有多難了。」
「有時候一份報告、一條油路、一個數據，能讓一輛車走得起來，也能讓一個廠摁在原地。」
「我們國家的汽車工業還在往前摸索，哪家廠子能往前走一步，都是好事。」
「哪家廠子卡住了，都是損失。」
「我相信，在這種情況下，換成是任何一名工業人，都會拼盡全力，不會眼睜睜看著兄弟廠掉隊！」
另一名記者立刻大聲問話：「可您因此被翻譯組處分，差點連展館都進不來。您對這個處分怎麼看，委屈嗎？」
陳露陽堅定的搖頭，聲音飽含懇切！
「紀律就是紀律，我確實沒有按規定執行，這是事實。」
「翻譯組承擔的是國家對外交流的任務，每一個崗位都必須嚴絲合縫。我當時未經翻譯組同意就離開崗位，我理應承擔責任。」
記者們聽他這麼無怨無悔，一個個眼神更狂熱了。
甚至有些記者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高升問道：「可您畢竟是做好事，幫的還是兄弟單位，就這麼被開除，您會不會覺得翻譯組處理得過於一刀切了？」
嚯————
問啥呢哥！
你他媽問啥呢！！！
這種事能問麼！！！
丫這不是典型的「挖坑式問題」麼。
但凡順著對方的思路走，說出任何一句抱怨，自己馬上就能從工業系統的孤膽英雄，變成翻譯系統的蒲志高，以後在外語圈裡，他就別想再混了。
「國家的展會不是兒戲。」陳露陽痛心疾首！
「翻譯組負責的是工業部的文件、評審組的資料、外貿口的技術數據————任何一個數字錯了、順序亂了，都會影響全局。」
「我離崗，就是離崗，不能因為動機好就能變成是對的。」
陳露陽說的字字泣血，一臉的凝重。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承受了多麼嚴重、多麼慘烈的懲罰！
「翻譯組按制度處理我，是應該；我接受處理，是應當，我堅決接受並接受組織給我的任何處罰。」
有擔當！！！
記者們內心紛紛高呼！
真不愧是工人兄弟啊，說話擲地有聲，硬得跟剛熱出來的鋼錠似的。
連接受處分都能說得這麼鏗鏘有力。
表達完了態度，陳露陽馬上把話往回收。
「再說了，我只是幫著幹了一件急事，可人家翻譯組的同志，是天天熬夜工作，對接各種語言說明的。」
「大家都是為國家工作，各守各的崗位。」
「我不能因為自己想做好事，就希望別人替我開口子。規矩是大家一起守的。」
瞬間！
記者同志們的目光複雜了。
什麼叫粗中有細？
什麼叫大義無疆。
什麼叫工業風骨！
這樣的覺悟、這樣的擔當、這樣的胸襟！
簡直讓他們看到了青年工人的嶄新一面！
眾多記者在本上記錄完陳露陽的話後，一名記者舉手提問：「陳同志我們聽沈局長說，那台千斤頂是你抱回來的？」
「能給我們講講它是怎麼設計的嗎？」
「為什麼當初你會想要設計出這麼一款小型的千斤頂？」
「它的亮點又在哪？」
聽到這些問題，陳露陽眼珠子瞬間就冒光了！
人設雖然重要，但，沒有實力的人設，那就是一團雪，來點太陽就化沒了！
再說了，他這次出來是幹嘛的？
不就是為了拉記者回展台，給小千斤頂做一個深度的、廣泛的、讓全國人民都知道的採訪麼！！！
「這台千斤頂的設計靈感，其實源於我們修理廠的現實生產條件。」
陳露陽開始有針對性的把自己的小修理廠納入記者們的視野。
「由於我們修理廠承擔著汽車修理、通用化零部件生產、北大產學研課題項目等等工作，」
「為了能夠最大限度的節省工人們的工作生產空間，同時也為了方便司機朋友們修車方便，「所以我們就自主研發設計了這款千斤頂。」
「大家請跟我來。」
陳露陽說完，無比自然的轉過身領著眾多的記者朋友們走向省機械廠的展台。
在他身後，一群記者就像是跟隨鴨媽媽游泳的小鴨子，一個個撲簌的跟在後面。
當記者隊伍移動到省機械廠展台面前的時候，於岸山、郝逢春和曹青杭一個個嘴巴都張大了。
張楠更是瞪大了雙眼，一瞬間幾乎在懷疑自己產生了錯覺。
「小陳現在都這麼不要臉了？」曹青杭發出了靈魂疑問。
記者可不是門口賣冰棍的大哥，隨便召喚一聲就推車過來。
那可是政策的傳聲筒，是社會的探照燈，更是單位領導都要敬三分的「文化人」。
平常人想請記者都請不來，結果陳露陽竟然轟轟烈烈的領來了一群？！
一瞬間，於岸山的目光深邃了。
此時此刻，他終於理解，為什麼王輕舟要一意孤行，敕封陳露陽為高級工程師！
人才————真的是人才啊！
高級工程師、車間主任都有些對不起陳露陽的個人能力。
得提————！
得重用！
這樣的人才就得給他用起來，放在更大的舞台上去不要臉才對勁！
與此同時，走在最前面的陳露陽將幾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堅毅謙遜的臉上，陡然閃過一絲得意到不行的興奮的光芒！！！1
看啊~
快看啊！！！
別人領都領不過來的記者，我領回了一群！
「同志們好，這是我們省機械廠的於岸山於廠長。」
陳露陽無比熱情的站在於岸山的旁邊，把郝逢春、曹青杭挨個給記者朋友們介紹一個遍之後，他才走到了小千斤頂前，站在張楠的旁邊，仿佛介紹超級巨星一般，熱情吼道：「這位，就是小型千斤頂的設計者和工程師，北京大學力學系大三學生，張楠！」
瞬間，無數道相機快門的聲音，一起「咔嚓」「咔嚓」「咔咔嚓嚓」的響起。
張楠從來沒有應付過這種場面，整個人立馬傻在當場。
他下意識的看向陳露陽，目光中全是緊張和焦慮。
陳露陽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著指引他：「師兄，先跟大家自我介紹一下」
張楠聽到命令，馬上下意識的開口。
「大家好，我叫張楠，是北大力學系大三的學生。」
「我的老師是北大力學系的張殿才。」
記者們一聽「北大力學系」「設計者」「大三學生」，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幾個記者幾乎同時舉起話筒：「為什麼北大力學系的學生，會給一家地方修理廠畫圖？這是學校組織的嗎？還是你主動參與的？」
「身為學生設計出了能夠參加廣交會的展品，你什麼感想。」
「這個千斤頂在設計的過程中，有沒有借鑑什麼現成的結構？在繪圖和試驗的過程中，遇到過哪些真正的難點？」
「試製階段最棘手的瓶頸是什麼？你們在哪些地方做了突破？」
張楠聽著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緊張的冷汗一顆接著一顆的，順著脖頸就滑進襯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