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鋼材被截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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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5章 鋼材被截胡了

  儘管申請的文件還沒批覆下來,但是陳露陽還是領著陸局和張國強等人,咬碎後槽牙,搬的搬、拆的拆、擠的擠,硬生生的在修理廠里清出了一片巴掌大的位置,用來搭建框架。

  而這幾天,張殿才也是得空就往修理廠里鑽。

  修理廠雖說掛了個「力學系校外實驗點」的牌子,可到底還是個修車的地方。

  既沒有像樣的試驗台架,更沒有完備的實驗室條件,平時就是林啟明、張楠幾個學生輪流守著,做些記錄數據、整理樣本的基礎工作。

  張殿才基本上是不出現的。

  可這回不一樣。

  雖然搭建的是個簡易的框架,但只要參數設定得當,哪怕條件簡陋,也能跑出一批最初的關鍵數據。

  因此,他不得不親自跑一趟,盯著施工,把圖紙上的關鍵參數一點點校準。

  一時間,本就不大的修理廠顯得格外擁擠。

  窄窄的過道上要同時擠著拉料的、搬設備的和修車的同時擠在一起,各種各樣的動靜混成一片,仿佛要把整個院子塞得要炸開。

  可就算這樣,修理廠的工人師傅們依舊默默埋頭苦幹,沒人抱怨半句。

  誰喊一聲「讓一讓」,大家就自動側身把道兒挪出來,轉眼又各干各的。

  別說陳露陽心疼自家工人師傅了。

  就連張殿才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

  這邊剛把框架施工那邊的尺寸布置好,張殿才回頭一警,只見張國強和左琢正圍在一輛小汽車前忙活。

  這車的化油器出了毛病,本來是要用專門的支架把發動機艙固定住,騰出手來調節油路的。

  可為了給搭設框架騰地方,修理廠里原本用來支車的吊具和支架全都被挪到角落,只能臨時找來幾根鐵棍和木楔子,把車頭斜斜支著。

  兩個人一邊彎腰伸手進去調化油器,一邊還得時不時伸手去扶一下支撐,手臂擰得發酸不說,汗水更是順看下巴直往下滴。

  張殿才在旁邊上下觀察了一陣,先是蹲下身,仔細量了量支撐架的高度和角度,又掏出隨身的筆在紙上畫了幾筆,隨後走過去跟張國強道:

  「師傅,你們這支撐架力點偏了,受力不均,所以車身稍微一動就晃得厲害。」

  張殿才蹲下身,抬頭衝著車下的兩人道:「你們先出來,我把支撐點重新調一下。」

  張國強和左琢愣了一下。

  這位張老師平日裡極少和工人們打交道,頂多是過來看看數據、提幾句學術性的意見可今天竟然主動開口幫他們調整支撐?

  這倒讓兩人有點意外。

  不過,出於對北大老師的信任,他們還是利落地收了手,從車頭下鑽了出來。

  張國強順手拿抹布在褲腿上一抹,笑著道:「張老師,那就麻煩您了。」

  「應該的,應該的。」

  張殿才客氣地回了一句,挽起袖子,徑直蹲到車頭邊。

  他先把原先的鐵棍往旁邊挪了挪,重新找了個角度,隨即喊來兩個學生搬來了角鐵和厚鋼板。

  學生們動作麻利,不多會兒就把東西抬了回來。

  張殿才先將厚鋼板小心墊到受力點下,再讓學生調整角鐵的角度,卡進合適的位置。

  接著拿起鐵錘「」幾下敲實,最後蹲下身反覆晃了晃車頭。

  「這下應該穩了。」

  張殿才衝著張國強和左琢招招手,笑道:「你們再進去試試,看看好不好使勁。」

  張國強和左琢回來一看。

  果然,原本晃晃悠悠的車頭,此刻紋絲不動,支撐牢牢咬住地面。

  倆人又試著鑽回車頭下,再擰螺絲時,手臂伸展開來,果然順暢不少。

  張國強感謝道:「太謝謝你了張老師,要不是你幫忙,我們還得在這兒硬撐半天。」

  張殿才語氣中透出幾分歉意:「應該是我謝謝你們,本來修理廠就不寬,還要騰地方搭設備,耽誤你們工作了。」

  張國強連忙擺手,笑著打斷:「老師您別這麼說,能幫上課題是好事。」

  「再說了,這是小陳主任的意思,他說要擠地方我們就擠,要改地方我們就改,他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幹!」


  這話一出,張殿才的眉毛不由得一挑!

  在他印象里,工人們多半是認死理,手藝硬、脾氣倔,平時誰說都未必買帳。

  可眼下,他們卻對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言聽計從,甚至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依賴,這可不容易!

  張殿才忍不住感嘆:「你們對陳露陽還挺信服啊。」

  旁邊的陸局笑呵呵地接口:「那當然了。」

  「一直以來都是小陳主任帶著我們往前沖的。要是沒有他撐著,修理廠哪能折騰到今天這一步..」

  「是啊!」譚松仁也在旁邊忍不住插話:

  「這修理廠的工具機、工位、庫房,全是小陳主任一點點折騰出來的,管遇上多大的難事,他都能想辦法頂上去。」

  「有他在,我們可踏實多了——」

  此時,被工人瘋狂誇誇的陳露陽,正窩在大禮堂的後台,幫著籌備「三八婦女節」活動。

  說是幫忙,其實大部分的活都讓沈飛、馬鐵麗和小中文幹了。

  陳露陽這次美美地當了一回「隱身俠」。

  白天他就象徵性的露露臉,等晚上彩排的時候就混在幕後,搬個凳子、遞個道具,順手幫人拉拉電線。

  用不著動腦袋,也不用頂著壓力,最主要的是,這次三八婦女節,終於不用他硬著頭皮登台,對著一屋子的女同志們講計劃生育了!

  總之,美滴很~

  美滴很啊!!!

  而最美的事,就是市經委的批文,終於!

  批!下!來!了!

  批文是發給學校,由系裡轉給陳露陽的。

  剛拿到批文,陳露陽顧不上一會兒還有課,急急忙忙鑽到傳達室,抓起電話機猛搖幾下。

  話筒剛一接聽,陳露陽就急道:

  「我陳露陽,市經委的批文批下來了!文件在我這兒。」

  「讓李河,焦龍、紅軍他仁,趕緊開小貨車來趟北大,把複印件取走!」

  「完了直接去庫房,把該給咱的那批鋼材拉回來!」

  「明白!」

  電話啪地一掛!

  不多時,小貨車就嘟嘟嘟的開到了北大校門口。

  要不說有車就是好呢!

  說走就走,想去哪去哪,想幹啥幹啥!

  陳露陽算準了時間,早早就等候在校門口。

  當看見三輛小貨車在校園門口依次排開的時候,他人都愣了。

  複製粘貼了?

  咋一下變出這麼多車?

  李河從小貨車上跳下來。

  「陸叔怕一輛車不夠,跟修車的司機求了情,借他們車用用,回頭用完了把油給他們補上。」

  陳露陽樂道:「行行行,那麼多鋼材呢,一輛車確實是差點,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拿到東西了給我回個電話!」

  「放心吧陳哥!」

  李河看準了倉庫的地址,隨後把文件仔細的塞好,放進隨身的包里,一踩油門,嘟嘟嘟的向前而去取材料的地方在城西的市屬物資倉庫,這地方平時就是各個工廠、單位領鋼材、煤料、機電配件的集中點。

  院子不大,卻擁擠的很。

  大車小車在門口排著隊,院子裡堆滿了待發的鋼材,成的角鐵、鋼板像小山似的豎在水泥地上。

  李河他們把小貨車停在門口,好不容易驗批文,做完了登記,就抬著嗓子一路喊著擠進人堆,好不容易把批文遞上去,結果管庫員低頭一看,眉頭就皺了:

  「哎呀,你們來晚了。」

  「啥?我們剛拿到文件就來了,咋來晚了?」

  焦龍當場瞪圓了眼。

  「帳上是有你們這批材料,可實物?上午已經發出去了。」

  管庫員撓撓頭,臉上帶點為難。

  「有個廠子拿著條子,急用,說是保證重點工程,我們只能先給他們發了。」

  一聽這話,孫紅軍急了。

  「憑啥先給別人?」


  「我們拿的是市經委的正式批文!白紙黑字寫著撥給修理廠的,你說給別人就給別人了?!」

  瞧見孫紅軍態度火爆,管庫員語氣也硬邦邦起來:

  「你們批文沒錯,可這庫房就這麼點貨!誰先來誰先拉,人家廠子還是市里領導點名要保的重點工程,我能攔得住?!」

  焦龍氣得快罵娘了。

  「你幹啥攔不住?批文難道是鬧著玩的嗎?!」

  管庫員登時臉色拉下來,把批文甩回去,眼神一橫:

  「少在這!」

  「我就管這倉庫,貨沒了就是沒了。」

  「你們真有本事,拿著批文上市經委告去,別在我這磨牙!」

  你他媽的—

  孫紅軍脾氣上來了,剛要擼袖子幹仗,就被李河一把拽住。

  雖然李河臉漲得通紅,心裡也窩著火,可還是把嗓子壓下去,換上笑模樣,陪著小心道:

  「大哥,我們也是奉命來的,這一趟開了三輛車,空手回去實在不好交差。」

  「您看能不能給我們勻點邊角料、下腳料,好歹也讓我們回去跟廠里算有個交代。」

  管庫員原本板著臉,見他放得這麼低,神色才緩了幾分。

  「邊角料倒是有,你們要是想拉,就去那邊庫角自己挑。」

  管庫員抬手一指,語氣依舊冷冰冰的。

  「動作快點,別耽誤了後頭還要來取料的單位。」

  話音剛落,他直接甩了甩手,好像趕人似的,不再搭理他們。

  李河、焦龍、孫紅軍三人對視一眼,心裡得難受。

  可手裡著批文,卻硬生生一點辦法沒有。

  「走吧。」

  李河咬了咬牙,領頭往庫角走。

  只見庫角那邊隨意堆著幾捆歪歪扭扭的鋼材。

  有的生了鏽,有的截口參差不齊,一看就是裁剩下的邊角料。

  李河一看,心頭「咯」一下。

  原本他想著就算批不全,也能拉回幾根正經的料子應應急,哪成想真讓人轟到這堆廢角邊來了。

  焦龍臉色鐵青,牙根咬得「咯哎」直響,眼神里滿是不甘。

  「這玩意兒—還不如不拉呢!」

  他低聲罵了一句,手卻還是伸了過去。

  就算是廢料,努努力也能調出兩根能用的。

  幾個人一邊低頭把料往車上抬,一邊看著旁邊另一處庫房門口,成整捆整捆的好鋼材正被另一家單位的卡車吊上去。

  那場面看得幾個人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孫紅軍狠狠了一口,壓低聲音罵:

  「他娘的,這不是明搶嗎!」

  李河得臉通紅,手上用力把一根勉強能用的鋼料抬上車,聲音悶悶的:

  「忍著,回去再說。」

  累死累活挑完了邊角料,李河三個人壓著火開出倉庫,沒等車回到修理廠,路過街口郵電所,李河直接跳下車,跑進去跟值班的女話務員登記:

  「同志,麻煩幫我接一下北京大學的電話!」

  等話務員里啪啦撥號,接上北大總機,再轉到經濟系,電話才終於通到陳露陽手裡。

  「陳哥,鋼材被人截胡了。」

  「啥?」

  話筒里,陳露陽的聲音帶著點懵。

  李河把事情快速複述一下。

  聽完,陳露陽一股火增地就竄上來了。

  批文在自己手裡,白紙黑字寫著修理廠的名字,結果說沒就沒?

  這不是把人當猴耍嗎!

  可火歸火,陳露陽心裡也清楚。

  大廠的重點工程,那是「鐵任務」。

  經委臨時點了名,哪怕是梁仲維親自站出來,也得給人家讓路。

  硬頂沒用。

  「這樣,」

  陳露陽深吸了一口氣,壓著火氣把聲音放穩,「你們把料先拉回去,能用一點是一點。兄弟們辛苦了,這事不怨你們。」

  電話那頭靜默了幾秒,李河才悶聲應了句:

  「明白。」

  掛斷電話,陳露陽把話筒擱下,臉色陰沉的嚇人。

  收發室的管理員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只擺擺手,算是打過招呼。

  第二天一大早,陳露陽就匆匆趕到了市經委。

  往日安靜有序的走廊,此時已經人聲嘈雜。

  還沒走到辦公室門口,陳露陽就聽見裡面吵不斷。

  「梁主任!我們廠可承擔著軍工配套的任務,這批鋼材要是沒了,生產全得停,你讓我們拿啥交差?!」

  「軍工廠你們都說軍工廠,難道我們民品廠就不要活路了?領導批的任務你們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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