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比竇娥都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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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5章 比竇娥都冤

  元部長聞言,面上才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語氣稍松:

  「這才是咱東北工業人該有的樣子。」

  「好好干,別怕摔跟頭,部里盯著你們,但也挺著你們。」

  王輕舟起身,眉眼間透著一股倔勁:

  「我們一定不負重託!」

  ……

  在王廠長去參加全國先進單位表彰會的時候,

  陸局、張國強一干人高高興興的,拎著大包小裹的回到了修理廠。

  跟陳露陽不同的是,

  陸局他們平常吃、住都在修理廠,老爺們兒也不愛出去逛街,發的工資全都攥在手裡。

  基本上沒有開銷的地方。

  現在好不容易出一趟門,真可謂一個個都揣著「巨款」。

  看見啥好的、新鮮的、沒見過的,都通通拿下。

  準備等過年的時候,帶回給家人、親戚和朋友。

  可是這股高興勁,在聽到「王廠長來過」之後,瞬間蕩然無存!

  「你說你!」

  「早不張羅玩不張羅,偏偏這個時候張羅出去買年貨!」

  陸局無奈的看著孫紅軍,語氣鬧心的不行。

  一副腸子都要悔青了的模樣。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怨孫紅軍,還是在怪自己沒把時間安排好。

  「是啊!」張國強恨不得時間倒流,一臉的後悔。

  「咱們這半年連廠門都沒邁出去過一次,就這一天結果還跟廠長錯過了。」

  平常他們一天天的死守在廠里,天天從早到晚的幹活。

  結果就這麼一次離崗,還讓廠長撞見了。

  知道的,這是他們臨近過年,放鬆一下出去給家人買東西。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平時就是這幅懶散不在崗的狀態。

  孫紅軍也很委屈。

  「幹嘛都怪我啊……」

  「我也不知道今天廠長能過來啊!」

  「再說了,早上我請假說要上街買年貨,你們非要跟我來。」

  「怎麼現在都怨上我了。」

  左琢幽怨的來了句:「還不是因為你說今天商店有新到的南方橘子和白兔奶糖,去晚了就沒貨了,買不到了。大傢伙這才都被你勾搭走了。」

  孫紅軍:……

  眼看自己這罪過被眾人越說越大,孫紅軍一臉委屈的看向陳露陽。

  「陳哥,真的不賴我……我真不知道廠長今天要來啊~」

  陳露陽站出來,道:「行了,不是啥大事兒。」

  「大家的情況,我一早就已經跟廠長匯報了。」

  「廠長都知道大家的辛苦,也知道大家是去買年貨了~」

  「不用擔心別的。」

  稍後,陳露陽又笑著開口道:

  「牛主任已經答應給咱們買車票回家,這幾天大傢伙把東西都收拾收拾,咱們一起跟著廠長回家過年!」

  陸局不放心,「小陳主任,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走!我也走。」陳露陽呲個牙,臉上寫滿了要回家的雀躍。

  誰不想早點回家啊!

  工作上,他是主任,是負責人。

  別人可以提前走,但是他不可以。

  但現在廠長都發話,說要帶他一起回家了,這要是不走那就是大傻子。

  「有咱廠長在,估計車票這幾天就能買下來。」

  陳露陽囑咐道:「這兩天大家把該收拾的都收拾好,咱們隨時招呼,隨時出發。」

  陸局急道:「那我可得抓點緊了!」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

  陸局彎腰打開了厚厚大大的兩個大布袋子,從裡面往外一包包的掏東西。

  陳露陽好奇的湊過去一瞧,忍不住問:

  「陸叔,這點心咱家都有,你買這麼多幹啥啊?」


  陸局笑呵呵道:「這些不是帶回家的,是我要送給這附近街坊鄰居的。」

  嗯?

  陳露陽定睛一看。

  陸局的大袋子裡,袋子裡除了春聯、燈籠這些過年必備的年貨,還塞滿了糕點、餅乾、糖果、茶葉罐頭。

  全是大傢伙兒春節走親訪友最實在的禮——松鶴牌花生酥、黃罐奶糖、白皮茶葉、玻璃瓶水果罐頭,樣樣不算貴,但量大得驚人,兩大口袋,沉得陸局手背青筋直冒。

  這麼兩大兜子東西算下來,正經也得不少錢!

  「買了這麼多!」陳露陽驚訝出聲。

  陸局樂呵呵道:「遠親不如近鄰嘛~」

  「咱們擱這地界開店,人生地不熟的,平時全靠著鄰里街坊幫襯。」

  「現在快過年了,得走一走、送點心意。」

  「送!這個確實得送!」陳露陽無比支持!

  「陸叔,還是你想的周到。」

  自己一天天的注意力,淨放在學校和項目上了。

  真是全忘了修理廠這邊也需要打點。

  雖然平常,修理廠跟周邊這些蹦爆米花的,修自行車的,炒瓜子的,賣山貨的,招待所的,西客站派出所的、掃大街的、收破爛的、做衣服的開小飯館的人聯繫不多。

  但是修理廠正式掛牌,跟北大合作成立試點單位那兩場儀式上,捧場鼓掌的,全是這些街坊鄰居。

  就衝著這份人情,也得把禮數補上。

  「陸局,這些東西多,到時候咱倆一起去送!」

  陳露陽笑著開口:「我正好也借這個機會,跟咱們街坊鄰居認個門兒。」

  旁邊的李河、孫紅軍和焦龍也主動請纓,要跟著一起。

  「你們仨留著大掃除!尤其是紅軍!」

  陳露陽指著一臉懵逼的孫紅軍,道:「你把廚房好好整整,王廠長特意批評的刷鍋水,說往裡撒把鹽都能當湯喝!」

  啊?!

  孫紅軍猝不及防自己這塊被廠長點名批評,一下就急了。

  「不是,廚房從來我都打掃的乾乾淨淨,也沒留過刷鍋水啊!」

  「主要今天我是要打算刷完鍋再走的,這都是陸叔和張叔他們著急走,我才沒刷……」

  正說著,

  孫紅軍就瞅見陸局和張國強幾個人「唰」一下的轉過頭,渾然一副不認帳的模樣。

  擦……

  「我真是比竇娥都冤!」

  孫紅軍恨得一拍大腿,猛的掀開廚房門帘,氣憤不已的走了進去。

  陸局和張國強幾個人裝作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把東西送上二樓之後,就紛紛開始拿著掃帚和拖布開始大掃除。

  等到晚上,陳露陽和陸局將糕點和小禮物送完,腳上鞋底都磨得發熱,才拎著空袋子回到修理廠。

  張國強他們也收拾完了衛生,整個修理廠里飄滿了飯菜香。

  由於二樓的桌球案子已經被工藝卡占上了,

  所以現在大家的新飯桌,是一樓工具機的平面。

  陳露陽和陸局一進屋,就瞅見張國強他們幾個人端著飯盒,圍著工具機坐成一圈,誰都沒有動筷。

  「咋都不吃呢!」陳露陽納悶問。

  「等紅軍呢。」左琢側著頭瞥了一眼廚房,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

  紅軍咋的了?

  陳露陽下意識往廚房看一眼。

  下一刻,就聽一聲聲叮咣劈拉的響聲從廚房傳來。

  起初像是砸東西,叮咣的。

  後面就像是用指甲蓋撓鍋底,滋嘎滋嘎的,

  聽著人後背發麻、耳根子直癢。

  陳露陽詫異的看著眾人:「你們不管管?就這麼忍著?」

  幾個人老老實實的點點頭。

  這有啥不能忍的!

  人家孫紅軍下午比竇娥還冤,完了還給他們做飯做菜。

  這麼好的同志,還不行讓他發泄發泄情緒了?!


  反正等一會兒孫紅軍氣消了,也鬧沒勁了,自己就過來吃飯了。

  大家一起等他唄~

  可是他們忍得了,陳露陽受不了啊!

  聽著那砸鍋撓鐵的動靜,陳露陽一把掀開布帘子走進廚房,

  剛一進屋,陳露陽就腳步一頓。

  只見上午還亂糟糟的廚房,現在收拾的乾乾淨淨,灶明瓦亮不說,

  就連那口炒瓜子的大鐵鍋,都被孫紅軍掀開,硬生生的掀了個底朝天,一下下咔嚓著鍋底的黑糊嘎巴。

  關鍵他要是拿鏟子,也就算了。

  丫的他用的是大菜刀!!

  陳露陽愕然的站在廚房門口,

  看著孫紅軍站在灶台前,左手死死的按著那口鍋,右手握著大菜刀,胳膊上青筋暴起,

  就像是切土豆一樣,

  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切著鍋底的黑邊。

  模樣活脫一個殺豬匠在劈案板,刀口帶著金屬撞擊聲,連爐火都被震得一抖一抖。

  乖乖……

  他算是知道為啥張國強他們都乖巧在外面坐著等了。

  這情況,誰敢進來勸啊!

  陳露陽顫巍巍地看了一眼孫紅軍手中的大菜刀,勸道:

  「軍啊,差不多行了!挺乾淨了,就這麼地吧。」

  「不行!」

  孫紅軍紅著眼,右手攥著菜刀,一下一下用力地鏟鍋底,

  「廠長批評我了,我必須整好!」

  陳露陽眼角一抽,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別看孫紅軍歲數不大,又是宋廖莎的小兄弟。

  但是孫紅軍真是一點,

  一點點,

  一點點點都沒有學到宋廖莎的厚臉皮。

  你可以扣他工資,

  但是不能說他工作沒幹好!

  陳露陽真心想勸他一句:好端端的,要什麼臉啊!!!

  臉蛋這東西除了好看點,啥用沒有!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要是沒有自己多嘴,也不能把孫紅軍刺激成這樣。

  無奈,

  小陳主任只能好言相勸:「軍啊,這廚房真的已經整很不錯了,咱去吃飯吧。」

  「這鍋你要是再咔嚓,就得咔嚓漏了。」

  孫紅軍咬牙:「漏了我也得把他整乾淨!」

  陳露陽瞥了一眼那口鍋。

  這可是當年生海森兄弟倆炒瓜子的大鍋。

  從當初扔在這灶上,到現在,就一直沒人動過。

  那鍋底的糊漬厚得跟鍋身快融合在一起了。

  想鏟乾淨,得鏟到猴年馬月去!

  他正想著怎麼接著勸,就聽見院子外的大門被人推開,寒風裹著腳步聲灌了進來。

  接著,一個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傳了進來:

  「大傢伙都在啊!」

  嗯?

  一聽見這個聲音,陳露陽仿佛聽見了救兵。

  嗷嘮一嗓子就喊了出來,

  「生哥,你趕緊過來瞅瞅吧!」

  「紅軍正拿刀砍你那口炒瓜子的鍋呢!」

  這話一出,

  登時一個人影衝進廚房,還沒等陳露陽反應過來,生海森就站在了他和孫紅軍的面前。

  瞅見鍋、瞅見刀,生海森表情一獰,虎目圓睜,一嘴大白牙全齜出來。

  「紅軍兒,你啥意思?幹啥要砍我鍋?!」

  雖然平常大家都挺熟,

  但是生海森本就是這一片的「破爛王」,天天帶著十幾號兄弟走街串巷,靠收廢品吃飯。

  平時大家一團和氣,還瞧不出來什麼不一樣的。

  但是生海森一怒,馬上一股狠勁就壓了過來。

  孫紅軍被他這一瞪,整個人哆嗦了一下,手裡的菜刀差點沒拿住。


  完了……

  這口鍋不僅是生海森發家的寶貝,更是因為這口鍋,害他兄弟蹲了監獄。

  對生海森的意義非凡!

  這鍋可不是一口能隨便糟蹋的廚具,而是跟命根子差不多的玩意兒。

  要是這口鍋有什麼三長兩短,生海森非得找自己算帳不可。

  「生哥,我瞧這個鍋底有點髒,我尋思過年了,給它收拾收拾~」孫紅軍訕訕開口。

  生海森瞅了瞅鍋底,又抬眼掃了孫紅軍一眼:

  「鍋垢不是這樣弄的。」

  「你這麼拿菜刀亂砍,不光容易把鍋傷了,還容易劈著自己。」

  說完,他兩隻大手一伸,單手托鍋,另一隻手穩穩扣住鍋耳,往灶台邊緣一磕——

  「啪啦!」

  一圈厚得快和鍋融成一體的黑糊邊,竟像冰渣一樣碎成幾塊,「嘩啦」掉在地上,底下露出一圈亮閃閃的鐵皮。

  「臥槽!」陳露陽和孫紅軍齊聲驚嘆。

  這口大鐵鍋少說也有幾十斤,結果在生海森手裡就跟拎著一隻小雞崽一樣輕鬆。

  緊跟著又是「咔、咔」幾下,那些連菜刀都砍不動的頑固鍋底,就這麼幹乾淨淨地被磕掉了。

  「好功夫!」陳露陽忍不住發自肺腑猛勁鼓掌。

  生海森將鍋底的碎渣抖乾淨,又穩穩地把鍋放回灶台上。

  「紅軍,你看這鍋乾淨沒?」

  孫紅軍忙不迭的開口:「乾淨了,乾淨了!」

  「行,乾淨了咱們就出去吃飯!」生海森蹲在旁邊的水盆里洗洗手。

  陳露陽也趕緊開口:「軍啊,趕緊把生哥的碗筷拿出來,咱們出去吃飯!大傢伙都等你半天了。」

  「好嘞!」

  孫紅軍三下五除二的拿抹布把灶台的糊黑邊擦乾淨,翻開碗架櫃,取出生海森的碗筷,出了廚房。

  三個人坐回到工具機旁邊。

  大家一起圍著工具機上的飯菜,打開了幾瓶酒,一邊吃一邊嘮嗑。

  陸局樂呵呵道:「海森你來的正好!下午我和小陳主任還想著年前跟你道個別,沒想到晚上你就來了。」

  「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咋一直沒瞅見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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