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廠長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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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7章 廠長要來了?

  王輕舟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聽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說吧,又有什麼好消息?」

  陳露陽眼睛一亮:「廠長,您簡直神了!確實是有好消息要跟您匯報。」

  「今天我擅作主張,跟北大的力學系合作,將修理廠作為校外實驗點,支持力學系的課題研究。」

  說著,陳露陽趕緊補充:

  「廠長您放心!咱們和北大只是合作,不是隸屬關係。」

  「咱們平時修車換件,不是有挺多的廢舊零件嗎?他們研究的就是那些廢舊損件,不影響咱們正常工作,每個月還給咱們撥款100元作為資金支持。」

  嗯。

  王輕舟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與陳露陽興高采烈的情緒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好吧~

  陳露陽輕輕嘆口氣,這句話話就連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有點沒意思。

  一個月才100塊錢,真沒什麼可炫耀的。

  但是沒辦法,有點是點啊!

  就算是一點小小的成績,也比沒成績光伸手要錢強。

  眼見王輕舟對這個事兒沒興趣,陳露陽果斷轉移話題。

  「廠長~剛剛我聽小徐幹事說,您被報社採訪了?咱們這是碰見啥喜事了?」

  王輕舟的語氣總算來了一點點小波動。

  「說起來,我今天被採訪還要託了你小陳廠長的福啊!」

  「誒呀,廠長您可別笑話我了,我哪是什麼廠長啊!」

  陳露陽後背一麻。

  現在自己遠在片兒城,廠里好多事情都不知道。

  王輕舟這句話說的是調侃還是話裡有話的諷刺,他也搞不明白。

  「我就是一個小小的修理廠主任,啥也不是。」

  這邊陳露陽瘋狂給自己找退路呢,就聽王輕舟笑道:

  「這要不是你寫了本教材,我沾了你的光,哪有機會上報紙啊!」

  陳露陽後背冷汗都要淌下來了。

  這到底是啥意思啊……

  自己這話咋接啊?

  「行了,我馬上要去省里開個會,你要是沒事就先掛了吧。」

  「好的好的。」

  膽戰心驚的將電話放下。

  陳露陽原地站著尋思半天,怎麼越尋思越不對勁呢?!

  明明是一個好消息,

  結果半點表揚和誇獎沒有,甚至一個電話還打出來了個忐忑不安。

  「不行……得問問。」

  陳露陽又撥通了唐喜的電話。

  大樂是廠宣傳科的,今天王廠長採訪的事兒他一定知道。

  電話接通。

  聽到是陳露陽的動靜,唐大樂的嗓門一下起來了。

  「陳哥!你這回可出了名了!」

  嗯????

  陳露陽一臉狐疑。

  「啥叫這回可出名了?我不是一直都挺出名嗎?」

  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

  「陳哥,我手裡的廠新聞稿還有一百多萬字就截稿了,時間挺緊的,要是沒啥事就先掛了吧。」

  「別介!別掛啊!」陳露陽趕緊撫慰。

  「來跟哥說說,哥這回又出啥名了。」

  「……還是他媽比的掛了吧!」

  「嘿!大樂,我得批評批評你啊……你對別人都是春風般和煦,咋對我就是冬天般寒冷呢!」

  陳露陽有些不樂意了。

  電話另一頭的唐喜:……

  最後!

  陳露陽好說歹說,才打聽明白出了啥事。

  原來這一次陳露陽的書獲得了教育部的二等獎,又被列入外語參考目錄的,

  雖然他人在片兒城不能接受採訪。


  但他畢竟是以省機械廠的職工身份撰寫的這本書,再加上王輕舟現在又提任了工業廳的副廳長。

  所以,省報乾脆從「幹部培養」的角度出發,

  主要目的是來採訪採訪王輕舟,如何把一名落榜學生培養成全國優秀教材作者的。

  聽到這,陳露陽腦瓜子「嗡」一下。

  他跟省報沒仇啊!

  這好端端的,幹啥把自己落榜的事兒拿出來寫啊!!!

  電話的另一端,唐喜還在介紹道:

  「咱王廠長說的可好了,說你的成長是對新時代工業戰線『技術工人知識化的折射!」

  「是青年幹部年輕化』的探索。」

  「還說你考上大學,不是為了脫離工人階層,而是為了讓工人們多一條腿,多一把錘子。」

  「總之,給你說的可好了。」

  陳露陽聽懵了。

  雖說現在的王輕舟是省一號工程·省機械廠的廠長,又是工業廳的副廳長,說話確實要有高度。

  但這高度是不是上的有點太高了?

  不過懵歸懵,其中有一件事他是聽明白了。

  這次採訪的根本目的,就不是要採訪自己。

  而是要以自己為切口,採訪宣傳王輕舟識人用人、培養年輕幹部的經驗做法。

  這就好……

  搞清楚這件事,陳露陽的心算是放回到肚子裡了。

  那看來,王廠長的心情還是蠻不錯的。

  這他就放心了~~

  接下來,他跟唐喜又扯了會兒犢子,便高高興興的跑回學校接著上課去了。

  與此同時,

  知道了修理廠成功被列為校外實驗點的消息。

  最高興的人除了陳露陽,就是張楠了。

  「太好了……!」

  實驗室里,張楠聽到林啟明說,陳露陽正式在文件上簽字,勁霸小汽車修理維護中心成為了實驗點的消息之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喜悅的吼聲。

  自打那次去了「修理廠」現場,他趴在工具機上畫了幾張圖紙,晚上又在修理廠睡了一覺之後。

  張楠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原本一個一心扎在實驗室里,畫圖講究板正利落的「老派學生」,現在三天兩頭往修理廠跑,去得比所有人都勤!

  如果是跟著大傢伙一起去測數據,也就算了。

  碰見大家要用實驗器材進行樣本分析,不能去修理廠的話,他就自己坐車去。

  一開始他還先到修理廠,跟陸局、張國強他們打聲招呼,然後再去工廠看零件加工,跟老師傅們溝通打造的細節。

  後來去的次數多了,張楠就跟回家一樣,

  有時候一到修理廠門口,他直接扯著嗓子往裡喊一聲,便把門口的自行車騎走,熟門熟路地直奔加工廠。

  起初加工廠的老師傅們見著他,還客氣叫一聲「張工」。

  後來直接改叫「畫圖紙的大學生」、「小張」。

  每次去,張楠都帶著一迭A3圖紙和一把小工具包,肩上還斜挎一個裝捲尺和卡尺的小帆布袋。

  他也不嫌髒、不嫌油,有時候遇見需要改動的地方,直接就蹲在工具機上修改圖紙,經常一改就是一下午,蹲得腿都站不起來了。

  等到了晚上,張楠再大包小裹的騎自行車回到修理廠。

  讓他溫暖的是,不管多晚回去,修理廠里都會給他留著飯和菜。

  不是剩的,而是單獨給他撥出來的一份。

  陳露陽學校有課,不方便回修理廠。

  張楠就化身成了小喇叭廣播,將這個好消息帶回到了修理廠。

  「真的???」

  孫紅軍興奮的頭髮絲兒都要豎起來了。

  「真的每個月給100塊??」

  好傢夥~

  怪不得陸局說要放長線釣大魚呢。

  這100塊錢可頂老事了。

  啥菜啥飯一個月能吃出100塊錢啊


  別說伙食費了,電費水費啥啥都夠了。

  「你就知道惦記錢~」陸局無奈的笑罵了孫紅軍一句。

  雖然大家都覺得這100元並不多,但總歸比沒有的強。

  「這麼好的消息咱得喝點!」

  孫紅軍忍耐不住的搓搓手掌,轉身就去拿酒!

  最近這幾天,修理廠里多了好幾口吃飯的。

  孫紅軍雖然嚴格執行陳露陽和陸局的要求,每頓都好菜好肉的招待,但是每天心裡都在滴血。

  就連之前買的酒也捨不得拿出來。

  今天好了,知道廠里每個月多了100元錢,孫紅軍按耐不住高興,扭頭就去取酒了。

  晚上,

  張楠跟著修理廠眾人高高興興的喝酒吃飯。

  喝完了,陸局直接一錘定音:「今兒你別回學校了,小張,在廠里睡一宿,省得來回跑。」

  現如今,修理廠已經給張楠安排了一張「專屬床鋪」。

  緊靠牆角,靠近窗台,鋪得板正,棉被厚實,是左琢從家裡扛來的老軍被,壓得人半夜翻不了身。

  洗完臉,張楠倒頭就鑽進被窩,將厚厚的被子拉到下巴狠狠掖好。

  黑暗裡,李河、孫紅軍、左琢他們正壓著嗓子興奮的嘮嗑:

  「真沒想到,咱們這小修理廠竟然還真的變成北大的實驗點了。」

  「小陳主任真有本事。」

  「那我以後是不是也算半個科研人,可以去北大圖書館裡看書了?」

  「一個月100塊……不知道我啥前一個月能賺100。」

  「軍兒,明天整點肘子啊?今天喝著酒就饞了。」

  「整!!我再弄點皮凍,整點蒜醬。」

  ……

  「真好~」

  張楠窩在被窩裡,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聊天,不知不覺就笑了。

  至於具體好在哪,他說不上來。

  但就是這麼聽聽他們說閒磕就挺好。

  「小張,我們這是不是還呆的挺有意思?」

  被床板翻身的聲音弄的睡不著覺的譚仁松,再次開啟了每晚的「話療」。

  張楠點頭笑了笑:「……挺有意思的。」

  「哪有意思?說說唄。」焦龍探頭趴在床板上,好奇的問道。

  「就、就……你看那圖紙,原來我只知道上面畫的是『結構』,現在我知道它是個『部件』、『零件』,還能轉、會熱、會斷……是活的。」

  「我發現我畫圖比以前快了。」

  焦龍微微皺皺眉。

  這叫啥有意思???

  「還有別的嗎?」他又開口問。

  「……還有你們吧。」

  「我們?」

  焦龍愣了下,連李河和孫紅軍都停下了悄聲說笑,悄悄豎起了耳朵。

  「我以前實習是在一個機修車間,每天一來就在小黑屋抄圖紙,誰也不搭理你,說話都衝著牆。」

  「午飯排隊打飯,不熟的就不說話,吃完了誰也不等誰。」

  「我那時候感覺自己像個影兒,沒人知道你在幹啥,也沒人關心你圖畫得對不對,反正你幹完活就行了。」

  「但來這不一樣。我感覺特別有價值。」

  張楠抬起小腳腳,把沉甸甸的老軍被蹬松點,再往床角一掖,給自己包成了一個長方形。

  「我第一次去加工廠畫圖的時候,褲子剛往地上一跪,張叔你就從裡屋拿了個紙殼子塞我腿底下,還說『小孩兒別給膝蓋落病根』。」

  張國強無所謂「害」了一聲:「你那褲子是新的,那廠里地又髒,我還能不管?」

  「還有那次我中午沒吃飯,紅軍兒硬給我從鍋里撈了兩個白面饅頭,還塞我半碟花生米。」

  嗯???

  屋裡一下安靜了半秒。

  然後宿舍里所有人幾乎是同時轉頭,黑暗裡齊刷刷地盯向孫紅軍。

  「嘿,你小子真是說一套做一套啊!」


  「嘴上說著捨不得,結果給的比誰都狠~」

  「我說那天我記得還有半碟花生米,怎麼廚房裡就是咋找都沒有。合計讓你給小張帶走了。」

  黑暗中,孫紅軍在被窩裡一激靈,臉「唰」地紅了。

  這張楠怎麼一幅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丫丫呸的倆饅頭和幾顆花生米,也值得拿出來說一說???

  可張楠聲音還在繼續,語氣沉沉的,卻像擰了個彎兒,往人心裡鑽。

  「一開始我還擔心自己就是個畫圖紙的,干不出啥體力活,也不太會說話,跟你們搭不上話。」

  「可你們誰都沒拿我當外人。」

  「講活路的時候拉著我聽,吃飯的時候喊著我一塊湊,連休息的時候……都給我留了一張床。」

  他語氣一頓:「我是真沒想到,在廠里我還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床。」

  一句一句說的越來越煽情,陸局一聽苗頭不對,趕緊把話岔開:

  「得嘞,聽聽,咱這小張,感情上頭了。」

  「可不是,給我都說感動了,我都沒有半碟花生米的待遇。」劉康文笑道。

  「是啊,平常咱們別說吃花生米了,花生米皮子都吃不著一片。」

  焦龍打趣。

  耳聽著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孫紅軍受不了了。

  「我錯了各位祖宗,明天一人炒一鍋花生米行不行?」

  說完,孫紅軍望向張楠的方向,半哄半求:

  「都早點睡吧。」

  「別整這些感人肺腑的了,再整幾句出來,我不定還要多做啥飯菜呢。」

  屋裡又是一陣鬨笑。

  張楠笑著縮回被窩,拉緊被子的一角,整個人慢慢放鬆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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