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老師,你瞅我棍子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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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2章 老師,你瞅我棍子咋樣!

  但可惜,

  小來小去的小零件,早就換完了。

  現在出問題的都是大東西。

  左琢在旁邊看了半天,開口道:「小陳主任,要不然你試試帶這個銷軸呢?」

  銷軸?

  陳露陽順看左琢的手指看去。

  一根已經完全變形的銷軸橫在工具箱邊上,歪得像一根被彎的鐵棒。

  「我去—這車咋開成這樣!」

  陳露陽忍不住噴了一聲,好好一根銷軸都拉成香蕉了。

  「這要是有照相機就好了。拍個照片拿回去多方便。」

  陳露陽一邊嘀咕,一邊彎腰抱起來掂了掂分量,

  雖然也是個大鐵棒子,但是也就是一鐵桶水重,比起耳軸要輕便得多,直徑也小了好一圈。

  橫綁在后座上,只要慢點騎,倒也不算難事。

  「就他了!」

  陳露陽一錘定音,把銷軸往車後一放,開始麻利地捆繩,

  不一會兒,一大布兜包著舊報紙的廢零件和銷軸,都被他一一穩穩噹噹地固定在了后座上。

  等到一切幹完,已經快半夜了。

  原本陳露陽想當天晚上就騎車回學校,但是畢竟太晚了。

  他又馱著滿滿一大兜子的廢舊件,不方便也不安全。

  在修理廠睡了小半宿第二天天不亮,陳露陽披星戴月的馱著廢件趕回了學校。

  一路上頂著冷風騎了將近兩個小時,后座上的銷軸和布兜加起來有幾十多斤,沉得像掛了塊鉛。

  陳露陽騎到後來,感覺雙腿都酸痛的不是自己的了。

  回到宿舍,天剛擦亮。

  陳露陽拽著剛剛起床洗漱的宿舍大媽說小話,又幫人家提水又幫著打掃一樓走廊的,

  最後大媽總算同意,讓他把廢件和銷軸都暫時存在宿舍一樓的雜物間。

  否則就光是一根銷軸,讓他從一樓扛到四樓就得累夠嗆。

  回到寢室,陳露陽草草用涼水激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背著書包衝去食堂買了一個包子,一邊啃一邊往教室趕。

  剛一坐下,陳露陽就癱在椅子上,累的眼皮直打架。

  「文委,你昨晚沒睡覺啊?」

  高小琳被眼下青影、滿臉鬍子拉碴的陳露陽嚇了一跳。

  平時陳露陽相當注意個人形象。

  每次高小琳見到陳露陽的時候,對方都是精精神神,乾乾淨淨的。

  像今天這麼萎靡的模樣還真是第一次見。

  「睡了。」陳露陽打了個呵欠,累的說話都沒勁了。

  昨天一晚,陳露陽睡不到四個小時,

  今早上又是馱了幾十斤的零部件,騎了兩個小時的車回到學校。

  現在人都快累傻了。

  如果不是因為不能曠課!

  如果不是因為連英華對他一直很好!!!

  今天這節他肯定翹了躺屋裡好好補一覺。

  隨著上課鈴響,教室里的熙攘笑聲與交談聲立刻變得安靜。

  連英華神清氣爽的拿著書走了進來。

  自從有了陳露陽的手稿講義和每周一次公開課的講解之後,連英華的課程講的是輕鬆不少!

  說實話,他教了這麼多年書,還真是頭一次見到像陳露陽這麼勤奮的學生!

  原本只是想讓他每周翻譯一個章節,慢慢來。

  哪知道陳露陽手速驚人,

  這才幾天的功夫,薩繆爾森已經翻譯完了三分之一。

  搞得連英華和幾位老師也跟著坐不住,一邊對手稿進行修改和完善,一邊開始著手提交選題申請,推動原著編譯課題逐步推進。

  只是這孩子是不是也太刻苦了?

  講到一半,連英華的目光忍不住又一次警向陳露陽。

  從上課到現在,陳露陽已經打了六七個呵欠了。


  哪怕他強力支撐,也是困的雙眼通紅,眼神迷離。

  好幾次連英華都覺得陳露陽快困得魂兒都飛了。

  好不容易握到下課鈴響,

  陳露陽多一秒都沒撐住,「」一聲,腦袋一垂,趴桌子就開始睡了起來。

  嘶·.—

  連老師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眉毛皺了皺。

  最近他就聽學生們說,陳露陽除了聽經濟系和哲學系的課以外,其餘所有的時間都泡在力學系。

  每天早出晚歸,一個人學三個專業的課。

  雖然每個老師都不能接受學生在課堂上睡覺。

  但是這一刻,連英華倒真想讓陳露陽好好睡一覺。

  只是可惜,上課鈴一響,

  陳露陽就迷迷瞪瞪的抬起了腦袋,眼神還沒聚焦,手已經下意識地拿起筆開始記筆記。

  聽進去了沒?誰也不知道。

  但黑板上寫啥,他准一個字不少地全抄下來。

  講到最後,連英華都敬佩陳露陽的毅力了!

  好不容易下課,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走出教室。

  陳露陽困得渾身發飄,正低頭裝書包呢,就聽見講台上一個聲音傳來:

  「陳露陽,留一下。」

  嗯???

  陳露陽下意識的抬頭,就看見連英華衝著自己招招手。

  他趕緊背著書包走了過去。

  連英華柔聲問:「聽說你最近又去力學系上課了?」

  陳露陽瞬間嚇精神了。

  自己逃高數課去力學系蹭課的事兒,連英華都知道了?!

  不過連英華顯然不知道!!!

  他苦口婆心的勸道:「肯上進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你才大一,學習的時間很多,不急在一時。」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經濟系、哲學系、力學系都不落下,眉毛鬍子一把抓,未必能學得精。」

  陳露陽點頭:「我知道老師關心我,我一定好好分配時間。

  聽他這麼說,連英華欣慰的點點頭。

  「對了,手稿翻譯也不用這麼急,你自己控制好節奏,別累著。」

  他說著,語氣又多了一層溫和:

  「不是說你最近的手稿翻譯的不好,你翻譯的非常好!非常紮實!」

  「但你來學校的主要任務是學習,這個主業是第一位的,不能本命倒置。」

  陳露陽看看連英華。

  一雙眼睛不知道是熬紅的還是感動紅的,眼晴里光一閃一閃的。

  中間還夾雜著一絲愧疚的小情緒。

  他瘋狂地翻譯薩繆爾森的手稿,不是因為勤快,也不是單純出於學習熱情。

  純粹就是因為沒錢了。

  他自己的小金庫全都墊進了T616。

  王輕舟打過來的錢,還沒到帳。

  他只能多翻譯幾張手稿,給自己多賺點零花錢,

  可就算出發點再現實,這一刻聽到老師這番話,他心裡還是熱乎乎的。

  「連老師,謝謝你。」

  連英華樂了:「這有啥可謝的,總之你好好分配時間,要是有什麼處理不好的,就隨時來找我。」

  「嗯嗯!!」

  理教樓張殿才從理教樓二層拐上走廊,手上還拎著剛批下來的課題表格。

  本該是推進項目的好消息,可他臉色卻沉得像鍋底。

  課題組負責的「連接件疲勞裂紋建模」項目,眼看進入中段了。

  算法、建模工具都齊了,團隊也忙活得差不多,

  可偏偏最關鍵的,真實服役的報廢件樣本卡!殼!了!

  本來他們已經和片兒郊的工廠談妥了對接,說可以提供一批真實服役下的連接件。

  張殿才還親自帶學生去考察過,樣本堆得跟小山一樣,全是修下來的銷軸、耳軸、彈簧墊、熱蝕螺栓。


  誰知回去不到一個禮拜,那邊突然變了口風。

  廠里最初答應合作的副廠長,臨時被調去「五七幹校」學習。

  新換的廠長不認這茬帳:「你們要東西,能批得下幾噸鋼材?能給我們調設備指標?

  衛科研項目在生產系統眼裡,既不算政治任務,又不能帶來產值。

  白白調撥物資出去,還要安排工人記錄使用載荷和損傷情況。

  沒人願意幹這活。

  張殿才連著跑了三趟廠辦,結果生產科說:「得技術科先蓋章」。

  技術科長一聽要寫詳單,連臉都沒露。

  保衛科更不鬆口,說外調設備要廠里研究,連「螺栓都不能隨便撿走」。

  給他氣的硬是在技術科走廊蹲了三天,才堵到人。

  結果被對方一句「廠委會還沒研究」就給打發走了。

  更誇張的是,

  之前答應送來的第一批「樣本」,居然是從廠後院廢鐵堆里隨便撿的!!!

  連零件服役時長、使用環境、換件時間都沒有標註!

  張殿才氣得把那根鏽蝕裂紋都看不清的履帶零件直接砸回到地上。

  今天上午他剛講完材料強度理論。

  原本打算中午直接坐車,再去廠里再跑一趟。

  誰料剛拐回辦公室走廊,就瞧見自己門口站了個人。

  上午的陽光斜著照進走廊。

  逆光中,

  一個高個青年站得筆直,身邊立著一根亮的長金屬棍,肩上還斜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工具包。

  金燦燦的光斜著掃過他肩膀、額角、袖口,那棍子上也泛著鐵質光亮,看得人眼皮直跳。

  哪來的孫悟空這是???

  張殿才嚇了一跳,差點以為哪個實驗室的學生扛著金屬製品堵他來了。

  不等他先開口,「孫悟空」扛著棒子走過來了。

  「張老師~」

  青年毗著大牙,禮貌又熱情的跟他打了打招呼。

  「你是那個經濟系的學生?」

  「對,張老師。」

  「孫悟空」上前一步,笑得很爽朗。

  「我是陳露陽。上次冒昧請您畫圖,您說有事兒讓我改天再來,我就來了。」

  張殿才眉頭微皺。

  他現在手頭幾個科研項目正忙著,實在是沒時間給一個學生畫什麼標準件的工業圖紙至於上次的那句「改天再說」也就是個客氣話。

  哪知道陳露陽竟然又來了!

  他現在本就心情煩躁!!

  剛要開口把他摔走,

  只聽「當」一聲,陳露陽將手中的大鐵棒子一甩!

  接著氣吞山河的一聲吼:

  「張老師,您看看這個。」

  說著,

  勇猛無雙陳露陽單手把那根足有胳膊粗細、彎成香蕉形狀的銷軸往前一舉,硬生生地在張殿才的眼前。

  「咻」地一下,那玩意兒幾乎擦著張老師鼻尖晃過去。

  張殿才下意識往後一仰,嚇得臉都白了。

  「矣呦我!」陳露陽眼皮一跳,趕緊往回縮了縮,嘴裡瘋狂解釋:

  「老師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這軸子太沉了,我這還沒握穩。」

  「這是環衛局清障車上的銷軸,車跑得勤,一天三十多趟,前兩天突然斷了,我們拖回去修的時候就發現這根軸早疲勞成型了。」

  「您看這彎度,原始直軸硬生生地拉成了香蕉形,還是靠自身疲勞損傷崩的。拆的時候我們都嚇了一跳。」

  「我聽說您正在做連接件疲勞研究,這種實物樣本,不知道您能不能用得上?」

  張殿才眉毛一動,終於忍不住彎腰看了過去。

  只見銷軸表面拉痕密布,兩端軸肩也明顯出現了擠壓斜變,中段一邊甚至有了剝裂的趨勢。

  這種連斷口都帶著使用痕跡的金屬零件,是做材料建模最好的樣本。


  跟那堆「沒載荷記錄、從廢堆里揀的」所謂樣本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他心頭「咯瞪」一下,把那句「我沒空」生生咽了回去。

  「進來說。」

  張殿才低聲道,轉身開了門。

  陳露陽高高興興地拎著工具包和那根沉甸甸的銷軸,跟著進了屋。

  剛一進屋,他就手腳麻利地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一個燒蝕變形、螺紋處還帶著明顯裂痕的舊火花塞。

  「張老師,這是我們修理中心剛拆下的故障件,212型號,服役過三年半,高頻短程、頻繁冷啟。」

  張殿才一,下意識的拿起火花塞翻看了一下。

  碳層厚重,螺紋炸口真實可見,尾部還有熱脹冷縮留下的細紋痕跡。

  「這是你們修理廠的?」他抬眼問。

  「對。」陳露陽點頭,

  「除了火花塞,我還有斷裂的銷軸,但是那個太沉了,我一個人沒法扛到學校。」

  「剩下的樣本都讓我放在宿舍樓一層雜物間裡了,不方便全拿過來。如果您想要的話,可以派個學生跟我一起去看看。」

  張殿才看著手中的火花塞,整個人像是做夢。

  他撞了一鼻子灰,死活拿不到手的東西,

  現在卻被一個學生,扛著大棍子堵在門口主動送上門來。

  「你有多少?」

  「挺多的。」陳露陽開口。

  「只要修理廠一直開下去,我們就能持續拆件、記錄、歸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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