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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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萬家燈火齊綻之時,皇城內亦少不了暗流涌動。

  金殿外,齊王喝得不省人事,叫人攙扶著走下高台。

  「三弟,」太子雙頰紅暈,舉一隻玉盞搖晃著身子,叫住他。

  「三弟莫...莫要為沈家姑娘傷...傷了心!盛京城有閨秀眾多,我瞧那太傅家的嫡女就頂頂好.....改日皇兄做東,讓你們見上一見!定不比沈家女差!!!」

  齊王軟癱在侍衛身上,心下卻不動聲色地冷笑。

  天下誰人不知太傅是個老迂腐,鬍子花白依舊鏗鏘的喊著立嫡立長。偏還深得皇帝信賴,若娶了他家女兒,齊王府怕是在太子面前,再無秘密。

  「臣弟謝過皇兄好意,」他眼神渙散,似是不勝酒力,「臣弟愛慕沈姑娘已久,就不勞煩皇兄操心.....」

  「臣弟今日不勝酒力....先...先行告退。」

  「去吧!」李承似笑非笑,放下酒盞目送他離開。

  轉過身,高台頂上那把龍椅,直勾勾地面朝他的方向,金光閃閃卻晦暗地深似地獄。

  「二弟啊!」

  靖王趴在酒桌上,合著眼,顯然已昏睡良久。

  太子屏退眾人,整個大殿只剩下他與靖王。

  他不顧形象地癱坐在高台中央,面對著那張世人爭先恐後的龍椅,腳上的靴履卻只剩下一隻,若是被其餘臣子瞧見,定是要參他儀容不佳的,只是今日,他卻不想顧這麼多。

  靖王聽見有人呼喚,揉著眼撐起腦袋,只聽見太子與他說,又或是....自言自語。

  「我自小被立為儲君,坐著人人艷羨的位置。」李承眼底閃過一抹悲憫,不再自稱孤。

  「父皇與太傅少時誇我仁慈,我便懷著仁心做這個太子。可如今,世人朝臣皆唾棄我軟弱!稱我不堪重用,不配為良君!」

  他雙手死死抓地,眼底泛起一陣猩紅與絕望。

  「若我不屬良君,那何人堪配得這二字?」

  他將玉盞重重摔向身側,砸在齊王剛離開的位置上。

  「呵,是齊王嗎?!是他嗎!!!啊!」

  他話音剛落,同一個方向亦傳來一道瓷器碎裂的聲響。李承抬眼望去,李昊不知何時到了他身旁,陪他一道望向那處權力之巔,神情亦惘然。

  「阿兄自是良君,世上再無人比阿兄更稱得上是明君。」他不管不顧地向後倒去,躺在地板上翹起二郎腿,紈絝不羈。

  他兄弟二人自幼相伴,更是無話不談,李承聽見李昊開口,方才露出一抹寬心的笑容。

  「阿昊,若不是有你相伴,這皇宮裡,當真有些許涼薄。」

  靖王頜目,神情不明。他母妃早早離世,被養在皇后膝下,同太子一齊長大,外界皆感念皇后仁慈,待他如親子,而他亦視太子為親兄。

  從前他在太傅面前總是不學無術,師長常以長兄做他的榜樣,激勵他讀書學習,只是從來沒起過效果,反而放言道:「這世上有阿兄繼承大統就已足夠,我只想做個閒王倚靠阿兄。」

  此言一出,皇后待他比從前更甚,太子亦是。

  李昊攤在地上,胡言道:「若皇兄都稱不上明君,那臣弟....呵....」

  話沒說完,就直直的睡了過去。

  ........

  「他二人,當真情深義重。」

  李瑾方才需要人攙扶的酒意醒了大半,笑容早凝結在那高台上。

  忽然,他望著緩慢駛過的高牆大院,陰沉道:「呵,只可惜這座高牆裡,永遠沒有兄弟。」

  「王爺,今日沈家人竟敢當面駁您的面子,當真是膽大包天。」齊王府幕僚憤憤道。

  李瑾捏住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神色淡然:「沈家既不領情,就休怪本王不客氣了。」

  他神色一轉,吩咐道:「去通知金姨娘,讓她可以行動了。」

  「呵,沈今宛,本王說過的。」他嘴上揚起一抹不言而喻的微笑。

  「來日方長——」

  冬夜裡,沈今宛莫名打了個寒顫,此刻煙火散盡,原本被拋之腦後的各種棘手事又涌至身前。

  「金姨娘今日回府後沒動作?」她疑問道,瞧那日明月樓齊王對金姨娘的態度,是表明了不信任的。


  而今日在大殿上,齊王更是沒討到一點好處,不該一點動靜都沒有。

  「姨娘回府後就熄燈歇下了,若有動作彩雲會第一時間告訴奴。姑娘莫要憂心,快快歇下吧。」阿青手上捧著被褥,今日夜裡寒露重,換床被褥方能安睡。

  「倒是明日莊子裡那位會回京城,來看望老夫人。」

  「莊子裡那位?二叔?」

  沈今宛腦中閃過那個蓄著兩撮八字鬍的男人,他是沈老太太親生的兒子,一直未有出息,前些年沈相為他在盛京巡檢司謀了個閒職,本是闔家歡喜的一件喜事,到了她二叔手裡,偏偏就能釀成禍事。

  到了巡檢司後,沈萬里整日無所事事,因著是丞相宗親,也跟著「沾」了不少光。本該夜間巡捕的時間,卻三五人聚在一塊兒喝酒賭博,給了潛伏在盛京城內蠢蠢欲動的叛軍可乘之機。

  據說當夜,火光沖天,叛軍集結攻至城下,與城內裡應外合,不費吹灰之力就打開了北尉京都的城門,直搗皇宮,城內百姓死傷無數,硝煙瀰漫。

  皇帝震怒,下令處死巡捕司當日值班的所有捕快。

  沈萬里亦在其中。

  沈林淵耐不住沈老太太苦苦哀求,只好悄悄派人將其救下,塞到了鄉下莊子裡苟且偷生。

  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他竟還敢回京,真是好大的膽子。

  「多年未歸,怎生今年回了?」沈今宛靠在玉枕上,輾轉反側。

  總覺得其中定有古怪。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丫鬟早早來報:「姑娘!府門外的接福袋子裡有給您送來的飛帖。」

  沈今宛被阿青擺弄著坐在鏡前梳妝,接過帖子看見署名後,就要坐回書桌去寫回帖,剛梳好的髮髻被勾出一縷髮絲,又被阿青扯回去坐著。

  「歲歲無虞,長樂常安。」小竹舉起來念道,「小侯爺寫得真好。」

  阿青對她的髮髻執拗,沈今宛只好乖乖地坐在鏡子前。

  不知是近日操勞還是成長的原因,原本圓鼓鼓的小臉褪了下去,露出稍尖的下巴,更顯清婉。

  好一番波折,她將寫好的帖子交與小竹,囑託她送至江鱗葉手中。

  「姑娘,堂姑娘來了,等著您一同去與老夫人拜年呢。」

  自上次從金姨娘口中得知母親死因後,也許久未去拜會過這位祖母了.....

  沈今宛臉上的陰翳一閃而過,又迅速換上笑顏答道:「這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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