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冬天裡的兩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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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盛英文這事鬧得太大,當天晚上演出時,很多人都在議論。

  第二天一早,宣傳隊員們正在洗漱,就看到革委會主任駱玉堂騎著自行車匆匆趕到。

  在駱玉堂的後面,還有一個人,正是劉少波。

  只是,十多天不見,劉少波憔悴了許多,不僅兩鬢能看到花白的頭髮,還鬍子拉碴的。

  劉金山驚喜地叫道:「站長,你又回來領導我們了!」

  劉少波沒說話,駱玉堂卻笑道:「你們劉站長先前犯了一點小小的錯誤,這段時間他已經做了深刻的反省,公社決定恢復他的職務,繼續帶著大家為水利工程大會戰服務!」

  李彩霞和聞小婷聽了,都跑過來挽著劉少波的胳膊,以示熱情。

  劉少波卻嚇了一跳:「別這樣!上次因為生活作風問題,才剛剛平反,我不能再犯錯誤了!」

  他真是被嚇怕了。

  駱玉堂笑道:「少波,你別想太多!審查出你沒有大問題,反而是好事,上面會考慮給你加加擔子的!」

  所謂的「加加擔子」,這是提升的委婉說法,其他人可能不懂,陳援朝卻一聽就明白。

  他主動和劉少波握手:「站長,祝你指日高升!」

  劉少波苦笑:「我先把文化站的工作干好,別的不敢想這麼多!」

  作為國家工作人員,劉少波也知道「加加擔子」是什麼意思。不過,作為當事人,他必須低調。

  駱玉堂笑道:「少波,你好好干!只要順利完成本年度水利工程大會戰的任務,我提你做宣傳委員!」

  陳援朝心道:「如果劉少波做了宣傳委員,那池冬梅呢?這個女人是高升了,還是調動了?」

  他轉念一想:「難道是因為盛英文?那傢伙昨天晚上說的話,影響太惡劣,可能會把池冬梅拖下水。哈哈,那女人也不是個好東西,被拖下水也是活該!」

  劉少波大喜:「駱主任,我一定努力,不讓你失望!」

  楊金山、岳峰等人也都面現喜色。

  楊金山碰了碰陳援朝,低聲說道:「如果劉少波高升,這個文化站長的位子就空出來了,我們都有機會!」

  陳援朝在他耳邊笑道:「那我一定幫你爭一爭!」

  「幫我?你自己為什麼不爭?你不想當站長嗎?」

  「你是師兄,先讓你干!」

  陳援朝還有一句沒說,再過兩三年,他就考大學,去大城市了。

  沒了盛英文,宣傳隊就沒了內耗;有了劉少波,宣傳隊的工作逐漸走上正軌。

  1975年的元旦悄然來到。

  這個年代,人們除了國慶和春節,對別的節日根本不感興趣,食堂里甚至都沒有加個菜。

  唯一的好消息是,盛英文在公安局裡吐露了他和池冬梅的關係,而且,他無法說清自己藤箱裡那個酒器的來路,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懲處。

  至於池冬梅,也被調離紅星公社,去其他公社仍然擔任婦聯主任,這就是被邊緣化了。

  駱玉堂果然提名劉少波擔任宣傳委員,目前仍在考察期。

  據楊金山說,如果劉少波沒有先前跟瓦窯公社姚站長那一段風流韻事,他根本不會經歷這一段考察期,早就直接任命了。

  元旦過後就是小寒,天氣越來越冷,卻一直沒有下雨、下雪,就這麼一直持續到大寒。

  「柳柳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那個柴火垛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白天巡演的時候,陳援朝在田集大隊的工地上多停留一會,找胡元華、李根和錢士剛三人聊。

  「胡大哥、李哥、錢哥,你們最近回田集了嗎?」陳援朝問道。

  這三個知青都是連連搖頭。

  胡元華一臉胡茬:「最近一段時間,田隊長在這裡盯得太緊,別說回家,就是出去解個手,都要被他訓斥!」

  他說的「家」,指的就是田集。

  至於「田隊長」,專指第二生產隊的隊長田春光,因為胡元華和陳援朝都在第二生產隊勞動。

  陳援朝說道:「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既然你們沒時間,那我就找機會回去看看吧!」

  以他和劉少波的關係,請假回家就是一句話的事。


  「你回去看看也好!」胡元華叮囑道,「最好夜裡回去,別讓田春英的二嬸和表妹看到。他們要跟你拼命呢!」

  「好嘞!」

  當天晚上的演出一結束,陳援朝就騎上劉少波的自行車,趁著夜色趕往田集。

  回到知青點時,已經快十二點,女知青們的房間都沒了燈光。

  陳援朝沒有叫醒她們,一個人在外面走走看看。

  離著房子二十米的那個柴火垛,已經化為一攤灰燼。

  灰燼沒有一點溫度,起碼是一天之前就燒著的。之所以還保留著,是為了來年春天把草木灰送進大田。

  這一垛柴火,是生產隊分給知青們的,在寒冷的冬天,他們就指著這些柴火做飯、取暖呢。

  沒了柴火,他們做飯都成問題,真正是巧婦難為無柴之炊。

  如果不下雨,他們可以去野外掃一些樹葉,一旦下雨、下雪,想吃一頓熱飯都難。

  事實上,最多不到半個月,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就會降臨。

  陳援朝清楚地記得,前世的這個冬天,楊柳被凍死之後,大家不得已,把她的床給劈成柴火,燒了做飯。

  所謂的「床」,其實也是用撿來的木頭和繩子交叉捆綁,下面用土坯支撐當床腿,還不如門板。

  楊柳的床被劈了之後,大家也不客氣,又把李根的床也劈了當柴燒。

  如此一來,胡元華只能跟陳援朝擠在一張床上,李根和錢士剛睡在一起。

  最後,連范麗華的床也沒能倖免,她和張蕊擠著睡。

  「田春英,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你做初一,就別怪我就做十五!」陳援朝認定,燒了知青柴火垛的肯定是田春英。

  他把自行車停在原地,自己摸黑來到村里。

  這個年代,村里養狗的人家不多,主要是自己都吃不飽,所以陳援朝進村並沒有造成什麼動靜。

  前面就是田春英家的柴火垛,陳援朝毫不猶豫地拿出火柴。

  就在他打開火柴盒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咳嗽聲,陳援朝急忙又把火柴揣起來。

  他悄悄看去,只見一個高大粗壯的身影從南往北走。可以肯定是個男人。

  那男的一邊走,一邊劃著名火柴,給自己點了根煙。

  此人雖然圍著圍巾,但是借著火柴的亮光,陳援朝仍然認出,原來是隊長田春光。

  「這麼晚了,田春光要去哪裡?」陳援朝心中嘀咕,然後躡手躡腳地跟上去。

  田春光停在一戶人家的門前,輕輕敲門。

  陳援朝一看:「這不是田春英表妹的家嘛!」

  這個表妹,就是上次為田春英做偽證的女人,當然也是田春光的表妹,其實也不是親的,只是曾祖父那一代有姻親而已。

  「田春光這個時候找他表妹,肯定沒好事!」

  陳援朝早就聽說,每到冬季,各個生產隊的隊長如果看上誰家的小媳婦,就把這家的男人派去扒河,他自己乘虛而入。

  那個年代,這樣的好戲在所有的村落都上演過。

  「表哥、表妹有一腿,狗東西,你們學習《紅樓夢》嗎?」陳援朝暗罵。

  這時,表妹家的門開了,田春光扔了菸頭進門,然後門又關上。

  陳援朝靜靜地等了幾分鐘,估摸著兩人已經脫光衣服,他這才拿出火柴,劃出火苗,丟到表妹家的草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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