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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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秋秋放緩呼吸,儘量節約著本來就稀薄的空氣。

  她一邊深呼吸,一邊用雙手以反向伏地挺身的姿勢,腳狠狠往上踹著棺材板。

  棺材發出砰砰砰的響動,同時搖晃得更加厲害了,裡面的水也越來越多,即便用手撐著底板,也已經淹沒了大半條胳膊。

  只要她手一酸,整個人瞬間就會被刺骨的河水淹沒。

  她越發用力的踹著棺材板。

  可是,她不可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是人就會累。

  何況她原本就好幾天沒有休息了,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上,都已經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此時又泡在冰冷的河水之中,隨時會撐不住倒在水裡。

  吳秋秋咬咬牙,又踹了一腳。

  棺材突然一陣猛烈的搖晃,在水的作用力下,吳秋秋完全支撐不住,摔進了水裡。

  冰冷的河水瞬間浸沒吳秋秋周身,從她的五官灌進去,擠壓著所有的空氣。

  她已經完全呼吸不了。

  「呼......呼......」

  肺里空氣被擠壓,胸腔就像是要炸裂了一樣。

  就在她感覺支撐到了極點的時候,突然感覺渾身一陣舒暢,她能呼吸了。

  她還是泡在水裡,但頭是在水面的。

  整個人就在水中浮浮沉沉。

  「快上船來。」

  一隻有些蒼老的手伸到了吳秋秋面前。

  那隻手上褐色的皮完全貼在了骨頭上,滿是歲月畫上的溝壑,黑色的老年斑就像一顆顆黑芝麻。

  吳秋秋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睜開眼睛,看到眼前是一艘小船,小船上站著一個老人,正朝她伸出手。

  老人笑得和藹可親,眼睛都笑得眯了起來。

  吳秋秋愣了愣。

  這個老頭何時出現的?

  況且還從來沒見過。

  吳秋秋發愣的同時,水下有東西抓住吳秋秋的腳。

  老人趁機用手裡划船的漿敲了吳秋秋的腦袋一下。

  腦袋一懵,吳秋秋眼前的畫面有了重影,什麼都看不清了。

  「來,上船吧。」

  迷迷糊糊的,吳秋秋被老人拽上了船。

  明明看上去鬚髮皆白了,老人的力氣還大得出奇。

  小船兒搖搖晃晃,在水面上飄著。

  「小丫頭,爺爺帶你去個地方。」

  老人一邊划船,一邊看向吳秋秋。

  吳秋秋甩了甩腦袋,視野漸漸恢復了清晰。

  四周都很安靜,紙人,紙花,戲服通通不見了。

  眼下就只有這條貫穿吳家村的小河,以及小船上的她和這老頭。

  小船搖搖晃晃,卻像是一直飄不到岸邊一樣。

  「你是誰?」吳秋秋揉著頭。

  其他人呢?

  「爺爺是來救你的。」老頭笑呵呵地說道。

  吳秋秋眼皮跳了一下。

  「救我?」

  「你剛剛啊,中招了。」老人一邊划船一邊說道。

  吳秋秋點點頭,她的手機已經不見了,不知道現在幾點,只知道此時熟悉的吳家村顯得格外的陌生與黑暗。

  這條小河仿佛無邊無際一樣

  明明是除夕夜,小村里卻沒有幾家亮著燈。

  剛剛泡在水裡的寒冷,此刻慢慢反應了過來,她吐出的氣都是白氣,渾身冷得發抖。

  「耍布袋戲的,故弄玄虛的花匠,還有那紙紮匠,都是沖你來的啊。」

  「你啊,遭迷到咯,剛剛你所經歷的那一切啊,都是假的,我要不敲你這一棒子,你估摸著已經淹死在河裡了。」

  老人轉頭看了吳秋秋一眼後說道。

  「那您呢?」

  吳秋秋搓著手,跺著腳,讓自己產生熱量,不然遲早被凍死在寒冷的夜裡。


  老頭面朝前方,聲音洪亮,一點也不像個七八十歲的老年人:「我啊?我就是個划船的。」

  「那不可能,我在吳家村沒有見過您,吳家村這條小河上也沒有船夫,甚至船都沒有。」

  吳秋秋搖了搖頭。

  這條河又不大,用不著船。

  河水中段有橋。

  是當年李慕柔出錢修的。

  「哈哈哈。」老頭笑著反問:「小妹娃兒,你說這條河上沒得船,那我們坐的算個啥子啊?」

  「是船。」

  吳秋秋抱著手臂,回答他。

  「那就對了,我們就在船上,等船兒靠岸啊,你也就安全了。」

  老頭賣力的划船。

  吳秋秋低頭看了一眼水面。

  目光閃了閃。

  沒有船的倒影。

  而是一口棺材飄在水中打轉,一直在水中央沒有離開過。

  划船的老人也壓根就不存在。

  今晚還遠遠沒有結束。

  吳秋秋不再回答,而是閉著眼睛琢磨眼前的情況。

  不知道為何,即便是坐在船上,她也總感覺空氣稀薄。

  而且身上的衣服一直濕噠噠的,還在滴水。

  明明她已經擰過了,卻還是像在水中浸泡著一樣。

  而且衣服是濕的,衣擺卻又能漂浮起來。

  她回想著自己剛剛所經歷的一切。

  好像是被那老頭一棒子敲在頭上後,她是倒在了水裡。

  然後莫名其妙就被老頭拉上了小船。

  那為什麼水裡沒有倒影呢?

  為什麼目之所及那麼陌生呢?

  她依稀看到水底有人站著,但是一直被水波拉扯,看不真切。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她看著水,腦海里突然就蹦出了這句話。

  如果說,她現在根本就是在水裡呢?

  眸子瞬間就睜大了。

  她連同那口紙棺材被一起打翻在水裡了。

  所謂的在小河中央擺動,是因為她一直在往下沉。

  所以她看不到倒影。

  所以她的衣服總是濕的。

  所以她會覺得喘不過來氣。

  因為從始至終,她都沒有離開這口棺材,她一直在水裡,所有東西都是倒過來的。

  直到淹死。

  現在,她要打翻這艘船,才能活命。

  發現了這一點之後,吳秋秋慢慢站起身來。

  「坐好咯,這船不穩,一會小心翻了啊。」

  老人提醒吳秋秋。

  吳秋秋捂著胸口,雙腿分開站立,盯著老人的背影。

  她要的就是這艘船翻掉。

  突然,吳秋秋兩隻腳開始輪流使勁讓小船顛簸了起來。

  她自己在搖晃,划船的老人似乎也有些站不穩,小船一時停擺了。

  「你在做什麼?這樣我們可永遠到不了對岸了。」

  老人呵斥吳秋秋。

  「誰他媽要和你去對岸?」

  對岸?黃泉岸邊吧。

  說完,吳秋秋一口氣沖向船頭,撲向了那划船老人。

  船一時之間更加顛簸了。

  終於,因為受力不均而翻了過去……

  「嘩啦啦!」

  「呼,呼,呼…」

  吳秋秋腦袋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頭髮已經緊緊貼在頭皮上,渾身因為寒冷已經失去了知覺。

  吳秋秋打個冷顫,環視了一圈。

  這裡就是村里那條小河,沒有錯。

  河水裡還有那些泡爛掉的紙人,以及一口紙棺材。


  此時所看到的應該就是真的了。

  而在岸上,就站著剛才那個划船的老人。

  此時老人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那和藹可親的模樣。

  只剩下滿臉的陰沉。

  這個老頭是個紙紮匠,剛剛想要她的命。

  若是沒猜錯,當初在台中,所有事件背後,隱隱也有紙紮匠的身影。

  這個人,會不會就是隱藏在背後那個紙紮匠?

  那為什麼他在台中又沒有動手呢?

  被吳秋秋破除他的障眼法之後,這老頭也不再有別的動作,深深看了吳秋秋一眼後,轉頭就朝著村外走去了。

  吳秋秋從那一眼中看到了忌憚,以及不甘心。

  吳秋秋甩了甩頭,現在她也沒力氣去追究這個紙紮匠的去向了。

  她拖著已經凍得麻木的身體游向岸邊。

  「秋秋,秋秋你怎麼樣了?」

  有一個人跑向了河邊,手裡拿著手電。

  這時吳秋秋已經游到了岸邊,看清楚了跑來的人是誰。

  「哥。」

  「果然出事了,要不是大家發現駱雪然暈倒在靈堂,還不知道你出事了呢。」

  「快,我拉你上來。」

  余顧對吳秋秋伸出手。

  吳秋秋抓著余顧爬上了岸。

  卻聞到一股濃烈的花香。

  「你噴香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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