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你我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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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莊德華直接轉身。

  韓韞已經離開了。

  他一刻也等不得。

  阿生咬咬牙,背上了二叔公下山。

  「快,快跟上他們.」

  倖存的人們趕緊跑過去,生怕被丟下。

  義和山的驚魂一夜,這一輩子只怕都忘不了了。

  眾人緊趕慢趕,一路上暢通無阻,終於走下了義和山。

  ......

  另一邊。

  吳秋秋並未急著選擇走向哪條路。

  她每條路都試著走近。

  當然,在走近之前,她往油燈里又加了一些燈油。

  如果油燈熄滅,那就不能往前走。

  她先走了中間一條。

  也就是站著黑佛影子的路。

  事實上,吳秋秋直到現在都不知道黑佛到底長什麼樣子。

  又或者,所謂的大黑無上聖佛,只是它自封的,它是人心底的魔鬼化身?

  吳秋秋走了約莫十幾步。

  油燈搖搖晃晃,好似隨時都會被吹滅。

  周圍漆黑一片,只有油燈一點微弱的光亮,就像黑夜中的一隻螢火蟲那般渺小。

  在黑夜裡顯得微不足道。

  「呼~」

  一張慘白的臉湊近了油燈,輕輕吹了一下。

  眼看著燈就要滅了。

  吳秋秋捏著銅錢就是一巴掌,將那隻陰物拍開。

  卻不想直接將之拍得四分五裂。

  接著又有幾個陰物撲過來吹燈。

  通通被吳秋秋拍飛了。

  呵呵。

  她終於走近黑佛影子。

  也看清了黑佛的模樣。

  卻愣住了。

  那是她。

  黑佛的樣子,與她一模一樣。

  此刻就站在路口,看著她幽幽的笑。

  其實那種笑容,只是正常的笑。

  可是,卻讓人脊背一寒。

  就好像吳秋秋初次看到吳火火時那種感覺。

  一個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你面前,衝著你笑,那是另一個你。

  她不說話,沒有別的動作。

  就笑。

  誰能不恐懼?

  吳秋秋腳步微微往後。

  卻發現後面有一雙手開始在推搡她往前繼續走。

  油燈火焰開始不斷跳動,即將熄滅。

  黑佛對著吳秋秋伸出了手。

  「來吧,這世上沒有聖人,只有罪人。」

  「在時間的維度之中,你我同罪。」

  話音落下的一剎那,吳秋秋聽到無數尖銳的嚎叫聲。

  她的腳下,是無數的人頭堆砌起來。

  那十二個天元大師死不瞑目的人頭,還有此前被她殺死的,或是因她而死的。

  他們的人頭層層疊疊堆砌,宛若一個小小的山包。

  而她,此刻就站在上面。

  吳秋秋想起了睡佛的雕像。

  人頭塔。

  她的腳下,也堆砌了人頭塔。

  她與黑佛是同罪的。

  吳秋秋的雙瞳又紅了幾分。

  對面黑佛化身的吳秋秋繼續說道:「看到了嗎?世上本沒有黑佛,是人們心中的欲望,恐懼,殺孽,造就了我。我即是你,你即是地獄。」

  「只要有人,我將永遠不滅。」

  吳秋秋的手被拉了起來。

  這一瞬間,她好像與對面的黑佛融為一體。

  「我即是,地獄......」

  她喃喃自語。


  手裡的油燈明暗交匯,閃爍不已,好似隨時都要徹底湮滅。

  「啊!」

  「啊啊啊啊。」

  她腳下的人頭,在這瞬間爆發出悽厲的慘叫,一簇簇大火從腳下燃燒起來。

  人頭在大火之中被焚燒,它們扭曲,哀嚎,悽厲的叫聲刺破耳膜。

  而那火焰,傷害不了吳秋秋分毫。

  「看到了嗎?這是地獄之火,因你而起。」

  「你,我,湊近了看,都是一樣的。」

  黑佛不急不緩地說著。

  吳秋秋腳下的人頭被焚燒後,成為一顆顆白骨......

  她腰上的紅線,也在這瞬間,一點一點被燒斷。

  一根根黑色的線,從脖子上顯現,慢慢爬上了臉頰。

  就在黑線即將爬上眼瞼之時,吳秋秋垂下了頭。

  「不,我與你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

  吳秋秋低垂下的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到她聲音無比清醒:「你為殺人,我為救人,如何一樣?」

  黑佛眯起眼睛:「是麼?那你有什麼資格來評判,誰該殺,誰不該殺?」

  吳秋秋冷笑了一聲:「對,我有罪,上天自會評判。」

  「想要我自我毀滅,墮入地獄,做夢。」

  「該入地獄的人,是你。」

  那瞬間,吳秋秋握緊了油燈。

  腳下的人頭塔全部坍塌成了粉末,她再次站在了地上。

  「藏頭露尾,連自己長什麼狗樣子都不清楚的東西,也好意思自稱佛。」

  「想要我與你同化,奪我肉身是麼?因為我是先天陰娘娘,後天屍胎是嗎?對不起,你已經完全暴露了。」

  「下地獄吧,」

  吳秋秋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清醒過。

  她從身後拿出了刀,毫不猶豫捅進了黑佛的身體。

  一個貫穿傷從她自己的身上出現,就像她自己捅了自己一刀一樣。

  黑佛哈哈大笑,笑得面容扭曲:「看到了嗎?別不承認了,你我就是一體,你殺不死我,因為你心中有魔,你就永遠殺不死我,你是在殺你自己。」

  吳秋秋面不改色。

  「誰心中沒有魔?人生在世,誰還沒點陰暗面了。」

  「而我,終將直面我的陰暗面。」

  說完,她抽出刀,又一次捅進黑佛的胸口。

  甚至轉了一下刀。

  吳秋秋喉嚨悶哼了一聲,嘴角有一絲鮮血溢了出來。

  黑佛卻沒有那麼幸運了,屬於吳秋秋的模樣在迅速坍塌,它露出了原本就屬於自己的,醜陋的,噁心的模樣。

  「啊,我不相信,這不可能。」

  「這個世上沒有人能直面自己的陰暗面。」

  「不可能啊……」

  吳秋秋又捅了它一刀。

  在不甘的怒吼之中,黑佛影像灰飛煙滅……

  吳秋秋直接跪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左手的油燈幽幽散發光亮。

  「哈,哈哈。」

  她捧著燈,突然笑了出來。

  「萬般皆苦,唯有自渡。」

  她好像看到,那對手拉手的姐妹花,在衝著她揮手。

  她們離開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離開了。

  而吳秋秋直到這一刻,才算是真正與童年那段缺失的記憶和解。

  「接下來,該左邊這條路了。」

  左邊的路上,是身穿紅色壽衣的魏君覃。

  「你是魏老。」

  吳秋秋眯起眼睛看著他。

  語氣是篤定的。

  魏君覃一動不動,雙手垂在壽衣兩側,蒼老的臉,是不正常的慘白,上面又有兩團不正常的潮紅。

  看上去十分詭異。


  他是紙人。

  「我不知道您與龍王宮,以及黑佛是什麼關係,但是有個人,她找了您八十年。」

  吳秋秋又說道。

  她知道這是紙人,但紙人不也是人為操控的嗎?

  既然魏君覃的紙人還在,說明魏君覃的靈魂直到如今也沒有消散,他還存在。

  所以,他一定能聽到自己的話。

  果不其然,魏君覃紙人的臉上雖然依舊沒有變化,但卻想起某種輕微的動靜。

  紙人好像向前移動了一點。

  它是有反應的。

  吳秋秋將留聲機拿了出來。

  「您聽得到是嗎?魏老,她找了你八十年,你們也到了重逢的時候了。」

  留聲機拿出來的瞬間,一陣陰風吹過,黑夜裡好像出現了一片竹林,林間有一個紅影在慢慢浮現。

  紅裙女孩慢慢走近。

  她的臉上,似哭似笑。

  「是你,你為什麼沒有來找我?」

  血淚慢慢從眼眶流了出來。

  接近一個世紀的等待啊,她始終沒能等到那個人來找她。

  直到她的記憶開始模糊,生前的事情幾乎忘得一乾二淨,她也沒有忘記魏君覃對她說過的話。

  「天下太平,廝守終生。」

  可惜她沒有等到。

  女孩慢慢接近蒼老的魏君覃。

  魏君覃紙做的身軀開始顫抖,乾癟。

  最後就像被抽乾了一樣,變成薄薄的一層紙鋪在地上。

  從更遠的路上,漸漸走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原本挺拔的身軀,此時卻拄著拐杖。

  他的一隻腳已經廢了。

  而身上則是掛滿了功勳。

  他是年輕時候的魏君覃。

  「阿,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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