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餘燼與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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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小川靠著對面的牆壁坐下,渾身沒一塊好地方,傷口火辣辣地疼,校服破得跟抹布似的掛在身上。後背那個接收器的位置,現在只剩下皮膚上淡淡的印子,死寂一片。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沾滿了泥漿和乾涸的血塊。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遠處廢墟的方向,偶爾還能聽到沉悶的爆炸迴響。

  林宇走到窗邊,掀開破爛窗簾的一角,警惕地掃視著外面。

  「上面會怎麼說這事?」徐小川悶聲問。

  「蓋過去。」林宇放下窗簾,聲音透著一股子疲憊,「跟三十年前一個德行。不是垃圾處理廠炸了,就是什麼化學品泄漏,還能有什麼新花樣。」

  徐小川趴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著。

  那個求救的聲音,斷斷續續,又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小雅的聲音。

  「林叔,那個信號…跑出來的那個…」

  「小川。」林宇轉過身,布滿血絲的雙眼裡全是疲憊和不耐,「核心炸了,周維鴻死了,零號機也徹底完了。都過去了。」

  「但是我聽到了!」徐小川猛地捶了一下地板,嗆起一小片灰塵,「我他媽聽得真真的,就是小雅!」

  軒轅清抬起頭,呼吸有些急促,顯然牽動了傷口:「可能是數據殘留…或者,是系統崩潰前的信號迴響。」

  「什麼意思?」

  「大規模數據系統徹底崩潰前,會產生混亂的信號脈衝,像是…最後的掙扎。」軒轅清的聲音依舊虛弱,「你後背那個接收器和核心有過連接,捕捉到最後的信號碎片很正常。」

  徐小川垂下頭,右手攥緊又鬆開,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

  可那感覺,不像是掙扎,更像是…求救。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求救。

  「我們得去找她…」

  林宇幾步跨過來,手掌重重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讓徐小川痛哼一聲:「你他媽給我醒醒!肖成舟的人肯定在搜這片地方,官方的人也快來了!我們三個現在半死不活的,拿什麼去找一個鬼知道存不存在的信號!」

  徐小川剛想爭辯,軒轅清忽然從口袋裡摸索出一個小東西。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邊緣有燒灼的痕跡,明顯是從什麼東西上強行剝離下來的。

  「爆炸前,從零號機節點上拿下來的。」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舒服點,「如果小雅真的還有什麼…信息殘留,也許能從這找到點線索。」

  林宇接過晶片,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數據估計毀得差不多了,但這確實是零號機的核心存儲組件。」

  房間裡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點。

  徐小川強撐著,扶著濕冷的牆壁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晃晃悠悠的窗戶,讓外面的涼風吹進來,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我們需要工具。電腦,解碼器,還得有電…」他咬著牙,聲音嘶啞。

  「還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林宇檢查著自己破爛的戰術服口袋,裡面的裝備幾乎全毀了,「這鬼地方不能久留。」

  徐小川猛地轉過身:「林叔,我爸…他有沒有留給你什麼東西?信?鑰匙?或者別的什麼?」

  林宇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有封信,一直帶著。」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被汗水浸透的密封塑膠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信紙,邊緣都快碎了。

  徐小川雙手有些發抖地接過,小心翼翼展開。

  紙上的字跡模糊不清,但還能勉強辨認出一串地址和幾個奇怪的符號。最下面,畫著一個簡筆畫的小火爐——驢肉火燒店的招牌圖案。

  「老頭子果然留了後手!」徐小川聲音都有些變調了,「這是西郊的地址!肯定是他的安全屋!」

  軒轅清扶著牆壁,也掙扎著站了起來,調整好胳膊上簡陋的夾板。「怎麼去?我們現在這樣,恐怕連地鐵都上不去。」

  林宇掏出兜里僅剩的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夠打車到城邊。剩下的路…走過去。」

  雨徹底停了。

  天空依舊是鉛灰色,遠處隱隱傳來警笛聲,而且越來越密集。

  三人不再耽擱,簡單收拾了一下,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下了樓。

  廢棄的工業區死寂一片,只有地上的積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三人在一座廢棄立交橋的橋洞下,攔到了一輛看起來快要散架的計程車。

  「西郊,花梨路。」林宇把錢遞給司機,聲音低沉沙啞。

  司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面三個狼狽不堪、渾身是傷的年輕人,眼神閃了閃,卻什麼也沒問,只是點點頭,發動了車子。

  車廂里一股子劣質菸草和汗味混合的怪味。

  徐小川閉上眼,疲憊地靠在后座椅背上。後背的皮膚隱隱作痛,但接收器依舊毫無反應。

  那個求救信號,像是徹底消失了。無論他怎麼集中精神去「聽」,腦子裡都只剩下嗡嗡的耳鳴和一片空白。

  「嘿,變天了。」老司機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伸手去擰收音機,裡面只傳來一陣刺啦刺啦的靜電噪音。

  「什麼變了?」軒轅清立刻警覺起來。

  「這感覺,這氛圍。」老頭咂摸著嘴,「好些年了,總覺得這四九城啊,罩著一層網,把人勒得喘不過氣。今兒一早醒來,怪了,那股勁兒忽然就鬆了,透亮!」

  三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車窗外,城市的輪廓漸漸清晰。四九城熟悉的天際線在灰暗的暮色中顯現,高樓依舊,燈火也開始閃爍。

  但和往常不一樣的是,街上的人流,透著一股子…亢奮?

  有人在大聲爭吵,有人旁若無人地放聲大笑,甚至有一群年輕人圍在街角,又唱又跳,動作誇張。

  「今兒的人都邪乎了,」老司機嘖嘖稱奇,「跟吃了槍藥似的,那情緒,藏都藏不住,全寫臉上了。」

  徐小川和軒轅清交換了一個眼神。

  零號機沒了…

  人們被壓抑的情感,正在失控地爆發出來。

  車子慢悠悠地駛入西郊,這裡的房子明顯低矮破舊許多,街道兩旁的店鋪也大多關著門。

  司機在一個狹窄的胡同口停下車:「花梨路,到了。裡面自個兒找吧。」

  三人付了錢,看著計程車冒著黑煙消失在街角,才轉身看向這條昏暗、潮濕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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