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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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貴妃這般的行徑,換來宋如心一聲輕嘆。

  她如何能忍宋如心,當即便要出言苛責,卻瞧見宋如心福了福身,神情亦是有幾分無可奈何之意。

  「若是貴妃娘娘實在難以容忍民女玷污天家與貴人所處之地,民女這便去向皇上告罪離宮。」

  宋如心的話音落下,倒是令柳貴妃怔住了,但她覺著不過是假意威脅罷了,有了一步登天甚至入太醫署的機會,宋如心這般沒了靠山只有一些本事唬人的女子,自然會抓得很緊。

  她冷笑連連,神情不以為然。

  「是麼?那你便去吧,讓本宮瞧瞧。」

  柳貴妃滿不在乎的態度不曾維持太久,她話剛說完,宋如心便謝了恩,緊接著往宮殿外走。

  那雙常常與皇帝眉目傳情的眼眸,緊盯著宋如心的背影,瞧見她竟然當真出了宮殿,往著養心殿而去,便知曉如今是碰上硬骨頭了。

  後宮不得干政,她找上宋如心,惹些小麻煩便罷了,還能推說是吃味,皇帝心底還會有幾分暗喜,但要是當真讓宋如心鬧去了皇帝面前說要離宮……

  縱然宋如心顯得不識趣,她也落不到半分好。

  「站住!」

  柳貴妃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她一向瞧著是跋扈的,這副跋扈的做派也是皇帝和皇后默許的,皇帝是因著喜歡,皇后則是要借她的手做事。

  現下的柳貴妃恨不得自己是當真跋扈,便也不會被宋如心嚇唬幾次,還得眼巴巴地湊上去,生怕將皇后交代下來的事情搞砸了。

  她深吸口氣,將方才一瞬間冒出的火氣盡數壓下,旋即又掛上那目中無人般的就笑容。

  「你可當真是開不起玩笑,如此嚴謹,日子過得定然不如意。罷了罷了,本宮便不再逗弄你這木頭人。」

  柳貴妃幾句話便將事情帶過,一句軟話都不曾說,她的口舌功夫,宋雨晴若是學到半分,便也不會每次都吃癟了。

  「只是,日後本宮若身子不舒坦,宋氏你可要來看上一看才是。那太醫署都是男子,本宮與你會更有話說些。」

  這是在給宋如心挖坑,挖得光明正大,想逃也逃不了。

  與其絞盡腦汁想法子拒絕,宋如心覺著不如答應下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要是她當真躲不開了,那便到時候再隨機應變。

  宋如心先是做出鬆了口氣的神情,旋即急忙應聲道:「那是自然,能為娘娘診治是民女的福氣。」

  這架勢做足了,如此低順的姿態,柳貴妃再想發作也尋不到由頭了,她只得暗暗咬牙,與宋如心擦肩而過時,還不忘低聲威脅幾句。

  「你莫要以為今日過了便能安穩,只要你留在這宮中一日,便要擔心本宮對你下手。」

  「宋如心,莫要怪本宮心狠,若是你不曾得罪皇后娘娘,哪裡來這般多的報應?」

  柳貴妃這番話是當真說得猶如蚊吟,除去她們二人,便只有天知地知了。

  宋如心不曾回話,她只當做沒聽見,任由柳貴妃憋著一口氣出了宮殿,直到那身影都看不見了,她心中壓抑著的委屈才湧出來。

  無人瞧見的角落,她早已受盡了折辱,今日柳貴妃的行徑比起她在宮裡當奴婢的那五年,都只是小打小鬧罷了。

  無妄之災害得她身心受辱,連續五年接連不斷的折磨,讓宋如心甚至一度忘了時日,忘了時間一到她便能出宮。

  心與那浣洗衣裳的手一般涼,涼到了極點。

  漸漸便習慣了,習慣了受苦,習慣了遭受折磨,習慣了在這四四方方的地界裡被折辱。

  當年的宋如心被皇后『賞賜』了個名字,專屬於奴婢的名字,所以她一度忘了自己究竟是誰,只是在無數個睡不著的夜裡,覺著所經歷的一切,好似沒有結束的那一日。

  她心緒雜亂了會兒,想到此刻身處在皇宮,硬是將這些感觸都壓了下去。

  現下不同了,即便她還是只能任由皇帝強行將她留在宮裡,但再也不是當初,要背著莫須有的罪名,為相府與侯府從來不曾想過給她帶信而感傷。

  因著宋如心低垂了眉眼,身側的年豐看不出她的波動,只是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宋如心,直到她抬起眉眼,二人的目光對視。

  年豐愣怔了一瞬,旋即低頭。

  「宋姑娘若是不曾有旁的事,便隨奴婢去瞧瞧房內的布置是否滿意吧。」


  宋如心那瞬間的眼神,看得年豐那些輕視的心思淡了許多,仿佛一眼便將她心中所想全部看清楚,這般之人,怎會是任由一個婢女擺布的。

  年豐的態度轉變了些,一路以來時不時落在宋如心身上的探究目光也不再有,她只需做好監視宋如心的目的便是了,至於其他的不必再管。

  「嗯,那便勞煩年豐姑娘了。」

  宋如心順勢說道,與此同時,從殿外走進來個眼生的嬤嬤,也不曾與宋如心見禮,只是和年豐對視一眼,便混進了其他奴僕中。

  既然她不願與宋如心接觸,宋如心也樂得裝作不知,只是跟隨在年豐左右,進了顯然早已為她準備好的屋子。

  屋子裡的東西都是齊全的,甚至薰香了。

  「宋姑娘覺著可還有什麼缺的?奴婢立時便能讓人補上。」

  年豐問話很是客套疏遠,但宋如心需要的便是如此。

  「若說缺倒是不曾有,不知年豐姑娘可否將屋子裡的薰香去了?我做大夫久了,時不時便要聞藥材的氣味,若是薰香聞太多,許是便分辨不出那藥材是好是壞。」

  宋如心尋了個合適的由頭讓年豐將薰香去了,這東西想要動手腳太簡單,皇后又至今都看不慣她,自然是莫要冒險最好。

  許是柳貴妃來了又走卻不曾占到丁點兒好處,今日不曾有旁人來打攪,都在靜觀其變。

  宋如心竟是在這險境中,少有的平靜穩定。

  直至深夜,她在那陌生的床榻上輾轉反側,忽的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

  宋如心整個人都僵住,她屏住呼吸,靜靜聽著。

  推開房門的輕微吱呀聲響起,一瞬後又歸於平靜。

  有人進了她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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