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無情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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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珊珊只是哭泣,她哭命運的不公,哭早死的男人,哭挨不完的苦日子,哭她的婆婆沒有享過一天福……

  女人怎麼這麼苦,為何世間的苦都給了女人……

  她突然想讓這火使勁的燒,把人世間一股腦燒光。

  只燒的剩下太陽跟月亮,天地混沌成一團,啥也不剩。

  燈芯輕輕摟著孟珊珊,不再說一句話。

  她猜到了真相,可真相實在太殘忍了。

  人群里相繼出現哭聲,失去親人的痛楚在傳遞,大自然還是如此公平,沒有誰能逃脫命運的安排。

  一夜過去,火勢依舊,河灘上的石頭被炙烤得發紅,而每個人的嘴唇都是慘白。

  所有人站在刺骨的河水裡直到天亮,焦糊的味道越來越濃烈,山林里的動物想必不少都命喪火海。

  站在河水之中的兩匹馬也已經力竭,畢竟馬背上還坐著不少人。

  幸好燈芯讓帶了被子,被子圍在幾人身上,還沒有那麼冷,這讓靠山屯的其他人都眼紅的不得了。

  燈芯叫著東班走走,一起想點法子。

  桂芝不放心的叮囑:「別走太遠,危險。」

  遠去的背影揮了揮手,並不能安慰桂芝的擔心。

  河岸兩側滿目瘡痍,燒焦的倒木還在滋滋冒著青煙。

  燈芯轉頭問東班,「會游泳不?」

  東班點點頭。

  河道中間有一截巨大的倒木橫在河道中間。

  「咱倆把它拖出來,人可以坐。」

  「好。」

  「如果,我被沖走,你記得救我。」

  「啊?」

  東班嘆了口氣,全是女人,全都沒什麼力氣,燈芯像是一個男人一般撐起這個家。

  兩人一起挖開水下的淤泥,費力拖動,還好東班挎包里常備的繩索。

  將倒木纏好套住,兩人費力拖動。

  東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爆發著巨大的能量,燈芯也不顧繩索割手,用盡全力拖動。

  幸虧水流借力,這才挪動了倒木。

  就這麼一點點拖動,在離一行人聚集不遠的地方停下,那一處正好水不深是灘淺。

  兩人放置好倒木,牽著馬,把人安置在倒木上,被子被展開披在身上,大家互相依靠倒也不覺得太冷了。

  一直站在冰冷的河水裡頭,神仙都受不了,更何況婦女跟孩子。

  倒木不算長,可所有人坐在上頭也剛剛好。

  兩匹馬這才能休息片刻。

  遠處的人群眼看燈芯的一番操作,男人們也自發地在河中尋找,都想讓自己的媳婦孩子老娘,不用站在河水裡搖搖欲墜。

  燈芯已經盡力,可並不想擔負起組織的義務,這活兒應該是老許的。

  突然想起老許怎麼還不出現,轉頭悄悄去看大鳳,大鳳的眼裡都是少見的擔憂,總是忍不住看向岸邊,岸邊都是熊熊火焰,老許又怎麼可能從火里鑽出來,是不是躲去了別處。

  等男人們相繼找到石塊倒木,一些人不用再站在水中的時候,落單的人慢慢顯露。

  背著瞎眼老娘一宿的男人根本沒手去找什麼倒木石塊,身邊的媳婦剛出了月子,身體還沒恢復,逃難裡頭最小的就是包袱里的丫頭片子。

  剛逃到河中,媳婦兒掀開布包,還在月子裡的娃娃滿臉都是沙土,倒是乖巧,一直沒哭,惹的女人心疼的想哭。

  這站了一宿,一家四個都已疲累不堪。

  一邊的李富貴帶著倆兒子逃的最快,也最會看眼色,一看燈芯一家的做法,立馬搶先一步,仨人拖了一個燒斷的巨大倒木回來。

  一看鄰居還背著老娘領著媳婦,悄悄扯著他到自己這歇息。

  落單的人相繼被親戚友鄰的拉到各處休息,瑟瑟發抖的彩霞跟李美玉這才顯露出來。

  李富貴的臉上簡直紅了白,白了紅。

  趕緊衝過去,把媳婦姑娘扯回。

  彩霞看著親爹,眼裡的厭惡跟失望。

  「你不是我爹。」

  李富貴急了。


  「腦子進水了,你爹都不認識了。」

  「我看你跑的,我叫你,你壓根不回頭。」

  彩霞親眼看著她爹跑得飛快,從始至終,沒有看鎖在房裡的她們一眼。

  他只會偶爾進屋來,把她趕出去,等到放她進屋,就要先給光溜溜的李美玉穿上衣裳,再給她的嘴裡塞上一塊冰糖,門早就上了鎖,誰也別想出去。

  小娘變成了孩子,彩霞才是娘。

  可槍聲大火讓彩霞徹底看清了親爹的真面目,他壓根就沒有想過救她們走,也沒想花時間開鎖。

  她們成了無關緊要的牲口,死就死了。

  「瞎說,我們不是一起逃的,那衝散了。」李富貴就想去堵彩霞的嘴,剛救下鄰居一家,這就被發現扔了姑娘帶兒子逃命,實在是太丟人。

  彩霞一把揮開他的大手,跳進將近齊胸深的河水裡就往蟬花一家那裡走。

  河灘深坑讓彩霞一腳踏空,差點被沖走,東班快步走來,一把抱起她走回。

  濕漉漉的彩霞牙齒打戰,渾身打擺子,大鳳一把將她抱在懷裡,用被子把兩人裹得嚴實。

  大鳳身上溫熱,也不怕她濕透的衣服也將自己浸濕。

  彩霞突然哇哇大哭起來,止也止不住。

  大鳳把她的小腦袋瓜往懷裡按了按,「不哭不哭,這不活著嘛,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以後有大出息。」

  蟬花探出小腦袋瓜,「彩霞,你哭啥,你爹不要你,我們家要你。」

  說不出話的彩霞,羞愧得想鑽到河底,就那麼死了還好,反正爹不想她活著,她就是個多餘的人。

  大鳳用手輕輕拍著彩霞的後背,「你不願意上蟬花家,就來我家,我那倆兒子都不住靠山屯,就我跟老許,一天沒意思,我那大孫子,需要我帶的時候才給我,說抱走就抱走,孩子大了直到自己帶了,小的時候咋不說自己帶……」

  像是嘮家常一樣,大鳳說著自己的埋怨,又像是在炫耀自己平淡的幸福。

  自始至終,她都跟老許在一塊。

  小時候是鄰居,在肚子裡就定了娃娃親,剛會走就一起光腚和泥巴,十來歲就結了婚,從小許叫到老許,一直聽她的話,不給她氣受,上哪找這樣的男人,偏讓她得了。

  她該知足才對。

  兩人從未離開這般久,大鳳被彩霞的哭聲哭得心悸,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兒媳被大火波及沒有,離靠山屯這般遠的距離,應該沒啥問題吧。

  抽噎的彩霞,鼓足了勇氣。

  「許爺被砸在房子下頭了,鳳嬸兒,對不起,要是砸在底下的是我就好了,我去換許爺回來,我去,嗚嗚嗚……」

  大鳳兩眼一黑,在一片驚呼聲中徹底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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