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顧芳塵的心魔(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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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顧芳塵的心魔(二合一)

  自顧於野叛逆事發,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逆賊之後,鎮北王府便是一落千丈。

  任誰都知道,從此以後,無論如何,鎮北王府都將不再是原本那個鎮北王府了。

  前段時間,顧元道被關禁閉,顧芳塵帶著顧憐纖去了朔北,寧采庸回了劍閣,偌大一個王府,只剩下了顧幽人一個人能夠主事。

  她心知肚明,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且顧於野的所作所為,也讓她心中難以置信,於是盤問王府的幾位供奉,終於發現了顧於野隱藏至今的真實面目。

  顧幽人心中堅信著的父親形象,終於徹底崩塌。

  但顧芳塵殺了顧於野,又是貨真價實的殺父之仇,顧幽人這段時間內心之煎熬,不足為外人道。

  忠孝兩難全,她堅守在王府的唯一理由,可能就是等顧芳塵回來之後,與後者一決生死,了結恩怨了。

  可隨後,又傳來顧芳塵弒君叛國、逃遁青蠻的消息,顧幽人便明白,鎮北王府,已經沒有繼續存在的可能性了。

  她安頓好王府的下人之後,便暫且回到了堯山書院。

  一是想要靜下心來,尋一處清淨之地,破除魔障,看明白自己此刻真正的內心。

  顧幽人如今是四品點雪境,恰恰也是神道修士渡劫的時候。

  她已經渡過了那六種肉身劫難,卻只剩下心魔之劫遲遲未來,因此如今王府遭逢大變,在她看來,便是自己的心魔將至了。

  因而,須得謹慎對待。

  她也不願意自己因此走向了真正的歧路。

  當初對於顧芳塵的種種偏見,成了被顧芳塵抓住的把柄,便已經在她心中留下了一枚種子。

  直到如今,她才知曉自己被蒙蔽之深,也因此,不敢再輕易妄下論斷,重蹈覆轍。

  二來,新帝登基,是必定要到堯山來祭拜那一紙盟約的。

  顧幽人也想要問一問,顧芳塵弒君叛國之事,是否真的屬實……當然,她雖然自詡清高,但也並非完全不知世事,倘若此事與蕭省有關,後者必定不會說實話。

  她僅僅是想從對方的話里,找到是否有不合邏輯的漏洞。

  顧芳塵當初在那瓊林宴上,所作的那首詩,的確給了她巨大的震撼,等到如今,發現顧元道、顧於野真面目時,這種震撼來得才更加深。

  甚至就連弒君叛國這種事情,她都下意識覺得其中可能另有隱情。

  只是沒有想到,自己尚未去拜訪蕭省,卻先等來了顧元道。

  顧幽人微微皺眉,看向顧元道,雖然她對於顧元道勾結魔教甚為不齒,但這畢竟是她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再者,以她從那些供奉口中問出來的事情來看,當年調包之事,顧於野全權掌控。

  顧元道會與魔教勾結,只怕背後應當還是顧於野的謀劃居多。

  當日在朝堂上,顧於野卻將顧元道完全放棄,是徹徹底底的棄車保帥。

  經過這一次面壁思過,希望自己這個弟弟是真的反省了。

  洛誦嘆了口氣,道:

  「往日種種,如今元道思之,實在不該,心中羞愧,特來尋大姐,以表心中覺悟。」

  顧幽人聽他言辭誠懇,心中也頗有感觸,抿了抿唇,喃喃道: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們都錯了。」

  洛誦遲疑道:

  「只是,恕小弟說句不該說的話……縱然顧於野萬般不是,他終歸是我們的父親,更何況顧芳塵如今弒父弒君,又攜國運叛逃青蠻,已然是大逆不道之徒。」

  「他出於何種目的弒殺顧於野,尚未可知啊,他既然能和青蠻大天薩通敵,自然也有能力陷害鎮北王。」

  顧幽人心中鬱結,不正是為此事麼?

  若是顧芳塵安安穩穩地回來當了這個鎮北王,那麼事情倒還簡單了。

  他是國之棟樑,顧於野是叛國逆賊,但也是她的親爹,她自然應當為父報仇。

  若是她死於顧芳塵手中,自然無怨無悔。

  而她要是能殺了顧芳塵,也一樣自殺謝罪,全了忠孝之道。

  但現在,顧芳塵跑了,還帶著永安帝的頭顱,想清白也清白不了一點。


  那麼之前的事情,似乎又有了許多其他解釋的餘地,一下子變得不明朗了。

  且更加是一團亂麻

  顧幽人不知真相,自然也不能輕舉妄動。

  她深吸一口氣,道:

  「你才剛出關,倒是知道得清楚。」

  洛誦臉色一肅,道:

  「這是家事,也是國事,元道自然要知道清楚,否則又如何知曉立身之本。」

  顧幽人心中一動,看著他,此刻感覺,自己這個小弟倒像是第一次所見時候,所留下來的好印象了。

  她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我本欲等到祭拜典禮結束之後,再去詢問新帝,你是否要與我同行。」

  洛誦卻搖了搖頭,低聲道:

  「我看從那蕭省嘴裡是問不出什麼來了,他已經想當皇帝想瘋了。」

  他左右看了看,設下一道結界,接著道:

  「我親眼所見,他的身軀已經無法承受國運,卻要以鎮魔釘強行支撐,只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這樣一個瘋子,必定是沒辦法從他嘴裡問出什麼了。」

  鎮魔釘?!

  顧幽人瞳孔緊縮,沒想到這蕭省竟然瘋癲到了這個地步!

  如果當真如此的話,就算個中另有隱情,也的確是難以從他嘴裡套出什麼真話來了……

  一個將要死亡的瘋子,絕對不會再製造對自己不利的情況。

  她沉聲道:「那你待如何?」

  洛誦拱手道:

  「我已經自請去朔北,到白龍軍中,協助長公主對付青蠻。」

  他微微一笑:

  「君子論跡不論心,要看一個人的真心,還是要看他究竟做了什麼。」

  「倘若顧芳塵當真投敵,他一定會出現在戰場上對付長公主和弈州侯。」

  「而倘若他未曾投敵,一切都是假象,那麼以他的性格,必定會暗中幫助大魏,逆轉局勢。」

  「你我一同,去親眼看一看,顧芳塵這所謂的通敵叛國,究竟是真是假,不就好了?」

  洛誦目光閃爍,道:

  「他如今正在四品,倘若問心有愧,必定受心魔襲擾,因而絕對不會做出違背本心的舉動。」

  顧幽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的確是個辦法。」

  且如今玄黃軍大損,顧芳塵投敵之後,青蠻勢必要大舉進攻。

  兩國開戰在即,她本來也有去往邊境,集合有志於此的修行者為國守門的想法。

  顧元道這個提議,可謂正中下懷。

  顧芳塵這投敵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好。」

  顧幽人這便答應下來:

  「等到祭拜典禮結束之後,我便與你一同前往朔北。」

  ……

  洛誦從顧幽人所在之處離開,眯起眼睛看向北方的天空,眼中完全被漆黑之色占據。

  他司掌傳誦所播之道,凡人心所念,他皆有感應。

  而人心所念,也包含了,所謂的「心魔」。

  在他的感應當中,顧芳塵的「心魔」,就在白龍軍中。

  顧芳塵此人,任誰來看,似乎都是道心如鐵,壓根沒有任何破綻一般。

  很難想像,此人會有什麼「心魔」。

  他冷笑一聲,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所謂「心魔」,一言以蔽之,無非便是所行所想無法合一,以至於出現了分歧。

  在這種分歧當中,人心無法自洽,便會生出種種雜念,最終演變成為「心魔」。

  雖然他尚且不知道顧芳塵的「心魔」因何而來。

  但可以確定,「心魔」的確存在。

  顧芳塵的心中,必定有著所行與所想,無法統一的矛盾。

  只是這個矛盾,需要一根導火索……

  ……


  顧芳塵從金帳當中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他抬起頭,看到「狼神」在金帳旁邊蜷縮著沉睡,巨大的身體一起一伏,呼吸聲宛如悶雷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不同於他來時,這一次,他一露面,那些侍衛們便恭敬地朝他行禮。

  ——蘇勒都已經以迎接「天神」的禮儀迎接他了,那麼哪怕他不是「天神」,也大差不差。

  之前在金帳面前的一幕,已經在侍衛們當中傳開了,不久之後,說不定就要傳遍四大部。

  顧芳塵這個名字,將從一個遙遠的大魏敵人,變成他們眼前的傳說。

  他的身後,意兒依舊緊緊跟著他,好奇地看向四周。

  琪琪格蹦了出來,笑嘻嘻道:

  「顧芳塵,阿爸讓我好好招待你,我帶你去住處吧。」

  顧芳塵也確實有些累了,點了點頭,抓住意兒的手,笑道:

  「麻煩琪琪格了。」

  這個青蠻可汗的女兒,換算一下,便是公主了,在遊戲裡人氣其實也挺高的。

  不過,有關她的劇情並不多,畢竟大部分人不會選青蠻路線,而大魏贏了,這位青蠻公主,自然就要拿來祭旗了……

  所以實際上,她出現的時候,往往就是以人頭的形式。

  琪琪格忽地感覺脖子涼涼的,連忙縮進了自己毛茸茸的衣領里,然後看向顧芳塵,道:

  「草原的晚上會很冷,我叫人準備了衣服,你們可以換上。」

  顧芳塵也覺得自己現在不是很體面。

  他被劫主大人差點干碎之後,也就隨便換了一身衣服,都被鮮血給浸透了,便點了點頭,在琪琪格帶領下,走向了其他帳篷。

  ……

  金帳之內,摩訶無量將那鎮國玉璽和頭顱之內的國運封存。

  蘇勒坐在座位上,手指停留在自己臉上的疤痕上,沉吟道:

  「老傢伙,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對嗎?」

  摩訶無量回過頭來,呵呵一笑:

  「我又怎麼會看得見可汗能看見什麼?」

  「但是看可汗的表現,他射出的那根箭矢,的確是超越了時光,追上了可汗的影子。」

  蘇勒點了點頭,沉聲道:

  「確實如此。」

  他將自己年少時經歷的事情,今日顧芳塵那一箭的神奇,都說了一遍。

  摩訶無量點了點頭:

  「那麼看來,我所見的未來,也是真的了。」

  蘇勒問道:

  「什麼樣的未來?」

  摩訶無量:「我會死在這金帳之內的未來。」

  蘇勒瞳孔緊縮。

  摩訶無量不是無所不能的神明,自然也會死去,但讓他想不到的是,摩訶無量會死在這金帳里!

  那將意味著,青蠻的防禦形同虛設,也可以等同於,滅國。

  摩訶無量又笑了笑:

  「可汗不必緊張,我是自願赴死的。」

  他指了指天空:

  「這天上的星星,全是數不清的眼睛啊,有人想要掌控這片天地,為此選中了很多人。」

  蘇勒看向他:

  「你是其中一個?」

  摩訶無量點了點頭。

  蘇勒遲疑道:

  「星星聽不見嗎?」

  摩訶無量搖了搖頭:

  「星星從來沒有意識,只是人看見了,就生出了各自的想法,以為自己的想法,才是真理。」

  「有些人想通了,明白那是一條死路。」

  「但有些人想不明白……於是為此,窮盡一生。」

  「也有一些人,明知那是一條死路,卻因為不甘心,選擇了自欺欺人。」

  蘇勒沉吟道:

  「但也有人,想出了破局之法?」

  摩訶無量點了點頭,輕聲道:

  「這片天地,不僅僅是大魏的天地,也是我們青蠻人的天地,那自由馳騁的草原,不能毀於一些人的執念。」


  蘇勒長嘆一聲,道:

  「那麼我明白了,倘若這就是『天神』的旨意,蘇勒便是『天罰』,是神的手。」

  「顧芳塵方才所說的,其實便是我的想法,聯合西域與海國,未嘗不可。」

  他站起來,朝著外面走去。

  等到蘇勒離開,摩訶無量露出了一個笑容,忽地看向了那顆乾癟的永安帝的頭顱,道:

  「話已至此,你就沒有想說的嗎?」

  那頭顱的血都已經流盡了,膚色灰敗,乾癟鬆弛。

  然而,在摩訶無量話音落下的時候,這頭顱的眼睛動了動,然後轉了過來,看向了摩訶無量,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開口道:

  「摩訶無量,你又是屬於哪一種呢?」

  ……

  顧芳塵洗漱一番之後,換上了新的衣服。

  琪琪格準備的衣服是青蠻人的衣服,十分厚實且舒適,裡面襯著絨毛。

  他半躺在帳篷里,抬起頭看向頂上。

  青蠻的攻略先不急於一時,等明天,他得先回朔北一趟……老丁和長公主那邊,要先知會一聲。

  還有之前,他答應了別人的一個承諾,也要完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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