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暗與光的調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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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想壞事。

  蘇雲眠努力排斥掉因恐懼心底自發而起的不好的、壞的記憶和想像,盡力去想經歷過的美好的事。

  童年時,和姑奶曾有過的日夜同榻,教她走針學技,告訴她遠方自有天地,莫要困於年少時,那是助她衝破牢籠的良言,在心底紮根,肆意瘋長。

  在她逃離家中後,收留她,送她上火車,怕她去京市吃不飽沒地方住,偷偷往她書包里塞了五千塊錢生活費的高中語文老師,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善和愛的重量。

  比千金貴,比山海重。

  和關茗一起分享美食、好玩的,一起聊天夜話,一同笑鬧,給她兜底做支撐,被放在心上,被以真心相待的溫暖記憶。

  和林青山的相遇遊玩,指點她學業,被關心照顧時,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這世上也有這樣溫柔的男人。

  關心她未來發展,她的前途,待她好的大學導師。

  ......

  被人撞倒的隨手一扶。

  面對她的無數笑臉。

  ......

  太多太多,蘇雲眠一邊流淚,一邊細數,被黑暗吞沒的恐懼漸漸淡化,她不可自抑地想——

  她這一生何其幸運。

  過往朝她伸來的無數雙手,牽引著她不下墜,支撐著她前行,哪怕以後僅有這些,卻也足以慰平生。

  她已比大多數人幸運。

  也已走過數重泥沼,這次依舊能。

  鎖鏈晃蕩,她從地上爬起,在空蕩蕩黑漆漆的屋子走動,慢舞,哼唱著歡快的歌曲。

  盡力讓自己感知到快樂幸福。

  鎖鏈伴奏下,靈魂在狂舞,自由的歌聲響徹黑暗。

  可歌有盡時,人會累。

  黑暗永不停歇,曙光永不降臨,時間失去意義,那些實際並不多的有限美好記憶被恐懼幻影淹沒,模糊淡忘,被無盡的黑暗摧毀,蘇雲眠終於崩潰了,瘋了。

  她經常在屋內亂走,自說自話卻又漸漸聽不到,鎖鏈發出狂躁的聲響,這是她唯一能聽到的聲響。

  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

  她能聽到很多聲音,很多很多,唯獨聽不到自己的。

  一遍遍以頭撞牆,抓撓身上每一寸肌膚,甚至想要把鎖鏈勒在脖頸......以求痛感帶來的真實,哪怕血腥撲鼻。

  可每一次醒來,傷口會被藥物覆蓋,鎖鏈短了。

  偏偏看不見人。

  她嘶吼著,哭求著,能來一個人,來一個人把她帶出去,她受不了了,什麼人都行,哪怕是陪她說說話......

  終於,

  不知道哪一天,光來了。

  ......

  黑暗中的一角,突有暖色光線照進、拉長,漸漸形成一個人影的輪廓。

  有人站在那裡。

  蘇雲眠眯著眼,儘管是暖光,依然有些不適應有些刺痛,可她不捨得閉眼,不敢閉眼。

  她怕這又是幻覺。

  那人站在那裡,暖光自他身後投射,形成黑色剪影,看不清面貌,也不說話。

  兩人僵持著,許久後,蘇雲眠從地上爬起,嘗試著靠近。

  鎖鏈輕響。

  她一步步靠近,走到半路卻停下,縮短的鎖鏈讓她走不到那人面前,隔了一大段距離。

  見她不動,那人後退一步。

  蘇雲眠頓時瘋了,顧不上鎖鏈緊箍拉扯的疼痛,奮力往前,哪怕摔倒在地上,也努力伸手去抓,淚水狂涌。

  「你別走!別走!」

  「你和我說說話,求求你了,你碰碰我,你碰碰我好嗎......」

  那人不回應,只微側身,側臉暴露在暖光下。

  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容。

  眼見對方轉身要離開,蘇雲眠難以忍受,爬在地上扯著鎖鏈,大聲呼喊哀求。

  「孟梁景,你別走!」

  門應聲而關,暖光再次被黑暗替代吞沒。

  只剩下她一人在黑暗。

  蘇雲眠趴在地上好久都沒再動,黑暗下,一雙眸子黯淡無光,死氣沉沉。

  自那一次之後。

  孟梁景的面容聲音影像,開始替代恐懼,出現在她夢裡,幻覺里,占滿她心神。

  她渴望他的再次出現。

  這個人能救她。

  再後來,那暖光出現的多了。

  每一次出現,孟梁景都會靠近一點,在蘇雲眠愈發癲狂的視線下,一步一步靠近,越來越近了。

  直到站在她面前。

  沒有絲毫猶豫,蘇雲眠撲了上去,她緊緊抱著面前的人,臉龐緊貼在一起,感受著從他身上散發的人的暖度、觸感。

  是人。

  活生生的人。

  她不是只有自己了。

  這種觸碰讓她激動到流淚,她哭著說:「你說話,你說話啊,孟梁景,你說話啊......」

  她還想聽聲音。

  孟梁景靜靜凝望著她,緩緩開口,「你愛我嗎?」

  抱著他不斷亂親亂摸的女孩僵住了,眼裡一瞬浮起茫然,頭痛欲裂,默默落淚,卻是無言。

  終於聽到聲音了,她卻難以消化這句信息,反應有些遲鈍。

  該說什麼呢?

  可青年沒等她,見她沒第一時間回答,他立刻用力掰開緊纏在他腰間的腿,將人丟在地上,不顧女孩哀求離開了。

  門再次緊閉。

  房屋重歸於黑暗。

  ......

  「表嫂,表嫂,醒醒?」

  在方舟急促的呼喊聲,蘇雲眠睜開眼,只覺臉上一片濕潤,頭如被鐵錘重擊,陣陣嗡鳴。

  有什麼東西在破碎,在掙扎,在重塑。

  明明在哭,明明在痛,可她為什麼一點也不恐懼,只有自心底散發的欣喜。

  有什麼東西在醒來。

  對上方舟緊張的視線,她滿臉是淚,卻露出笑來,想要說自己沒事,卻生生痛暈過去。

  昏迷前一瞬,腦中盤繞的哭聲比以往更加尖銳,似在怒吼。

  在抗拒墜落。

  ......

  與此同時,

  昨晚收留他們的牧民家裡,突然迎來一批不速之客,是幾個模樣兇悍的壯漢,領頭的卻是面相溫和。

  對方拿出一張照片,問牧民是否認識。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的側臉,笑容溫柔,氣質清雅,一眼便讓人難以忘卻。

  正是蘇雲眠。

  牧民看著面前人,眼裡滿是疑惑警惕,男人趕忙解釋,這是他們家夫人,和先生鬧了些小彆扭離家出走了,擔心出事才找過來。

  反覆證實後,牧民才點頭,說明了蘇雲眠的去向。

  留了錢和物作為答謝,離開牧民家後,領頭的男人就打了電話,臉上溫和笑容霎時消散,泛著森然冷意。

  「夏小姐,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聽了那邊人問話,男人哂笑一下,「夏小姐,我不建議現在動手,但他們的終點算是確定了,那裡地處邊境,天災人禍,多的是意外,保管她回不來。」

  「放心,夏小姐錢給到位,自然讓您滿意。」

  ......

  京市夏家。

  夏知若靠在別墅二樓窗前,按滅電話,唇角微勾,很是滿意這一批人的效率。

  最近孟梁景和林青山都在瘋狂找人。

  本還擔心讓這兩人先行一步,不曾想那兩人互斗,倒讓她的人先一步追蹤到點尾巴,她立刻讓人抹消掩蓋了線索,一路追蹤過去。

  只是,這樣能拖孟梁景一時,卻拖不了太久。

  好在這群人效率高,沒讓她等太久,接下來只要再用國外來的消息再拖孟梁景幾天,目的就達成了。

  至於林青山,

  孟梁景找人時,也沒忘給他添麻煩,倒是省了她再去想辦法拖。

  好事將近啊。

  夏知若笑容愉快,餘光卻瞥到面容略顯蒼白的小孩走過來,忙收起笑容,很是擔憂地抱住撲來的孩子。

  「安安又做噩夢了嗎?」

  孟安紅著眼點頭。

  他最近頻頻做噩夢,都是關於媽媽的,他去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來接他回家,答案也永遠只有快了。

  到底什麼時候?

  他好想媽媽,他從沒有離開過媽媽身邊這麼久過。

  好想好想,想到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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