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林青山,你能和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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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眠啊,爸媽都替你相看過了,這幾個家裡都有點資產,你去了就是享福。」

  花覓紅推來幾張照片。

  蘇雲眠隨意瞄了一眼,照片上最小的年紀估計也超過三十了,油光滿面的,脖子上還掛著個大金鍊子,一副暴發戶的姿態。

  「享福?」

  「是你們享福吧,這些人是給了你們多少錢,多少好處?讓你們這麼上趕著賣女兒。」

  她現在都懶得憤怒,只覺好笑,賣女兒賣得真是不加掩飾。

  「混帳!怎麼對你爸媽說話的!」舅舅戾聲怒斥。

  蘇雲眠涼涼掃過去一眼,眸色陰沉,手裡染血的瓷片輕轉了一下,對方就噤聲了。

  花覓紅則是指著她,臉漲紅了,怒聲道:「你今天就退學跟我們回去,大城市待久了,性子越發野,心都冷了!」

  「我不回,也不嫁。」

  「你說了不算!」

  一直默默旁觀的蘇明終於開口了,板著一張臉嚴肅道:「你不跟我們回去,你媽媽明天就去學校門口舉牌跪著,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不孝女,拋棄父母,還逼父母至此,這天底下有你這麼做女兒的嗎!」

  「沒錯!」

  花覓紅指著她:「你不聽話,就讓你上新聞,讓大家都看看,你都是怎麼對父母的!哪有孩子享福,父母受苦的道理!」

  一字一句,錐心之論。

  蘇雲眠望著面前在視線中扭曲的幾張人臉,覺得自己在看一場荒誕的戲劇。

  而這場戲,

  曾在她的生命中上演了十八年。

  如今再一次唱響,過往的憤怒怨懟卻是淡了,更像是在看一場笑話,她的靈魂好似抽離,不帶一絲感情。

  從未有哪一刻如現在——

  這般冷靜。

  她平靜抬手,重重拍在桌上,反覆三次,猶如戰前擂鼓,一聲重過一聲,帶著撕碎一切的凜然氣勢。

  瓷片割破掌心,鮮血染紅桌面。

  四下寂靜。

  有幾點鮮血濺在對面幾人臉上,都怔住了,花覓紅更是尖叫出聲,看瘋子一樣看她。

  蘇雲眠卻是平靜的。

  她像是感覺不到痛,流血的手按在桌上,一字一句,泛著血色的眼珠死死盯著面前幾人。

  「一個月。」

  「一個月內如果讓我在學校見到你們,那就都別活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也一定會讓你們後悔!」

  撂下話,蘇雲眠起身離開。

  沒人敢開口阻攔。

  血跡在桌邊染紅一片,鮮紅刺目。

  ......

  蘇雲眠出了包廂,

  找到飯店老闆,把砸碎的杯子錢,還有被血染紅的桌子錢賠了。

  老闆看到她在滴血的手,忙給她一塊乾淨毛巾裹著,叫她趕緊去醫院,連說不要賠償了,蘇雲眠堅持給了。

  毛巾裹著近乎麻木的手,她往店外走。

  她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去想辦法。

  一個能永久解決掉這些麻煩的辦法。

  這是她在北大最後一年了,發展前景很好,前途遠大,不能因為這些人毀了。

  得想個辦法。

  想個永絕後患的辦法,最好切割乾淨這份親緣關係,讓他們再利用她不得。

  怎麼辦?

  ......

  走出飯店大門,蘇雲眠卻是怔住。

  她那個親弟弟蘇雲鴻竟也來了,正蹲在飯店門口,看到她眼睛一亮,起身大步走近,把手裡的冰糖葫蘆遞過來。

  「姐,糖葫蘆,甜的。」

  「啪!」

  冰糖葫蘆被打落在地,蘇雲眠滿臉譏諷,「蘇雲鴻,別來噁心我,我有此境地,你難道不明白為什麼嗎?」

  今天的逼婚,過去的逃跑,

  都是因為面前這個人,父母為了他,為了他的未來,才來不斷壓榨她身上那些看得著的價值。


  他過得有多好,她就有多慘。

  小時候,她先出生,身強體壯;弟弟晚出生,體弱多病,動不動生病,嚴重了甚至還會口吐白沫昏倒。

  父母恨她奪走了弟弟的養分,覺得她活著就是來克弟弟的,是個孽障,從小就不給她飽飯吃,如果她敢盯著桌上的肉多看兩眼就是一巴掌。

  在家裡,不能發出聲音。

  但凡咳嗽,鬧出點大動靜,輕則被罵;一旦碰上父母心情不好,就是棍棒,家裡那紅木椅照著她狠狠砸過來,越來越紅,是她日積月累的血。

  她在家裡沒有房間,睡在哪全看父母當天心情,心情很差就在屋裡跪一晚。

  她最開始不理解父母為什麼不愛她,沒辦法。

  忍了又忍。

  直到高三那年,要被賣給老男人換彩禮錢,終於忍不了,想盡辦法翻牆逃走了。

  一逃四年。

  噩夢卻再次襲來。

  父母從始至終厭惡她,對他們的感情也已消磨乾淨了,她能冷靜應對。可面前這個讓她經受這些痛苦的源頭,她卻無法維持平靜。

  年少時,她是把他當弟弟愛護的。

  他也把她當姐姐看......被同學欺負了會追著她哭喊姐姐幫我、會偷偷給她藏肉、給她塞糖果、給她分零花錢......到最後甚至幫她逃跑。

  可久而久之,懂事了,知事了,她沒辦法不恨這個弟弟。

  她沒辦法不恨。

  ......

  蘇雲鴻彎腰,撿起地上髒了的糖葫蘆,有些發怔,眼眶泛紅。

  「姐,對不起。」

  他什麼都知道,卻沒辦法。

  這時候,除了一句對不起,他竟不知道說什麼。

  蘇雲眠同樣紅著眼,瞪著他,半晌無言,從他身邊走過,便要離開。

  走出幾步,卻聽身後少年暗啞微澀的聲音。

  「姐,找個人嫁了吧,找個對你好、能護住你的......有了結婚證,他們就沒辦法了。」

  有了結婚證,

  他們就沒辦法了。

  重婚,

  是違法。

  蘇雲眠怔怔往前,一步一步,將身後握著糖葫蘆的少年,那個飯店,遠遠甩在身後。

  她步步往前,卻是茫然。

  天大地大,竟沒一盞等她歸家的燈,沒有一處可為她遮風擋雨的屋檐......她要如何才好呢。

  要如何呢。

  深冬夜幕,天空飄起細雪,女孩髮絲也落了雪,好似白了頭。

  卻在這時,

  有一人穿過層層飛雪,大步而來,將雙目無神的女孩攬入懷中,開口已是哽咽。

  「蘇蘇。」

  女孩回神,眼淚奪眶而出。

  是大哥哥。

  ......

  北大外,公寓。

  「不疼嗎?」

  林青山小心翼翼給女孩臉頰上藥,手上的傷口比較嚴重,已經去醫院處理過了。

  女孩全程都沒聲響,不疼一樣。

  蘇雲眠聞言,怔怔搖頭,片刻後,卻又點頭。

  「疼。」

  擦好藥,林青山拿起一枚糖果,剝開糖衣塞進她嘴裡,笑盈盈看她。

  草莓味的。

  很甜。

  蘇雲眠眼眶微紅。

  她眨眨眼,不讓自己落淚,她不想哭了。

  她靜靜看著男人收拾好桌上的藥物,聽著句句叮囑,看著男人進廚房說要給她燉補湯......

  燈光昏黃溫暖,她突然有了某種衝動,下意識就要開口。

  你能和我結婚嗎?

  話在即將出口時,又咽下......這樣會不會太快太直接了,他們甚至都不是戀愛關係。

  雖然她隱隱也能感覺到男人的心意。


  卻也不確定。

  她知道,林青山父母那場失敗到慘烈的婚姻,之前偶然有聊過這個話題,對方對婚姻似乎並不欣賞,也有些排斥。

  他會想和她結婚嗎?

  可她沒別的辦法。

  她那對父母,一直死死盯著她身體的價值,只要不結婚就一直死纏著她不放,之前還有過把她和男人關在一起想直接成好事,好在她逃了。

  可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不如從根本上解決。

  直接結婚。

  和人領了結婚證,他們就再也別想盯著這些搞事了,之後就可以從中斡旋、慢慢收拾他們。

  至少不能因此影響了學業。

  隨便找個人不一定行。

  扛不住壓力。

  可林青山不一樣,他性格是好,人是溫柔,但這些日子在同一個項目一起工作相處下來,蘇雲眠瞧得清楚。

  林青山不是個會吃虧的人。

  大事上很堅決。

  他這樣的人,領了證結了婚,才可能同她一起扛住這些壓力......可他會願意嗎?

  她家就是個泥潭。

  林青山對她那麼好,她真的要拉這個唯一待她這樣溫柔這樣好的男人下泥潭嗎?

  她滿心猶豫。

  可如果不這樣,她還有什麼選擇呢?

  蘇雲眠想了好一會,

  直到燉湯的香氣瀰漫整個屋子,男人把湯放到面前,她才回神,怔怔望著面前溫柔帶笑喊她喝湯的男人,她突然就有了勇氣。

  她想貪心一次。

  只這一次。

  「青山哥哥,你,能和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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