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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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余鳳至,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活不下去了!

  今天是我被鎖在這個山洞的第七天,這幾天我經歷了這世上最讓人噁心和最讓人憤怒的事,見識到了最卑劣和低賤的人性!

  我沒有辦法活下去了!

  我從未想過我的生命會結束在這樣一個荒涼的墳地里!

  我逃不出去了,我也不想逃了!

  我死了不可惜,可是我如果就這樣死了,楊會林同志就會白白地犧牲!這裡的發生的罪惡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所以我把這幾天的遭遇寫下來,希望老天有眼,讓它有一天能見天日。

  一九七五年五月十日,我和楊會林、王開平、吳進、劉文貴五位同志從江平縣城出發至烏山凹村,任務是普法、掃盲宣講和發放補助款等事宜。進山途中年齡較大的王開平同志摔跤骨折,傷勢嚴重,不得不折返。

  我們當時面臨兩個選擇,一是集體折返,一是由我和擔任會計的楊會林同志繼續護送補助款到烏山凹,另兩名同志則輪流背王開平同志出山。

  考慮到任務中最重要的發放補助款的事需要有人完成,為了完成任務,也為了早些將本就遲發的補助款早點送到村里,我和楊會林同志選擇了繼續出發。

  只是沒想到這個選擇斷送了楊會林同志的生命,也毀掉了我自己。

  由於我和楊會林同志不熟悉道路也缺乏經驗,沒能在天黑之前趕到烏山凹,我更是在筋疲力盡的情況下失足滑下了水澗,坡太陡,楊會林同志一次又一次試圖救我上去,都未能成功,自己也被困住,上下不得。

  這時進山夜獵的葛寶根和葛三牛發現了我們,他們合力將我救了上去,並點燃火堆讓我們烤衣服驅寒。

  我們當時非常感謝他們的及時出現,又因為他們是烏山凹的人,對他們沒有任何防備。

  楊會林同志救我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和挎包也全濕了,他擔心錢泡了水,當著他們的面檢查了挎包。

  殊不知,挎包里這筆本就屬於烏山凹的錢,引起了那兩頭禽獸的貪念。

  他們在帶我們回村的途中,將楊會林同志引到懸崖邊,搶過他的挎包,將他推下了更深的水澗。就在我以為他們也會將我推下去時,他們打暈了我。

  第二天,等我醒來時,我就被鎖在這個山洞裡,一條鐵鏈拴住了我的腳脖子,我走不出洞口,只能看到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墳地。

  第三天,兩個禽獸再一次露出了他們的獠牙,他們在吞下了補助款,謀害了楊會林同志之後,還輪流侵犯了我,任我哭喊叫罵,他們只像畜生一般發泄自己的獸慾。

  第四天,也是如此。

  我不顧父母的反對,懷著滿腔熱情來江平縣支教,我主動請纓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想要為這個時代貢獻一點自己的光和熱。

  可這個世界卻回報我以最大的惡意。

  我哭幹了眼淚喊啞了喉嚨,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第五天,我看到了兩個在墳地邊上遊蕩的孩子,我以為看到了希望,我向他們求救,請他們給我傳個消息,他們卻搖頭,他們根本不敢做違抗大人的任何事,他們甚至沒有根本的是非觀。

  我絕望了!

  我活不下去了!

  這個世界的惡排山倒海地擊垮了我!粉碎了我對這個世界最後一絲眷念!

  第六天,在兩個禽獸又一次發泄完下山後,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兩個孩子,我放棄了求救的想法,用包里的奶糖向他們換一個帶蓋子的空瓶子。

  還好,這一次,他們遵守了承諾。

  趁我還有一口氣在,趁他們還沒拿走我的包,我想,我得留下點什麼。

  為了給犧牲的楊會林同志留一份清白,他那樣堅定而執著地來送那份補助款,誰知道那些畜生們會不會拿走那筆錢後,還在他的名聲上做文章。

  也為了給後面的同志一個警醒,對有些不配為人的畜生!沒人性沒底線!沒有幫扶的必要!

  他們不配!

  不值得!

  就讓他們當畜生去啊!讓他們自生自滅吧!他們終將會自食惡果!

  ……

  也為了……給我親愛的父母告個別!


  我想我的爸爸媽媽了!如果有來世,我一定會聽他們的話。

  ……

  如果你看到這裡,不管你是誰!懇求你!我用全部的生命和力氣懇求你!這是我這輩子最後能留下的僅存的東西!請不要毀了它!

  如果你能再仁慈一點!請將這個真相帶出去!來世我定會好好地報答你!

  再見!永別了!我要走了!

  一九七五年五月十六日余鳳至絕筆」

  信的最後字跡已經潦草而模糊,要仔細辨認才能分辨。

  蘇桐的手抖得不成樣子,鋪天蓋地的震驚和憤怒充斥著全身。

  真相竟然是這樣!

  哪怕再有心理準備,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被這超越道德底線的惡毒和卑劣所震驚!

  人命在這些人眼裡竟無足輕重,更別談道德和人性。

  遠離喧囂的地方不一定是淨土,更有可能是未開化的愚昧和殘暴。

  兩個男人也久久地陷入了沉默,只有微紅的眼圈和手臂上爆起的青筋昭示著他們並不平靜的內心。

  良久,秦熠開口道:

  「按宗卷上記載,大約是一九七五年五月二十五日,縣公安局接到縣政府工作人員的報案,請求協助查找兩名失蹤的工作人員,在後面進行了為期二十多天的搜尋,直到發現那隻挎包,才推測兩人應是失足掉進了崖底。」

  「正如余鳳至同志擔心的那樣,因為那筆款項同時丟失,在理論上不是沒有兩人或其中一人攜款潛逃的可能,這也是這起案件最終定性為失蹤而不是發生意外的原因。」

  林力道:「按信上所寫,楊會林被推下懸崖時挎包已被搶,而余鳳至的包生前一直在她身邊,後來應該也落到葛寶根手裡,葛寶根怕一直找下去會查出端倪,將其中一個包掛在樹上,偽造了兩人失足的現場,以終止這場搜尋。」

  「掛在樹上的那個包是余鳳至的!」

  秦熠道:「只有這樣,才會讓查案的人有更多的空間懷疑楊會林攜款潛逃。」

  林力點頭贊同,繼而皺起眉頭道: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已得知真相,要怎麼對他們實施抓捕?」

  「從葛村長和山柱幾個的表現來看,他們應該是這件事情的知情者,可罪魁禍首一個已經死亡,另一個也命不久矣,這種情形下,身為從犯他們一定會惱羞成怒或是矢口否認。」

  蘇桐看了看手裡那枚紅色的徽章,上面「為人民服務」幾個金色的小字熠熠生輝。

  這個世界終究是辜負了一個滿懷熱忱的姑娘。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長氣,驅散了些許心中的憤懣,接過林力的話道:

  「揭露真相的時機很重要,葛寶根和葛三牛在這裡土生土長,什麼樣的土壤結什麼樣的果,難保其他人跟他們一樣沒有底線,要是村民們犯了渾,我們能不能平安離開都是問題。」

  「更何況,葛寶根的病情很嚴重,能不能救回來都兩說,還真是惡人有天收,我現在倒是希望他能活到接受審判的那一天了!」

  林力道:「我們現在有任務在身,也抽不出人手,明知真相卻不能將這件案子大白於天下,著實有些憋悶。難道還要等我們完成任務後才能再回來辦這個案子?」

  秦熠卻道:「不用等!這個問題我來想辦法!既然現了原形,一天也不能多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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